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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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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东方不败以“乐舞坊需排演新舞,以备教中庆典”为由,让人传了话,要单独召见春溪。消息传到乐舞坊时,春溪又惊又喜,能得副教主单独召见,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特意换上了最体面的粉紫襦裙,梳理好发髻,才跟着侍女往副教主院的正屋走。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奇异的熏香,不似乐舞坊的甜腻,反倒带着几分清冷的雅致,让人莫名心安。
屋内光线偏暗,东方不败斜倚在软榻上,没穿平日那身扎眼的红衣,反倒换了件玄色广袖长袍,衣襟半敞着,露出线条精致的锁骨,乌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魅惑。他手里端着杯茶,见春溪进来,只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来了?坐。”
春溪连忙屈膝行礼,在软榻旁的矮凳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以为东方不败要指点舞技,早已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却没料想,对方根本不提舞蹈,只漫不经心地与她闲聊。
“乐舞坊的日子,过得还习惯?”东方不败指尖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目光落在春溪紧张得攥着裙摆的手上,语气温柔,“我瞧你上次跳的《采莲曲》,身段灵动,眼神也有戏,很有灵气。”
被这般夸赞,春溪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副教主谬赞了,小女子只是略懂皮毛。”
“只是略懂,便有这般水准,若是好好调教,将来定能名动江湖。”东方不败轻笑一声,声音低哑,带着莫名的磁性,“只是在这黑木崖的乐舞坊,日日为教众献舞,未免屈才了。”
这句话像根羽毛,轻轻搔在春溪心上。她何尝不想离开乐舞坊,摆脱“舞姬”的身份?可她只是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哪有选择的余地?此刻听东方不败提起,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憧憬,抬头看向他时,眼底多了些怯怯的期待。
东方不败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这张网,才刚刚开始织。
接下来几日,东方不败时常找借口召见春溪。有时是让人送些名贵的首饰,说是“赏给懂舞的人”;有时是召她到正屋,与她谈论乐理、品论琴曲。他的分寸拿捏得极好:说话时会偶尔靠近,让她闻到自己身上的熏香,却从不会有逾矩的触碰;会记住她无意中提过的喜好,下次见面时递上对应的小玩意儿,却从不说暧昧的话。
这种“上位者的疏离”与“不经意的亲近”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将春溪网了进去。她开始期待每次召见,会提前换上好看的衣服,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甚至会在夜里回想东方不败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温和的带着肯定的话语,比杨莲亭笨拙的关心,比他送的那支普通银簪,更让她心动。
转折发生在一日午后。东方不败召春溪来正屋,案上摆着个锦盒,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凤钗,钗头是鎏金打造的凤凰,缀着细小的珍珠和红宝,流光溢彩,晃得春溪睁不开眼。
“这支‘衔珠凤钗’,配你的舞衣正好。”东方不败拿起凤钗,走到春溪身后,亲自为她插在发髻上。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耳垂,冰凉的触感让春溪浑身一颤,心跳瞬间快得像要炸开。
东方不败拿起一面铜镜,递到她面前,“你瞧,多好看。”
春溪看着镜中的自己——凤钗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华贵,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她忽然想起杨莲亭送她的那支银簪,虽也精致,却与眼前的凤钗有着云泥之别;想起杨莲亭每次见她时,总是憨厚地笑着,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更给不了她这样的体面。
心里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了。她望着镜中被凤钗点缀的自己,再想起东方不败的身份、他的温柔、他能给的未来,彻底沦陷在这份突如其来且带着光环的爱慕里,无法自拔。
“多谢副教主。”她转过身,对着东方不败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哽咽,眼底满是痴迷。
东方不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得意都没有,只有一股报复般的快意。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髻上的一片碎叶,语气依旧温和:“喜欢就好。往后若有想听的曲、想学的舞,随时来找我。”
春溪用力点头,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被这样出色的男子看重。
待春溪喜滋滋地离开后,东方不败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他走到窗边,看着春溪快步离开的背影,这颗棋子,终于彻底入了局。
他要的从不是春溪的爱慕,而是她彻底远离杨莲亭。只要她心里有了别的念想,有了对“更好生活”的渴望,就不会再留恋杨莲亭那点笨拙的喜欢。
杨莲亭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只要他往乐舞坊后门递个暗号,春溪总会很快跑出来,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可这几日,他去了三次,两次没等到人,一次撞见了,春溪也只是匆匆说了句“我忙着练舞”,就转身躲回了坊内,眼神躲闪,连话都不敢多跟他说。
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直到第五日傍晚,他在回廊拐角堵住了春溪,鼓足勇气拉住她的手腕:“春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春溪的手腕僵了僵,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莲亭哥,对不起……我……我配不上你了。”
杨莲亭如遭雷击,手猛地松开,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目光落在春溪发间,那支鎏金衔珠凤钗,在夕阳下泛着刺眼的光,绝不是他能买得起的东西。再联想到这几日院里的流言,说副教主时常召春溪去正屋,说春溪得了副教主赏赐的名贵首饰,那些零碎的信息瞬间串在一起全部刺向杨莲亭的心脏。
“你意思是说……”他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你心里有别人了?是那个……副教主?”
春溪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死死绞着裙摆,淡粉的布料被拧出深深的褶皱。过了许久,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吐出一个字:“是。”
这一个字,像重锤砸在杨莲亭心上,让他瞬间喘不过气。他踉跄一步,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看得人揪心:“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离开黑木崖,去江南的小镇过日子,你说你喜欢那里的烟雨,我都记着……”
“过日子?”春溪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被戳破幻想的难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没了往日的柔弱,“杨莲亭,你告诉我,怎么过?你每个月的月银,除去吃饭穿衣,能剩下多少?连给我买支像样的簪子都要攒好久,根本不够我们两个人花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正是杨莲亭之前送给她的那支缠枝莲银簪。样式普通,边角因为打磨得不够精细,还带着点毛糙。她捏着银簪,举到杨莲亭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刻薄的清醒:“你看看这个!这就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你每个月能给我买多少这样的首饰?能给我买多少绫罗绸缎?而副教主随手赏我的一支金步摇,就够你在杂役房挣个一年半载的!”
杨莲亭的脸“唰”地白了,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会努力攒钱”,可看着春溪那双写满现实、甚至带着点鄙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春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愧疚又冒了上来,声音软了些,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硬着心肠说:“莲亭哥,我知道对不起你,当初是我跟你说要共患难,是我食言了。可我不想再过那种每天都要精打细算,连块肉都舍不得买的日子了。跟着副教主,我能住好房子,能穿好衣服,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些都是你给不了我的。你总不能……总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生活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拉着他的手,说要一起看江南烟雨的姑娘,看着她发间那支刺眼的凤钗,看着她眼里对荣华富贵的渴望,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原来那些他曾深信不疑的海誓山盟,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情意,在金银首饰、荣华富贵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风从回廊吹过,带着红梅的冷香,杨莲亭慢慢后退一步,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还有指甲掐出的红痕。他看着春溪,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丢了魂似的。他不敢回头,怕看见春溪那副愧疚又决绝的模样,更怕自己忍不住,会问出“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这样可笑的问题。
春溪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手里的银簪“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蹲下身,捂着嘴哭了起来,眼泪里有愧疚,有不舍,却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她知道自己选了一条更容易走的路,哪怕这条路,是用辜负一份真心换来的。
而另一边,杨莲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副教主院的门口。他看着院内那盏亮着的琉璃灯,看着正屋窗户上映出的、那抹熟悉的红衣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春溪的转变,凤钗的出现,流言的传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他靠在院外的老槐树上,缓缓滑坐在地上,胸口的疼痛越来越烈,原来在权势和荣华面前,他的情意,他的承诺,竟如此廉价。而那个他一直敬畏又依赖的“副教主”,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真正的“弟弟”。
而此刻的正屋里,东方不败听着侍女回报杨莲亭失魂落魄的样子,端起酒杯的手微微用力,酒液晃出杯沿。他以为自己会大笑,会觉得畅快,可心里却空落落的,那点报复的快意,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他果然赢了,却没想象中那么高兴。
春溪搬进副教主院的消息,像块石头投进杨莲亭心里,砸得他好几天缓不过神。他看着春溪穿着绫罗绸缎,跟在东方不败身后,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怯怯与讨好,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更让他难受的是东方不败的眼神。偶尔在院里撞见,对方看他的目光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得意,像在炫耀一场稳赢的赌局,那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杨莲亭想破头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碍着这位副教主了,非要这样折腾他,先是不许他去乐舞坊,再是抢走春溪,仿佛就是要看着他失意、难受才甘心。
夜里,他拎着两壶酒爬上房顶,拉着姜二陪他喝。姜二劝了几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可说着说着就打了哈欠,称自己要回房睡了。
杨莲亭独自坐在房檐上,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酒。夜风格外凉,吹得他脑子发沉,却压不住心里的闷。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为一个背叛你的女人失魂落魄,值得吗?”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杨莲亭手一抖,酒壶差点掉下去。他转过头,见东方不败不知何时也上了房顶,红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不是为了她。”杨莲亭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我是恨自己没本事。要是我能像副教主这样……”他没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要是他有能耐,春溪或许就不会走。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那你不恨她?”
杨莲亭摇了摇头,望着远处的崖壁:“不恨。她跟着我,只能住小院子,戴粗银簪。跟着副教主,能穿好衣服,过好日子……是我给不了她这些。”
他说得坦诚,甚至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倒让东方不败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原以为杨莲亭会哭闹,会咒骂,却没想过是这样一副模样。
这小子,傻得让人生气,又傻得让人心软。
东方不败没再说话,只是拿起另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夜风里,只剩下两人沉默喝酒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乐声,衬得这黑木崖的夜,格外漫长。
春溪被接入副教主后院的第三日,东方不败踏着晨露去了她的院子。
院里新栽了几株洛阳牡丹,枝叶尚嫩,春溪正蹲在花池边,笨手笨脚地拿着剪刀修剪杂枝,许是刚学,剪刀在她手里总不听使唤,还不小心剪坏了一片花瓣。见东方不败进来,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站起身,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青砖上,脸颊瞬间飞起红霞:“副教主……您怎么来了?”
东方不败“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满院新开的牡丹,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艳得晃眼,可他的视线没半分停留,仿佛这满园春色都入不了他的眼。他今日穿了身素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梅枝,连鬓边的碎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往日里那股勾人的艳色收敛了许多,只剩一身拒人千里的清冷,倒比红衣时多了几分疏离。
“院子还住得惯?”他开口问,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半分情绪,既没有对美人的温柔,也没有对“妾室”的关切。
“惯的,西跨院的姐姐们都待我如同亲姐妹,膳食也合胃口,多谢副教主体恤。”春溪怯生生地回话,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偷偷抬眼打量他——自那日他亲手为她插凤钗后,便再没对她做过什么亲昵举动,可她心里依旧念着他的好,念着他那双惑人的眼睛。
东方不败没再接话,甚至没看她一眼,转身就往院外走。刚走到门口,正撞见杨莲亭提着桶水从廊下经过,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杨莲亭的眼神像被烫到般立刻移开,头埋得更低,脚步匆匆地往另一侧走,慌乱间,水桶还撞在了石阶上,溅了他一裤脚的泥,他却浑然不觉,只闷头往前走。
东方不败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摆。
这几日,他故意让春溪在院里多走动,有时让她去正屋送茶,有时让她在池边赏花,春溪每次撞见杨莲亭,都会红着脸小声打招呼,眼底带着几分愧疚;可杨莲亭却总是低着头躲开,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仿佛春溪只是个陌生人。
他原以为,看到春溪彻底投靠自己,杨莲亭会失落、会嫉妒,会主动来找他问清楚,哪怕是闹脾气也好,那样至少证明,他在杨莲亭心里是不一样的。可事实却是,杨莲亭看他的眼神,比从前更冷了。他整日里不是躲在练武场练拳,拳头砸在木桩上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就是窝在杂役房里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他连正眼都不肯瞧他一下。
夜里,东方不败坐在梳妆镜前,烛火的光映在镜中,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美艳,眼波流转间,依旧是那个能轻易勾人心魄的模样。他指尖抚过镜沿,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纳春溪,本就是做给杨莲亭看的戏,是想逼杨莲亭在意他,可如今,春溪成了他名义上的“妾室”,对他痴心一片,日日盼着他的垂怜,他却连敷衍的笑容都觉得费神。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不是美人的追捧,不是旁人的敬畏,更不是春溪这虚假的爱慕。他想要的,是杨莲亭看他时,眼里能有那日看春溪的半分热切;是杨莲亭会像对春溪那样,揣着攒了许久的钱,给他买一支普通的银簪;是杨莲亭会像惦记春溪那样,在夜里偷偷想着他,会主动靠近他,会对他笑,会对他闹。
可杨莲亭没有。他只是躲,只是冷淡,像是把他和春溪都当成了洪水猛兽,连靠近都不愿。
东方不败烦躁地将头上的玉簪拔下,乌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第一次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从前在教中呼风唤雨,想要什么便没有得不到的,哪怕是人心,也能轻易用权势或手段拿捏。可唯独对杨莲亭,他用了心思,动了手段,甚至不惜做这种挑拨离间、惹人非议的事,却还是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连让他不躲着自己,都成了难事。
这几日,杨莲亭渐渐发现院里的差事变了些,往日里,副教主院传饭、送水、收拾书房的活,大多是派给他的,可如今,这些近身伺候的差事,竟全改派给了姜二,连一次叫他去研墨的机会都没有。
起初他还有些纳闷,心里七上八下的,总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前几日躲着东方不败的模样惹了对方不快。可过了两日,见东方不败除了不派他差事,没别的动静,既没罚他,也没找他问话,他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姜二却头一次被派去正屋送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推门时差点同手同脚。可当他抬起头,看清软榻上那个红衣人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副教主。
东方不败正垂眸翻着书,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睫毛纤长,鼻梁高挺,连唇线都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明明是男子,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那份艳色里还裹着股威严劲,让人不敢亵渎。
“放下吧。”东方不败的声音清冽,没抬头。
姜二这才回过神,慌忙放下茶盏,倒退着出了屋,心脏还砰砰直跳。
“总算能清净几天了。”这天傍晚,两人在偏房收拾工具,杨莲亭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外飘落的梅花,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不用天天想着怎么避开副教主,也不用提心吊胆怕做错事,这样真好。”
姜二却没他这份轻松,手里的抹布都攥皱了,想起白天去正屋送茶的经历,还心有余悸:“你是轻松了,我可快吓死了!头一次被派去送茶,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推门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丢死人了!”
他顿了顿,又凑到杨莲亭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惊叹:“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看副教主,他当时正坐在软榻上翻书,那睫毛长得能落灰,鼻梁又高又挺,连唇线都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明明是个男的,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而且那美里还裹着股威严劲,让人不敢随便乱看,生怕亵渎了。
“放下吧。”姜二学着东方不败当时的语气,清了清嗓子,又赶紧摆手,“不对不对,副教主的声音比我这好听多了,又清又冷,像山泉水似的,我光听着就不敢抬头了,赶紧放下茶盏就退出来了。”
他咂了咂嘴,一脸纠结,“我的乖乖,我现在算明白那些小妾为啥痴迷副教主了,换我我也……”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赶紧改口,“不对不对,我是说,我都分不清该羡慕那些能近身伺候的小妾,还是该羡慕副教主本人了!长那样,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咱们这种凡人根本比不了!”
杨莲亭听着姜二的话,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异样。他想起东方不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想起他第一次叫自己“莲弟”时温和的语气,想起他偶尔为自己夹菜的动作,还有……春溪发间那支刺眼的、流光溢彩的凤钗。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像被姜二的话勾了出来,在脑子里打转。他赶紧晃了晃头,把那些念头驱散,拍了拍姜二的肩膀,语气故作平淡:“别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副教主是副教主,咱们是杂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好好当差,别出错,比啥都强。”
姜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转身去收拾杂物了。
可话虽如此,夜里躺在床上,杨莲亭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偏房的窗户没关严,能看到远处正屋的灯火,那盏琉璃灯亮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他盯着那点微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那位副教主突然不叫他近身伺候,是真的厌了,还是……又在打什么主意?毕竟,这位副教主的心思,从来都不是他能猜透的。
他想起之前东方不败为了春溪设计他的事,心里又泛起一丝警惕,或许,这又是对方的什么计谋?可转念一想,若是真的厌了,倒也省心。纠结来纠结去,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竟还梦到了正屋的那盏琉璃灯,灯影里,红衣人影正对着他笑,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后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空气暖融融的,混着酒气与脂粉香,缠在耳边的琴声与女子笑语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奢靡的暖意。杨莲亭和姜二各提着食盒,刚推门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东方不败半倚在软榻上,竟没穿平日的红衣,换了身紫色纱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乌发没束,随意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周身围着几个衣衫艳丽的小妾,有的替他剥葡萄,有的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他偶尔低笑一声,眼尾上挑,那副放浪形骸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副教主的威严,倒像个沉溺酒色的昏君。
杨莲亭慌忙低下头,把手里的酒壶往桌上放,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人群,春溪就站在离软榻不远的地方,穿着身水红色袄裙,比在乐舞坊时丰腴了些,鬓边插着支金步摇,只是脸上的笑看着有些勉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像是浑身不自在。
东方不败早瞥见了门口的两人,目光在杨莲亭身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偷偷瞟向春溪的眼上,以为他是旧情难忘,心里的火瞬间又窜了起来。下一刻,他忽然扬手,对着春溪招了招,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命令:“过来。”
春溪一愣,眼底闪过丝慌乱,却还是迟疑着走上前。还没等她站稳,东方不败就伸手揽住她的腰,指腹隔着纱裙捏着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就把她拽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啊——”春溪惊呼一声,身体僵硬,下意识想挣扎,手腕却被东方不败攥住,箍得更紧,连动都动不了。
周围的小妾们立刻发出一阵暧昧的低笑,眼神里满是羡慕,能被副教主这样亲近,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杨莲亭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他眼睁睁看着东方不败抬起春溪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然后低头,狠狠吻了下去。那吻又深又缠绵,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春溪起初还在微微挣扎,可没过多久,身体就软了下来,甚至微微仰起脖颈,迎合着他的吻。
“哐当——”
杨莲亭手里的托盘突然掉在地上,酒壶摔碎,酒水洒了一地,杯子裂成几片,清脆的碎裂声瞬间盖过了暖阁里的笑语。
他猛地回过神,胸口闷得像要炸开,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东方不败投来的目光,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得意,像在无声地说“你看,她现在是我的”。
杨莲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飞快变得惨白,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再看那刺眼的一幕,也没管地上的狼藉,转身踉跄着冲出了暖阁,连姜二在身后焦急地叫他“莲亭!你等等”都没听见,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暖阁里,东方不败松开春溪,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被吻得红肿的唇,又望向门口那道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的挑衅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尽。
托盘落地的脆响惊得暖阁里霎时安静下来,琴声也停了。姜二看着杨莲亭踉跄消失的背影,又瞧瞧软榻上脸色未明的东方不败,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碎瓷片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却顾不上疼,只一个劲地磕头。
“副教主饶命!莲亭他……他不是故意的,是小人没看好他,没提醒他规矩,求您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个愣头青,不懂事……”姜二结结巴巴地求饶,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他太清楚这位副教主的手段,方才那场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丢了性命,杨莲亭摔了酒壶就跑,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东方不败没看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春溪散落在肩头的发丝,目光却落在门口那滩酒水渍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疲惫:“把这里收拾干净,再换一壶酒来。”
“是……是!”姜二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膝盖上的灰,就慌忙找布巾收拾地上的碎瓷,手还在不停发抖,他不明白,副教主明明动了怒,为何最后却放了杨莲亭一马,可这疑惑,他不敢问,也不敢想,只盼着杨莲亭这次能长点记性,别再惹副教主不快。
暖阁里的笑语渐渐恢复,只是气氛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东方不败端着酒杯,眼神却有些飘忽,方才杨莲亭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明该让他快意,可心里却莫名堵得慌。
东方不败的目光落在低头收拾碎片的姜二身上,那小子蹲在地上,动作慌张却仔细,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眼里是实打实的关切,没有半分虚假。方才杨莲亭闯祸逃走,他还敢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跪地求情,这份不掺杂质的情谊,竟比他处心积虑、用权势和手段换来的“亲近”要真得多。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连一个粗笨的杂役,都能和杨莲亭那般交心,能让杨莲亭毫无顾忌地倾诉;而他呢?明明是最早认识那小子的人,明明从童年起就护着他,明明给了他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让他脱离杂役的苦差事,留在自己身边,却偏偏像隔着层看不见的墙,怎么也靠不近。杨莲亭对他,永远是敬畏躲闪,连一句真心的话都不肯说。
东方不败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溅出杯沿,浸湿了桌布。他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点不满像野草般疯长,凭什么?凭什么杨莲亭宁愿和姜二那样的粗人勾肩搭背,说心里话,也不肯多看自己一眼?凭什么他掏心掏肺的在意,换来的只有躲避和冷淡?
夜色渐深,后院的灯火却越发炽烈,将暖阁照得如同白昼。桌上的酒换了一坛又一坛,空酒坛堆在角落,丝竹声断断续续,混着男女的调笑,织成一张靡靡的网,将整个暖阁裹在其中。
东方不败被小妾们簇拥在软榻中央,一杯接一杯地饮酒,谁递过来他都不拒。衣衫早已被扯得凌乱,墨发散落在肩头和胸前,沾了些酒液,更添几分狼狈的妖冶。他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蒙着层浓重的醉意,眼尾泛红,像是染上了胭脂,有小妾端着酒杯凑过来喂他,他便顺从地含住,指尖还勾着对方的下巴,眼底却空无一物,没有半分情意。
他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软语娇嗔,感受着身边源源不断的温香软玉,可那些刻意的亲昵,那些谄媚的笑意,小心翼翼的讨好,都入不了他的心。脑子里反复闪现的,始终是杨莲亭冲出暖阁时泛红的眼眶,是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的背影,是他看向春溪时那些尚未熄灭的在意。
“副教主,您瞧奴家这舞跳得好不好?”一个穿绿裙的小妾旋转着裙摆,裙摆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她眼波盈盈地望着东方不败,语气里满是期待的讨好。
东方不败扯了扯嘴角,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脖颈滑下,浸湿了衣襟,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他忽然伸手,将离得最近的那个绿裙小妾揽进怀里,不顾对方的惊呼,低头便吻了下去。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暧昧的低笑,其他小妾也纷纷凑过来,有的揉着他的肩,有的替他擦去嘴角的酒渍,暖阁里的气氛越发靡靡。
他吻得又狠又急,牙齿甚至咬破了对方的唇瓣,带着一种莫名的烦躁与暴戾,仿佛要通过这种激烈的触碰证明些什么,证明自己并非只能看着杨莲亭的背影,证明自己身边从不缺人围绕,证明没有杨莲亭,他也能过得很好。可怀里的人再柔软,唇瓣再香甜,也抵不过心里那些尖锐的刺,那刺扎得他生疼,提醒着他所有的喧嚣,都只是自欺欺人。
这一夜,后院的喧闹直到天快亮才渐渐停歇。
东方不败躺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身上还留着不少暧昧的红痕,身边散落着女子的衣衫和首饰,小妾们或醒或睡,姿态各异,有的还靠在他的肩头,呼吸均匀。窗外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却没让他觉得丝毫暖意。
他睁着眼,望着帐顶悬挂的流苏,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醉酒后的片段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搅得他心口发闷。他明明拥有了旁人羡慕的一切——权势、美貌、无数人的追捧,却偏偏抓不住一个最想要的人,连让他不躲着自己,都成了奢望。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东方不败缓缓闭上眼,眼底翻涌着疲惫与茫然。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报复杨莲亭的不在意,还是为了掩盖自己连面对真心都不敢的怯懦?
日头刚爬到崖顶,金色的光透过窗棂照进偏房,杂役们大多去前院打扫了,屋里只剩杨莲亭和姜二两人。杨莲亭蹲在地上擦桌子,姜二端着水盆凑过来,先四处张望了一圈,才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哎,莲亭,听说昨夜副教主在后院闹到天快亮才歇着!”
他咂了咂嘴,一脸咋舌,语气里满是惊叹:“好家伙,一人应付七个小妾,不愧是副教主,不光武功盖世,这精力也不是常人能比的……啧啧,武功高强就是好哇,连体力都这么厉害!”
杨莲亭手里的抹布顿了顿,指尖攥着布角,没接话。后院的动静他昨夜听得真切,歌唱声、嬉笑声、女子的软语,断断续续飘进偏房,像针似的扎在耳朵里,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姜二见他不吭声,又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语气里多了些担忧,“说真的,你昨天在暖阁那下是咋回事?托盘说摔就摔,酒洒了一地,当时我魂都快吓飞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还没忘春溪啊?”
杨莲亭低着头,目光落在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闷的,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说没忘,可昨天看见春溪被东方不败搂在怀里亲吻,看见她从最初的挣扎变成顺从,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早就碎成了渣;可说忘了,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疼,又实实在在地提醒着他,有些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不是为她。”他闷声道,声音有点哑,“我就是……觉得恶心。”
恶心东方不败那副故意在他面前挑衅的样子,还有他用权势玩弄人心的傲慢;恶心春溪忘了当初的约定,轻易就向荣华低头的动摇;更恶心自己当时的窝囊样。
姜二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没听懂他的意思:“恶心?这有啥好恶心的?副教主肯纳春溪当小妾,给她穿绫罗绸缎,戴金银首饰,不用再在乐舞坊卖艺,对她来说是天大的福气啊……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福气个屁!”杨莲亭猛地拔高声音,话一出口又赶紧压低,怕被外面的人听见,语气里满是烦躁,“那根本不是福气,是牢笼!是……”他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姜二,那位高高在上的副教主做这些事,或许根本不是喜欢春溪,只是为了看他失态、看他难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听着就像疯话,一个杂役,怎么敢揣测副教主的心思?就算说了,姜二也不会信,只会觉得他是因爱生恨,胡言乱语。
他烦躁地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了一地,溅湿了裤脚也顾不上:“算了,干活吧,一会儿兰心姑娘来查岗,看见咱们偷懒又要挨说。”
姜二见他脸色不好,知道他不想再提,也没敢多问,只是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地上的水渍,心里却还在犯嘀咕。
偏房里的安静没持续多久,忽然,正屋方向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声短促的下人惊叫划破庭院的宁静,随后便没了声响,杨莲亭和姜二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几日院里的气氛本就紧绷,谁都知道副教主心情不佳,此刻这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出了事。果然,没过半炷香,兰心就匆匆跑来,脸色苍白地传话,让他们俩再找两个杂役,去正屋后院处理“东西”。
等他们赶到时,正屋廊下已经围了几个吓得发抖的侍女,地上铺着块黑布,下面隐约能看出人的轮廓,黑布边缘还渗着暗红的血。杨莲亭的心瞬间沉到了底,副教主又杀人了。
他们四个杂役被勒令抬起黑布包裹的尸体,往黑木崖后的乱葬岗去。乱葬岗常年阴气森森,风一吹,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混着腐臭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人合力将尸体扔进乱葬岗深处的土坑,放下时,黑布被树枝勾破一角,杨莲亭不小心瞥见死者圆睁的双眼,眼球突出,脸上还留着凝固的惊恐,吓得他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满是腐叶的地上,手忙脚乱地扶住身边的树干才站稳。
直到跑出乱葬岗,远离了那股腐臭味,杨莲亭才扶着一棵松树,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酸水都快吐尽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喉咙里又干又涩。方才那惨烈的景象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死者的眼神、凝固的血迹,与东方不败平日里那副美艳惑人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更显得诡异可怖,让他浑身发冷。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暖阁打翻酒壶,想起自己好几次笨手笨脚差点摔了茶具,想起自己无数次躲着东方不败,这些放在往日,或许早就成了掉脑袋的罪过,可他竟能活到现在,实在是侥幸。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在追。杨莲亭攥紧了拳头,在这位副教主身边,人命竟如此不值钱,像蝼蚁般,想捏死就捏死。他必须更小心,必须离东方不败更远,才能活下去。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像刻在了骨子里。
而此刻,东方不败正立在廊下,目光落在庭院尽头。他看着杨莲亭端着水盆匆匆走过,那小子低着头,脊背绷得笔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下,脚步快得像在逃命,仿佛他是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
这几日,院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那日杀了那个办事不力的下人后,其他下人们见了他都恨不得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而杨莲亭,更是躲得彻底。别说让他近身伺候研墨、送茶,就连在院里偶尔撞见,他也会立刻低下头,匆匆行个礼,然后慌慌张张地绕开,那眼神里的畏惧,比院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深,深到让东方不败心里发堵。
东方不败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烦躁。他原以为,借着这件事震慑住那些下人,能让杨莲亭看清谁才是这院里真正能做主的人,能让他多几分敬畏,或许还会因为害怕,主动靠过来寻求庇护。可没想到,适得其反,那小子眼里的距离,反倒越来越远了,远得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不是没试过补救,前几日,他特意叫杨莲亭进正屋,想找机会跟他说说话,哪怕只是问问他的差事。可那小子进去后,头埋得几乎贴到地上,他问一句,杨莲亭就答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那份深入骨髓的拘谨和恐惧,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所有想说的话、所有想做的事,都牢牢挡了回去,让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夜里,东方不败独自坐在软榻上,看着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他想起杨莲亭小时候,被狗追得哇哇哭,却还是敢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叫“小哥哥”。那时的亲近,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是因为他杀了人?还是因为春溪?
他想不通,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越是看着杨莲亭躲闪的背影,心里就越是焦急,像有只爪子在挠。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那小子捆在身边,让他再也跑不掉。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发抖的木偶,而是那个会对着他傻笑、会露出小虎牙的莲弟。
“真是个废物。”东方不败低声骂了句,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险些翻倒。
他第一次觉得,这副能让世人畏惧又崇拜的权势和容貌,竟如此无用。连一个想靠近的人都留不住,算什么赢家?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吱呀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