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理悦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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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悦将那支巨大蓬松的棉花糖捏在指尖，轻轻转了半圈。
雪白糖絮在阳光下软得发亮，甜香悠悠荡荡，一直钻进人的心尖里。
她早就把宋寒山刚刚偷咬一口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眼底笑意藏得深沉，表面却一本正经，故意俯身靠近半步，凑到宋寒山耳边，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点坏：
“真不吃？”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宋寒山耳朵瞬间唰地热了。
她猛地侧过脸，眉眼狠狠一竖，语气硬得要命：“不吃！说了不吃就是不吃！”
嘴硬得比谁都凶。
可舌尖还残留着刚刚偷尝的甜，心底虚得一塌糊涂。
理悦低低笑出声，不再逼她回答。
只是抬手，轻轻将棉花糖凑到她唇边，指尖微微倾斜，柔软绵密的糖絮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就一口。”
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躲开的执拗。
宋寒山下意识闭紧嘴、偏头躲：“我说了——”
话音未落，理悦手腕微抬，直接轻轻堵住她的唇。
绵软的棉花糖贴上来，甜味瞬间化开，温柔得猝不及防。
宋寒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呼吸一滞，耳根爆红，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薄红。
她想躲，可理悦微微倾身，影子轻轻罩住她，目光温柔又专注，牢牢锁着她慌乱的眼睛。
“很甜的。”理悦轻声哄她。
棉花糖入口即化，甜意软得过分，顺着舌尖一路落进心底。
宋寒山明明还在生气，明明一早起来就想踹她、推她、撞死她，满心都是恨、恼、不甘、憋屈。
可这一刻，所有火气都被这一口甜冲得七零八落。
只剩心慌、脸热、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她咬牙，强行绷住冷脸，试图维持自己凶狠炸毛的人设：“……幼稚。”
“嗯，幼稚。”理悦顺着她，眼底笑意快要溢出来，“只对你幼稚。”
说完，她又轻轻递过来第二口。
这次宋寒山没躲稳，又被喂了个正着。
软甜的味道反复侵占感官，暧昧的距离压得人头皮发麻。
街上人来人往，全是过节的热闹，没人注意角落里靠得极近的两人。
理悦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发烫的耳尖、强装冷漠却微微抿着的唇，心底疯狂呐喊——
【脸红了！她脸红了！
她被撩害羞了！好乖好软好可爱！】
宋寒山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恼羞成怒，抬手狠狠推了她胸口一把：“你够了没有！”
力道轻飘飘的，一点不疼，反倒像撒娇。
理悦纹丝不动，反倒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捏着，低笑看着她：
“不是生气吗？怎么脸这么红？”
我、我是气红的！”宋寒山眼神乱飘，嘴硬到底，“被你烦的！”
“嗯，气红的。”理悦纵容附和，低头，又轻轻蹭了一下她沾着糖霜的唇角。
“那再气一会，我继续喂你。”
宋寒山彻底炸毛。
偏偏心底那点执拗的怒意，早就被棉花糖的甜、被这人无底线的纵容，悄悄融化了一大半。
她明明恨她越界、恨她疯子行径、恨她打乱棋局、恨自己失控沉沦。
可偏偏——
被她偏爱，很甜。
被她哄着，很软。
傲娇炸毛的小脾气还挂在脸上，心底却偷偷盛满了六一最甜的温柔。
傍晚的落日揉碎成橘色晚霞，铺满临水市的街道，白日游乐园的热闹渐渐褪去，晚风带了几分安静的微凉。
一天的六一胡闹落幕，街头灯火次第亮起，烟火温柔，本该是松弛归程。
理悦牵着宋寒山慢步走在人行道上，指尖扣着她微凉的手腕，不松不放，侧头笑眯眯地给了她两个选择。
“二选一。”
“要么陪我看电影，要么回警局查案。”
宋寒山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冷着脸脱口而出，语气干脆又坚决：“回警局！”
她一秒都不想再陪这人幼稚胡闹。查案、复盘棋局、梳理女巫与狼人线索，哪一样都比陪理悦过这种荒唐六一、被她百般逗弄要强。
越早回归正轨，她越早收住心底松动的软意，越早把偏移的计划拉回来。
可理悦闻言，只是眼底笑意更深，温顺点头：“好的，走吧，我们去看电影。”
宋寒山瞬间蹙眉：“我说——”
“我听见了。”理悦不由分说，拽着人就往步行街影院走，语气无赖又宠溺，“但我不听。”
她说选查案是她的事，她偏要带她过节，偏要独占她完整的一天。
宋寒山被她强行拖着走，满心无奈又气恼，偏偏挣不开她的力道，只能被她一路带进灯火明亮的影院大厅。
直到理悦取完票，捏着两张影票回头，宋寒山看清片名的那一刻，浑身瞬间一僵。
《倩女幽魂》
老旧经典的港风鬼片。
她瞳孔微缩，心底骤然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积压多年的阴影瞬间翻涌上来。
“你神经病啊？！”宋寒山瞬间炸毛，又气又慌，声音都微微变调，“六一你带我看鬼片？！”
普天之下，谁会在儿童节特意挑恐怖片看？！
理悦看着她骤然紧绷的神情，只觉得新奇又好玩，故意逗她：“那不然呢？你是想看《汪汪队》吗？”
稚嫩童趣的动画片名砸下来，宋寒山耳根发烫，又羞又恼，咬牙低吼：“滚！”
她宁可看鬼片，也不要看这种低龄动画！
可她嘴硬逞强的瞬间，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没人知道，外人眼里偏执冷静、胆色过人、拆解无数凶案、看透人心阴暗的宋寒山，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
不怕死人、不怕凶案、不怕棋局阴谋、不怕生死宿命。
她唯独怕鬼。
年少时无意看过一次《倩女幽魂》，光影凄冷、魅影飘忽、夜半孤影的画面，硬生生缠了她半年多。夜夜噩梦，夜半惊醒，独处漆黑的房间，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鬼影。
这份软肋，她藏了十几年，从未让任何人窥见。
无人知晓，高高在上、冷硬病态的宋顾问，心底藏着这样幼稚又脆弱的恐惧。
理悦更是一无所知，只当她是单纯烦躁、嫌弃片子压抑，笑着拽她进放映厅：“来都来了，看完再回去。”
放映厅灯光渐暗，周遭彻底陷入漆黑。
屏幕光影亮起，凄清的古寺、萧瑟的夜风、朦胧飘忽的鬼影，一帧帧铺展开来。
配乐阴森绵长，悠悠扬扬漫满封闭的空间。
起初宋寒山还强行绷着脊背，挺直脖颈，冷着脸故作淡然，死死盯着屏幕，刻意摆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可越往后看，画面越冷，光影越幽，飘忽不定的暗影、骤然闪现的魅影、暗处突袭的镜头，一次次精准戳中她深埋多年的阴影。
过往年少的噩梦画面与眼前镜头重重重叠，心底的恐惧无限放大，密密麻麻裹得她喘不过气。
她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脊背僵硬发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的轻微发抖。
她不怕凶案的血腥，不怕人性的恶毒，可这种虚无缥缈、无从捕捉、夜半缠人的鬼影，是她一生无解的软肋。
黑暗里，所有坚强、冷硬、偏执、城府，尽数崩塌。
影片过半，又是一个骤然突袭的镜头。
凄厉风声骤响，黑影猛然扑面——
宋寒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濡湿眼尾。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不敢被身侧的人察觉，死死忍住哽咽。
二十五岁，历经两世生死，看透世事险恶的宋寒山。
在漆黑的放映厅里，被一部老鬼片，吓哭了。
细碎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砸在手背上，凉得人心颤。
她用力别过头，偏向黑暗的另一侧，刻意避开理悦的视线，死死敛着所有情绪，不肯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狼狈脆弱的模样。
身侧的理悦许久没听见她的吐槽与斥骂，原本散漫看着屏幕的目光微微一顿，察觉到身边人的安静过分反常。
她下意识偏头，轻声疑惑询问：
“怎么了？”
理悦心里毫无波澜，屏幕里的鬼影、桥段、氛围，于她常年出入凶案现场、见惯黑暗的人而言，平淡无奇，不值一提。
鬼再可怖，也不及人心半分险恶。
可她转头的瞬间，恰好撞见宋寒山泛红湿润的眼尾，撞见她强忍颤抖的肩线。
漆黑光影里，那一点狼狈的脆弱，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宋寒山没有应声，只是依旧死死别着头，沉默不语。
唯有未落的泪珠，悄悄泄露了她所有的慌张与怯懦。
无人知晓。
她运筹棋局、预谋生死、敢亲手执刀、敢背负骂名。
唯独怕这浮生虚影，唯独在无人知晓的夜里，胆小得一塌糊涂。
理悦看着她紧绷隐忍的背影，眼底的戏谑笑意，一瞬间，彻底消失殆尽。
放映厅里光影明明灭灭，阴森的配乐还在耳边萦绕，屏幕上的画面依旧透着股冷寂诡谲。理悦望着身旁肩头微微耸动、眼眶通红的人，心里又软成一滩水，又忍不住泛起阵阵笑意。
她哪里能想到，在外人面前运筹帷幄、冷硬偏执的宋寒山，居然会被一部老鬼片吓成这样，眼眶红红的，泪珠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模样又可怜又别扭。
理悦放轻了语调，试探着轻声唤她：“寒山？”
宋寒山埋着头，肩膀颤了颤，没有应声，只死死攥着身前的座椅扶手。
见她不答，理悦又换了个称呼，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宋顾问？”
这一声落下，宋寒山的情绪波动得更明显了。
“你……别哭了。”理悦连忙收敛神色，想正经安抚，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喉咙里压不住的憋笑声断断续续溢了出来，闷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座位旁格外清晰。
这一下，宋寒山彻底绷不住了。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着理悦，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眼睑上，声音又哑又带着浓重的哭腔：“滚啊，你……到底……想不想我不哭啊！”
“想啊。”理悦下意识应声，可看着她眼眶通红、哭唧唧的模样，那股笑意还是压不住，唇角弯得愈发明显。
“想你还笑！！”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宋寒山最后的防线，积攒的委屈、恐惧，还有被人取笑的羞恼一股脑涌了上来。她原本只是默默掉泪，此刻哭声陡然变大，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理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当场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哭得愈发厉害的宋寒山，举在半空想递纸巾的手停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
完了。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顺便安抚一下，怎么反倒把人惹得哭得更凶了？
放映厅里光线昏暗，周围零星传来几声观影者的低语，理悦生怕动静太大引人侧目，也顾不上打趣了，慌忙收敛了所有笑意，神色变得手足无措。
她连忙侧身靠近，伸手想去擦宋寒山脸上的泪水，动作放得极尽轻柔：“别别哭了别哭了，我不笑了，真不笑了。”
宋寒山偏头躲开她的手，脸颊哭得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又怕屏幕里飘忽的鬼影，又气身边这个人取笑自己，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又委屈又狼狈。
“谁让你故意带我来看这个……”她抽噎着，话语断断续续，“明知道……明知道我怕这些东西，还故意捉弄我。”
理悦闻言心头一软，愧疚感瞬间盖过了方才的趣味。她原本只当是寻常玩笑，压根没料到这会是对方深埋多年的恐惧，更没想到会把人欺负成这样。
“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理悦放低了姿态，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干脆侧身将人轻轻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她看向屏幕的视线，“不看了，咱们不看了好不好？眼睛都哭肿了。”
温热的怀抱隔绝了黑暗里的光影与声响，也驱散了一部分萦绕在心头的恐惧。宋寒山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最后索性埋在她肩头，任由眼泪打湿对方的衣衫。
多年的噩梦阴影被勾起，又被突如其来的安全感包裹，她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理悦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又耐心，嘴上还低声哄着：“不怕了啊，有我在呢，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伤不到你分毫。”
屏幕里的魅影依旧在游走，可宋寒山缩在理悦的怀抱里，听着身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的惶恐一点点褪去。只是一想到自己当众被吓哭，还被这人取笑，羞恼的情绪又冒了出来，她抬手，轻轻捶了一下理悦的胸口。
“都怪你。”
“怪我怪我。”理悦全盘接下，低笑着应声，“回头罚我陪你查一整晚的案子，任你差遣，行不行？”
黑暗的放映厅里，恐怖的影片还在继续上演，可相拥的两人之间，却漫开了全然不同的、温柔缱绻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