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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篇 【玛嫫夫人】 他将唯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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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长楹伸长了脖子四下望去,周围人群中不见他的身影,在欢闹的人群之后,一道黑色身影负手而立,目光与她遥遥相接。
也许是他的气场过于强大,没什么人敢上去拉他,只有几个胆大的女子望着他的方向跃跃欲试,也都不敢上前,所以陆止战就这样一直站在人群之外,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燃烧的火焰给他的眼角眉梢添上一层暖意。
感应到他的注视,任长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分不清是被篝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找准机会挤出人群,来到他身边:“这腰带到底是何物?”
倒是发现的快。
陆止战轻笑一声,刚要解释,忽然见一男子从幽暗处走近,与不远处欢庆的人不同,这人神情十分冷静,他瞥了一眼任长楹腰间的银腰带,转而抬眼对陆止战道:“将军跟我来。”
这男子身量并不高大,相貌更是扔在人群中一眼找不着,可他的一举一动皆老练干脆,想来身份并不普通。
任长楹这才反应过来,看来从马车一靠近,到几人下车的一整个过程,都在这位玛嫫夫人的观察之中。
陆小六也发现了此处的情况,从人群中挤出来悄悄跟在了暗处,那男子带着他们向营地西北角的一处密林中走去,身后明亮的篝火和欢歌声逐渐远去。
终于在歌声即将消失的时候,那男子停下了脚步,几人面前是一大一小两个暗绿色的帐篷,较大的那个燃着两盏微弱烛光,那男子掀开帘子,示意二人入内。
陆止战毫不犹豫,躬身进入帐篷,任长楹也只得紧随其后,虽说这帐篷算是较大的那个,可三人坐在里面,空间已是稍显拥挤了。
帐篷中央摆放着一张茶案,一名女子端坐茶案前,她身穿深蓝绣龙土司长袍,脸上几道较深的纹路彰显着不再青春的岁月,抬眼看过来的目光像是经历了风霜,透着一股明察秋毫的意味。
她也像那男子一样,先是看了一眼任长楹腰间的银腰带,转而对陆止战道:“少将军和夫人感情很好。”
这是一句陈述句,并没有给人反驳或解释的空间,这让任长楹有些听不懂。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解,玛嫫夫人直起身子为二人各倒一杯茶,淡声解释道:“少夫人腰间的这条腰带是我们海那一族的圣物,寻常只有两条,一条由族长佩戴,一条留给最尊贵的客人。”
“生活在这片十万大山中的海那族人见腰带如见族长,持有这条腰带,将一直受到海那族人的尊崇和保护。若是佩戴腰带之人受了伤,那么伤害他的人将会受到分布在十万大山各地的海那族人的拼死追杀。”
怪不得刚刚那些人对她格外热情。
任长楹不由自主地向陆止战看去,他神色淡淡,五官笔挺的侧脸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我才将这条腰带给少将军一并送去,谁知少将军戴给了夫人,不过你们也确实履行承诺,没有带不该带的人来。”
任长楹从进门起挂在脸上的微笑一收,这才明白玛嫫夫人的意思,和这条腰带的用途——若是陆止战没有信守承诺,那方才那场盛大的篝火舞会就会变成一次屠杀,只有佩戴了这条银腰带的人才能够活下来。
在一场双方信任未完全建成的无形试探中,他将唯一一个安全生还的机会给了她。
来不及等任长楹有什么反应,陆止战先行转移了话题:“那个虺帮的首领,只是被逼的走投无路,并不是作恶多端之人,他若是愿意带着整个帮派加入海那一族,那你们可以多出许多可用的人手来,可以在赵达分布在大山深处、无处不在的兵营里喘一口气,我把他交给您了——我们如今带着足够的诚意来,玛嫫夫人您该放心了吧?”
玛嫫并未直接回答他,将茶水推到二人面前,问道:“听闻陆大将军在山中救人的时候受了重伤,可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已经不需要了。”
陆止战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垂眸看着桌上那杯茶,任长楹明白过来他是怕这杯茶中有什么蹊跷,便率先拿起来,先是闻了一闻没有什么蹊跷之处,方才品了一口。
身旁的陆止战看她一眼,眼里神色晦暗,跟着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陆止战这句颇有深意的话让玛嫫一怔,细细品味话中的意思,一时并没有觉察二人之间的眉来眼去。
接着,她叹口气,起身从茶案旁走出来,将帐篷掀开一角,望着远处欢声笑语的人群,声音在夜色中缥缈而彷徨。
“这样大的声势阵仗,一定会引来不该来的人,过了今夜,他们就要收拾行李,再换一个地方生活。”
“你觉得他们开心吗?并不是,是因为这是他们仅剩的狂欢的机会了,所以只能抓紧一切的时间醉生梦死。”
她回过头望向二人,眼神不再犀利,而是多了几分疲惫:“几年前阿乾孤身一人前往京城,结果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还让海那一族都变成了朝廷的通缉犯,留下我和孩子。这些年来我带着他的族人东躲西藏,居无定所,藏珍越来越大,作为母亲,我却无法给他一个安稳的童年。”
“这些年来,我和我的族人们如同这山中的过街老鼠,居无定所、四处逃窜,我的身后是十万大山无数的无辜子民,一介妇道人家只能谨慎些,多有得罪之处,也只能先说声抱歉了。”
“待黔地安宁,藏珍长大,少将军若是想以命抵命,拿去便是。”
这是在解释大将军出事之时,海那一族袖手旁观的事情了。
小小帐篷中安静一瞬,陆止战的声音方才响起,在静谧夜色中透着一股清冷的质感:“我此次前来,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来请夫人帮忙的。”
“赵放如今藏身渊毒,而海那一族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大和境内和渊毒穿梭自如的民族,要想与之一战,海那一族的帮助至关重要,我需要你们——帮我前往渊毒。”
夜里气温低,回去的山路难行,这一夜,几人便休息在距离玛嫫夫人不远处的一个帐篷中。
在车上睡了一下午,到了晚间任长楹反而睡不着了,不知是因为太硬的地板,还是因为陆止战就躺在她的旁边——在军营里二人一直分床而睡,躺得离陆止战如此之近还是第一次。
在她连着翻了两个身后,一直沉默的陆止战突然出声问道:“夫人睡不着?”
任长楹摇摇头,接着想起在黑暗当中他看不见,于是道:“我只是在想,一连几年的时间,在山中来回迁徙、居无定所,这样的日子也太令人绝望了。”
“所以在一开始他们对我父亲和赵放的交手置之不理,我并不怪他们。”
陆止战的声音低低地从身侧传来:“海那乾的死,和朝廷对他们这么多年的追杀,把他们对朝廷的信任消磨殆尽,不再相信朝廷派来的大将军,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朝廷派来驻守边关的大皇子占地为王,四处征兵;原本应该站出来替百姓伸张正义的黔城府尹为虎作伥,欺压百姓,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朝廷没有一支援兵派来,也没有一句主持公道的声音出现。
在他们的族长身死之后,一直被追杀、四处逃窜的海那一族渐渐绝望,变得愤怒而冷漠,不再相信从京城来的任何人。
任长楹想起方才谈判的内容,问道:“所以你想要潜入渊毒,在那里解决赵达?”
陆止战低低地“嗯”了一声:“这是能将伤亡减少到最小的唯一办法,在大军北上,进入大和边境之前,就将源头扼杀在摇篮里。”
任长楹点点头,正想问自己都需要准备些什么,就听身边人道:“渊毒不比我朝境内,在那里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很难护得到你,你就不要跟我去了。”
“那怎么行?!”
任长楹翻身而起,支着身子俯到陆止战上方,骤然拉近二人的距离后,头顶温润的月光从帐篷缝隙照进来,映出他微微错愕的眼睛。
“……”
意识到二人靠的有些近了,一时间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任长楹觉得有些脸红,但还是坚持要把话说完:“我都已经来到这里了,真相离我如此之近,你休想让我放弃,我一定要从赵达口中听到我家人的真实下落!”
“况且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用你护着。”
说罢任长楹赌气似的躺了回去,周遭一时静下来。
身边人沉默了一会,就在任长楹担心她是不是态度过于强硬,引得陆止战生气的时候,忽听他低笑了一声,声音从耳边传来,轻轻的,但是震得她耳朵有点痒:“说到护着……夫人以后不要亲自为我试毒了,那杯茶有没有毒,我分辨得出来的。”
任长楹一愣,正想回身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人群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喊声,持续了约有半分钟的时间,接着好像能量散尽一般,声音陆陆续续的低了下去,接着一阵嘈杂的散场声音过后,四周逐渐安静了下来。
看来是这场最终的欢庆散了场。
欢闹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任长楹听着听着,困意逐渐涌了上来,朦胧间,听得陆止战在她身旁低低地唤:“夫人?”
“嗯?”
“睡吧。”
夫人。夫人?夫人……
好像越来越习惯他这样叫她了,任长楹迷迷糊糊地想,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总是格外好听些。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