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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卷·第十六篇 【弦断谁听】 那是扮演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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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庭芜绿,风细柳斜斜。
锦城乃是位于大和王朝东南方的一座江南小城,也是整个江南地带中最富庶的一片地区,而位于整个锦城中轴线上的迎春大街,更是最热闹繁华的所在。
人间三月,正是万物生发、无边光景的好时节,天气晴暖的时候,街上游人也跟着多了起来,迎春大街当头卖包子的小周早早的便开了门,做了好几单生意了。
过了巳时,来买包子的人便少了很多,但是小周还是孜孜不倦地向周围路人叫卖着。
不远处,两个身着短打、头戴兜帽的高挑女子脚步匆匆的从长街尽头而来,小周看她们一身风尘仆仆,料想应当是累了饿了,便热情招呼那二人吃包子,可两个女子目不斜视地从他摊位前走了过去。
小周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绰约多姿的身姿,有些未能搭上话的遗憾。
这两个女子一看便不是本地人,锦城人大多家境殷实,在这和煦温暖的环境滋养下,本地人大多悠闲逍遥,没有像这二人这么神色匆匆的。
这两位脚步匆匆的女子,便是从玢城赶来的任长楹和金翎。
约莫半个月前,金翎手下的人打探出,在那串陆小七给的名单上,有一个名叫“绕梁绝”的乐班,这乐班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其中有一名叫瑶琴的头牌,弹得一手好七弦。
这瑶琴早几年已经金盆洗手,嫁给了一个商人,绕梁绝似乎也是因此解散的,但这一个月,这瑶琴不知为何又在锦城复出了。
若说这是巧合,任长楹是绝对不相信的,想要跟陆止战互通一下有无打探情况,但又怕他因为担心危险,不让她插手此事。
一想到家人消失的真相可能就远在几千里之外的锦城,任长楹便坐立难安,因此交代好店内的事情,雇了两个打手便要出发。
还未出城,便被去店里找她的金翎追了上来,听完她的计划,金翎当即决定随她一起前往。
二人一路往东南而下,半个月的时间赶到了锦城,打听到了这瑶琴每月逢双数日子,便会在锦城内最大的酒楼“临江仙”内演奏,因此一大早便脚步匆匆的赶了来。
二人刚一踏入临江仙,便闻琴音袅袅,琴音时而幽深旷远,时而又清亮激越,可见抚琴之人深厚的技艺。
两人长期浸淫在酒楼与戏班中,都对丝竹之声颇有体悟,能从琴音中听出那人起伏激荡的心境,长楹默默听了片刻,更加确定这瑶琴是遇上什么事了,方才有了最近的复出。
此时未到午时,店内人不算多,二人一直等着瑶琴一曲弹毕,抱着琴去后台歇息的时候,方才起身跟了上去。
那瑶琴先前听闻有人找,本还以为又是要找她“讨教琴艺”的登徒子,正想草草打发掉,回头一看却是两位姿色各异、形容艳丽的女子,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瑶琴在店中带着面纱,此时下场休息方才摘了,姿色虽说不上多么美艳,却也是清丽温婉,尤其一双眼睛生得细长而柔和,凑近了看,脸上的些许细纹彰显了她并不青春的年纪,显得原本淡雅的面相有点凄苦起来。
任长楹给自己编了个身份,称自己在收集当年大火戏班宋家班的戏曲名录,因宫中献礼的戏目没有门路可查,所以前来访问,希望能知道当年宋家班在宫中献礼时,演出的是什么戏目。
从任长楹说明来意后,那瑶琴便不言语了,她一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挡住眼中神色,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近乎把自己坐成了一尊佛像。
任长楹自从说完,便等在原地,心跳如擂鼓,也是一动也不敢动的等着瑶琴的答复,正当金翎奇怪两人是不是被谁点了穴,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那瑶琴突然动了。
她站起身来,低低地说了句:“年岁久远,已经想不起来了,二位请回吧。”
便要送客。
金翎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果然是这样。
任长楹眼神有些失望地暗了暗,脚步却没动——她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那瑶琴定睛一看,眼神果然一阵瑟缩。
看她瞳孔一紧,任长楹便知此物没错,于是问:“不知你看到此物,可有想起来一些?”
那瑶琴身体颤了颤,接着好似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脚凳上,嘴唇哆嗦片刻,说出来的话像被谁撕碎在空气中。
“当年……宋家班乃是压轴演出,我们都在宋家班之前……就离场了。”
任长楹一窒,好像被谁捏住了心脏一般,喘不上气来——千里迢迢寻过来,难道又是白费了?
但瑶琴沉浸在回忆中的眼神动了动,又道:“不过我倒是有些印象,当时乃是八月十五,夜晚也炎热,有一年轻漂亮的女子一直带着貂皮帽子,身上也穿着貂皮大氅,腰束玉带……热出了汗也不曾脱下,另一年轻俊朗的男子一直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地给她扇风。”
长楹将小时候家里的戏在脑中迅速过一遍,接着瞳孔一紧——
戴貂冠、穿左衽锦袍,腰束玉带的美丽女子……那是扮演铁镜公主的阿妍小姨!
这是八年来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家人在宫中的消息,即使只有碎成了渣的只言片语,她也觉得亲切。任长楹眼眶红了红,迅速压下情绪,低声道:“还有吗?”
瑶琴摇摇头,目光只盯着桌上那个写着“账本”二字的纸本:“当时我们都在屏风后等,只记得很紧张,光线又昏暗,也不许我们说话,因此对别人没有过多关注。”
这些倒是实话了,任长楹脑海中一闪而过上次入宫时昏暗屏风后陆止战的侧脸,沉默地将那册子收了起来。
二人还要在锦城住一晚,修整片刻再走,为防这一夜瑶琴动什么不轨之心,生了变故,便对她道:“明日我将这册子放在隔壁当铺,你自己去取。”
接着对金翎一点头,二人一起离开了。
锦城风土人情与玢城大不相同,此时又是春意萌动、草长莺飞的好时节,金翎办完事觉得一身轻松,便问任长楹要不要到街上逛逛,正好长楹也想借此机会梳理一下脑中纷乱的思绪,便答应了。
二人在迎春大街主街上没走出多远,金翎忽地神色一紧,将恍惚的任长楹一把拽过,接着,从街侧出现一个仆从打扮的小厮,对着任长楹一拱手道:“这位姑娘,我家少爷请姑娘入了夜,到亥正街上那幢朱红门的小楼内一叙。”
还不等任长楹接话,金翎忽地上前,一把抓住那小厮的手腕,牢牢钳制住,问道:“昨日来送账本的人也是你,说!你家少爷是谁,又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行踪以及安排的?!”
一日前,二人刚到锦城找了家客栈落了脚,正要打探有关瑶琴的消息时,突然有人敲响了门,送上了一个用布包着的册子,打开一看,是一份茶叶贸易的账单。
任凭二人百般询问,那小厮始终只有一句话:“若是那歌姬不说,给她看此物便是。”
二人又惊又疑,见了那瑶琴后她果然闷不吭声,不得已任长楹方才拿出了那册子,谁知果真撬动她开了口。
那小厮看身形与动作,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可金翎出自镖局又行走江湖多年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仅凭单手一钳,便让那小厮脱不了身。
见状,他只好苦笑道:“二位姑奶奶饶了我,我家大人一向低调不愿透露身份,今夜你们去了,便知分晓了。”
说罢,求助似的看着任长楹。
“放了他吧。”任长楹对金翎道。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酉时一刻,二人站在了位于亥正街朱红门的小楼前。
大门如同预料到了二人的到来缓缓打开,隔着一道门,里面远远传来不知是谁的惨叫声,和啪啪作响的皮鞭声。
金翎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刚想劝长楹打道回府,却见她已经一脚迈了进去,于是只得赶紧跟上。
再进一道门,见一人被捆在树上,另一人手持长鞭,正一鞭一鞭的卖力抽着,树上那人早已鲜血淋漓,嘴里发出些不成调的惨叫。
“这是在做什么?”
饶是金翎自小在江湖上行走,看了此时的景象也是心惊肉跳。
任长楹倒是目不斜视:“想必是做了什么值得被惩罚成这样的错事。”
金翎觉得有些奇怪,寻常人初来乍到看见这幅景象,多少都要出于惜贫怜弱的心理替那挨打之人抱不平一下的,她却如何一下就信了此间主人不是肆意妄为、喜欢虐待他人的?
正想着,院中那间亮着灯的房间出来了一个人,手持鞭子那人看见了来人,便停了手。
那人却是对树旁的这二人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到任长楹面前,一拱手道:“姑娘,我们少将军有请。”
不是陆小五又是谁?
自从午时在迎春大街上猜到了那小厮的身份,长楹便明白是陆止战插手了此事,瑶琴的夫君是商人,陆止战又刚好派人送上一份能够令她全部坦白的账本,若说瑶琴一月前的复出和他没关系,任长楹是万万不信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位深居简出、被困京中的少将军竟然亲自来了锦城,他不怕被大皇子的人发现了么?
金翎自是见过陆小五的,一看是他,便放下心来,也知道长楹前头那番话是何意——她确信陆止战不是那凶狠残暴之人,只是她们二人此番匆匆赶过来,行踪、所图之事在陆止战那里好似全部透明,不由得有些气上心头,上前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我们行踪的?那瑶琴家中出事,可是你们的手笔?”
陆小五笑起来,圆圆的娃娃脸看起来有些憨态可掬,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滴水不漏的:“哪有什么你们我们,少将军与两位姑娘所谋的是同一件事,具体什么情况,姑娘进去便知了。”
任长楹知道,在陆小五这里是探不出什么口风来了,于是对金翎道:“你在此处等我。”
接着便进了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单,是间书房,陆止战正在书桌前埋头写一封信,听到她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眼前人这一月来似乎清减了些,瘦削的脸庞越发凸显出眉眼间的无辜与柔媚,偏偏她自己好似浑然不觉,瞪着一双杏眼直直望过来。
陆止战眉心微微一皱。
长楹却是没心情研究他的情绪,上前一步在他对面坐下,问道:“少将军在京中一举一动都收人重视,如今突然来锦城,不怕被暗处的人发现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
陆止战将手中的信纸折好放入信封,烛光下他原本就幽深含锋的一双眼睛更深邃难测起来。
“赵达在西南边境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