6、重婚罪 破天光之晓 ...
-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得压抑
重婚罪证据已经板上钉钉，张勇（张军）伪造身份、欺瞒两任妻子、长期脚踏两条船的事实彻底坐实
可理悦眉心紧锁，心底依旧压着一层解不开的迷雾
杀人动机依旧空白
她在心底快速复盘所有线索，无数疑问翻涌而出
张勇费尽心思化名换身份，隐瞒婚史迎娶宁丽，到底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婚内出轨、贪恋新鲜感、养情人，大可不必铤而走险，没必要顶着巨大风险再婚。
就算厌倦了宁丽，离婚即可、抽身即可、消失即可
为什么非要杀人？
为什么非要在新婚不久，不惜纵火焚尸、制造意外惨案，彻底害死宁丽？
骗婚成立，重婚属实，可蓄意纵火杀人的核心动机，完全对不上
没有巨额债务纠纷，没有激烈婚内矛盾，没有财产争夺显性线索，一切都太顺、太干净，干净得刻意、太像提前设计好的死局
理悦指尖轻叩桌面，眼底凝着沉冷的思索
“动机不对。”
应屿安微微颔首，清冷出声附和：“普通重婚、婚外情，也不至于杀了新婚妻子，背后一定藏着我们还没查到的隐秘。”
两人尚且沉浸在案情推敲中，一旁的林晓越听心底越慌，温柔的眉眼覆满真切的担忧，忐忑开口追问：“警官……我老公到底怎么了？你们查他，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她一无所知，满心牵挂，全然不知自己相伴多年的丈夫，早已双手沾血
就在理悦准备开口，轻声安抚、侧面问话深挖线索之际——
院长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预兆，力道随意又散漫，突兀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氛围
一道清冷单薄的身影立在门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宋寒山
她身侧跟着一个眉眼温顺、气质书卷气的年轻女孩，身形柔软、性子温和，是李易云。比宋寒山小一岁，是市区在职语文老师，也是为数不多愿意真心待宋寒山、时常来医院探望她的旧友
宋寒山目光直白落在屋内的林晓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坦荡直白：“林护士，我手机呢？”
她声音不高，清冽好听，却自带一股生人不敢靠近的冷戾气场
屋内几人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尤其是林晓，身体下意识微微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脊背都悄悄绷紧了
她明显怕宋寒山
哪怕对方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攻击性，她依旧本能畏惧
“啊……哦哦！在这里！”
林晓连忙回神，慌忙从自己的护士工作口袋里掏出一部简约的黑色手机，快步上前递过去，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顺从：“你早上说要取回手机，我顺手帮你保管带在身上了，正打算晚点给你送过去。”
宋寒山抬手接过手机，指尖随意摩挲了两下机身，淡淡抬眼，看向明显拘谨害怕自己的林晓
难得的，她放缓了语气，没有半分之前的冷杀戾气：“不要怕我，我今天心情好。”
说完，她不再多留半个字，转身就带着身侧温顺的李易云径直离开
随性散漫，来去自如，走的时候连房门都懒得带上，任由办公室大门敞开，廊间风直直灌进来
室内再度陷入安静
几秒后，心有余悸的林晓才快步走过去，抬手轻轻合上办公室大门，长长松了一口气，低声轻叹一句，带着满满的无奈：
“这祖宗……终于走了。”
一旁的院长闻言，也是满脸头疼，揉了揉眉心，苦笑着接话，满是不堪回首的疲惫：
“唉——这活阎王走了，我们医院又能省一大笔开支了。”
这话一出，理悦和应屿安同时抬眸，眼底浮出几分疑惑
院长见状，索性直白吐槽，道出了院内人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敢多提的隐情：
“你们是外来办案，不清楚情况。宋寒山在我们院这两年，就没安生过一天。”
“日常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和病患起冲突动手，把人打成重伤、送进ICU抢救，那都是常事。”
“不止病患，她情绪失控的时候，连探视的病人家属、值班医护都敢攻击。”
院长满脸无奈，连连摇头：“这两年，她砸坏的设备、损毁的病房设施、打架赔付的医疗费、纠纷赔偿金，前前后后赔出去、修出去的钱，算下来是一笔天文数字。我们院每年都要为她单独承担一大笔损耗开支，谁见了谁头疼。”
理悦静静听着，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上来
原来世人眼里的宋寒山，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活阎王、惹不起的疯子、肆意施暴的麻烦精
可没人知道
这个动辄动手、暴戾极端、伤人毁物的女孩，曾经是二十二岁登顶行业巅峰、天赋绝代、看透人心的顶尖心理顾问
没人知道她病痛缠身、日夜崩溃、被过往碾碎、无人救赎
更没人知道，她会在未来，爱恨极致，亲手杀了自己，也杀了她
应屿安神色平静，只是默默记下了宋寒山的特殊状态与病历性格特征，没有多余评价
而理悦的心底，疑问再度叠加
张勇长期混迹这家精神病院，常年往来，和护士长林晓相守多年
他会不会，早就认识宋寒山？
他的杀人动机、完美骗婚布局、毫无破绽的谋杀，会不会和这座医院、和见过人心深渊的宋寒山，有着隐秘关联？
原本模糊的案情，随着宋寒山的短暂闯入，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而理悦确定了——
宋寒山绝对不简单
办公室内的叹气与吐槽刚落，众人尚且沉浸在宋寒山桀骜暴戾、惹尽麻烦的院内传闻里
理悦心底的疑点层层堆叠，正顺着张勇常年驻留本院、大概率与宋寒山有交集的线索默默推演，试图拼出他缺失的杀人动机
谁也没料到，门口骤然再度落下一道清瘦的阴影
宋寒山去而复返
她脚步很轻，无声无息站在打开的门框边，方才离去的温顺散漫尽数褪去，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
李易云乖巧跟在她身后，不敢多言，明显习惯了她阴晴不定的性情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凝在她身上
林晓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人骤然紧绷起来，满眼猝不及防的慌乱
宋寒山视线直直落向她，语气清淡直白，不带半分起伏：
“还有一部。”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的
却瞬间击溃了林晓刚刚松弛下来的心神，她连忙慌乱应声，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音：“啊——哦哦！对对！还有一部备用机！我、我马上拿给你！”
她明显被突然折返的宋寒山吓得不轻，手脚都有些慌乱
就在林晓低头摸索口袋的瞬间，宋寒山忽然浅浅勾了下唇角
她笑了
可那笑意半点不暖，浅浅浮在苍白清冷的脸上，僵硬、空洞、扭曲，没有半分温度
像杀疯了的人闲来无事的玩味笑意，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紧接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轻描淡写开口，吐出一句震彻全场的惊雷之语：
“放心。”
“我不会像打你老公那样打你的。”
轰——
一句话落下
办公室瞬间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
院长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应屿安清冷的眉眼骤然微动，瞬间捕捉到最关键的隐秘线索
而理悦，整个人彻底僵住，脑海里所有杂乱的疑点、迷雾、空白动机，在这一刻轰然串联炸开
宋寒山打过张勇！
她认识张勇！
她不仅认识，还动手打过他！
林晓脸色瞬间惨白，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吓得几乎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好……”
她不敢细问宋寒山为什么会对自己老公动手，从来不敢深究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心底只剩本能的恐惧
说完这句诡异又惊悚的话，宋寒山没再多停留半秒
她收敛那抹僵硬瘆人的笑，转身径直离开
这一次，她没有随意放任大门敞开
走到门口，抬手猛地一带——
“砰！”
厚重的木门狠狠合上，巨响震得整间办公室微微一颤
力道极重，决绝又沉怒
谁都看得出来
她生气了
不知道是气刚刚被耽误的时间，气院内众人私下的议论，还是气张勇肮脏虚伪的嘴脸、气藏在背后的龌龊隐秘
关门的巨响回荡在室内，久久不散
满室死寂
过了好几秒，林晓才浑身发软地扶住桌沿，脸色苍白如纸，惊魂未定
院长喉结滚动，满脸复杂又后怕，低声喃喃：“难怪……难怪去年阿勇来探视，莫名其妙躺了好几天院，问他他只说不小心摔的……原来是被她打的。”
理悦听闻这话，眸光微微一动，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揣测
她太了解宋寒山的性子了。哪怕如今对方身处精神病院，性情乖张极端，可从前她身为顶尖心理顾问，应有自己固守的底线与原则。寻常的口角、矛盾，根本不至于让她动手伤人
想来定然是张勇的所作所为，狠狠触碰到了宋寒山的逆鳞，才引得她当场动了手
只是转念一想，理悦又不由得暗自纳闷。这个张勇到底做了何等出格的事？能把性情本就极端的宋寒山逼到出手的地步，难不成是真的触犯了什么底线，简直如同犯了天条一般？
种种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没有半点头绪。眼下线索依旧零散，张勇动手纵火的缘由、他被宋寒山殴打背后的隐情，全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应屿安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清冷，默默将这番对话与新出现的线索一一记在心底
林晓惊魂未定地靠在桌边，想起丈夫和宋寒山之间的纠葛，又联想到警方连日来的调查，满心都是不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整间办公室，再度被沉甸甸的疑惑与压抑笼罩
屋内余悸未消，宋寒山那声轻飘飘的威胁、那抹僵硬瘆人的笑，还有关门时震怒的巨响，依旧压在众人心头
理悦心底的疑团越攒越沉
张勇到底做了什么，能硬生生触到宋寒山的逆鳞，让向来心思缜密、通人性的她失控动手？
这件事，远比表面看上去更脏、更隐秘
她抬眼看向一旁的院长，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的探究，轻声开口问出压在心底最久的问题：
“宋寒山为什么进精神病院？”
院长闻言愣了一下，像是被问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识，无奈地摊了下手，随口敷衍：“精神病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常年见惯病患的麻木与习以为常：“来这儿的，不都是精神病。”
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搪塞了所有真相
没有病因，没有缘由，没有经过
天之骄子跌落尘埃、前途尽毁、性情剧变，在旁人嘴里，最终只落得三个字——精神病
理悦心口微沉
她知道院长不是刻意隐瞒，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内情
当年的离职原因被草草掩盖，当年重创宋寒山的事情被彻底封存，外人所能看到的，就只有她暴戾、疯癫、伤人毁物的病态表象，无人深究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无人知晓，她是先见过最恶的人心，才变成世人眼里的疯子
理悦压下心底的酸涩，不再追问，收敛所有私人情绪，转回刑侦办案的冷静姿态，沉声定论：
“行。”
她看向脸色依旧发白、惊魂未定的林晓，公事公办开口：
“那就请林护士，跟我们回一趟市局配合调查。”
林晓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不安：“警官……我、我也要去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没碰过违法的事……”
“只是常规配合问询，核实你丈夫的全部信息、行踪与人际关系。”理悦语气平稳，不带压迫，却不容拒绝，“你是本案关键知情人，需要你协助我们查清案子。”
一旁的应屿安收拾好笔录资料，抬眸点头，已然做好返程准备
院长见状也连忙劝道：“林晓，你好好配合警方工作，别有压力，查清对你、对孩子都是好事。”
林晓嘴唇微颤，终究只能点头，心绪杂乱地应声：“……好。”
她至今还不敢相信，相伴多年、温柔老实的丈夫，会牵扯出杀人纵火的大案，会瞒着她拥有另一桩新婚婚姻
短短一个上午，她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片刻后
理悦、应屿安带着情绪恍惚的林晓，一同离开院长办公室，穿过安静的长廊，走出了城郊精神病院的大门
车窗外的风灌入车内，吹散了院内常年散不去的消毒水味
可理悦心头的迷雾，却越来越浓
张勇的秘密
宋寒山动手的真正原因
她当年骤然崩溃、入院疯癫的真相
所有一切，依旧深埋暗处
警车缓缓驶离精神病院路段，朝着市局疾驰而去
理悦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静静笃定——
这一世，案子她要破
宋寒山被掩盖的所有真相，她也要一并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