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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对于母子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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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与辰原本软糯的声音,这会听着好像就快哭了。
他说不出来,此刻汇聚在胸口,攀至顶峰的惴惴不安,是不是因为他还隐隐意识到,走到这一步,便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不知道跋山涉水,穿越几千公里而来其实也算不得多么奔波辛苦,只是如今在眼前最后剩下几步需要他亲自迎向的路,到底还是让年幼的他体悟到难以言喻的残酷。
温舒颜无声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男孩的脸,故作轻松地跟他开起玩笑。
“辰辰这是要打退堂鼓,让妈妈现在就带你回原来那个地方吗?”
“不,不要,不回去。”温与辰一听当即央道,“妈妈你别带我回去好不好啊,我会听你的话,会很乖的,会像是跟你拉钩的那样对哥哥很好,妈妈你别......”
“你这个傻孩子,妈妈逗你的。”温舒颜心口发涩,打断他,“既然我们已经离开那里,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再回去。”
“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温与辰一颗心稍定,“那我们今后会一直留在傅叔叔家里吗?我想要和妈妈一直住在这里,想和哥哥成为最好的朋友,大家再也不分开好不好呀?”
迎着他天真信赖的眼眸,温舒颜没想再用成人世界的法则说些左右逢源,留有余地的场面话。
去糊弄一颗到底还太过年幼,对一切无常残酷尚且一无所知的心。
未来太过遥远,眼下依旧显得虚幻难辨的命运,最终到底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可在孩子久远浩瀚的成长时光里面,总会有那么些微小闪亮的片刻,会将母亲当成是无所不能的神明那般去期冀,眼下如何不能全了稚子这般小而迫切的心愿。
她笑着捏了捏温与辰的小手,柔声开口:“当然可以,妈妈答应你。”
母子俩这边刚说完话,转头就看到杨韬从别墅里面出来,他这会似乎才刚接了个电话。
到了草坪,他对温舒颜说道:“傅总让你们先到屋里休息,他在回来的路上,应该就快到了,我还有事需要回公司一趟,就不留下来打搅你们了。”
他口中的傅总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傅闻商,原本后者今天打算亲自到机场接母子俩,不过下午那会临时来了个紧急高层会议,他一时脱不开身,这才嘱咐杨韬代为接机。
杨韬转向庭院看了一眼,回过头又似闲谈般:“傅总平时不喜欢有太多外人在场,这些年家里除去他和小公子,还有个负责煮饭帮佣的住家保姆兰嫂和日常接送小公子出行的司机陈叔,他们为人也都挺踏实敦厚,这会儿出去采买,要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
温舒颜感激于他的贴心,笑着应道:“有心了,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还是工作要紧,你先去处理,不用顾着我们这边。”
“客气,都不过是分内之事。”
杨韬说完拿出车钥匙,朝车子那头大步走去。
下午他开的这部商务车出自傅闻商在集团的私人车库,除去接待少部分贵宾,平时基本很少往外开。
虽然刚才上司在电话里有提到,让他要觉得带个大块头回去嫌笨重,可以去家里地库挑辆轻便的回公司。
杨韬对这方面向来倒是不甚在意,眼下自然是怎么来的就还怎么回去,也算是讲求一个有始有终。
见他要走,温舒颜连忙提醒温与辰:“辰辰是不是要跟杨叔叔说声再见?”
“当然要!”
温与辰随即笑眯眯,冲着杨韬挥手叫唤:“杨叔叔再见,今天谢谢你来接我和妈妈,这一路上我们都很开心。”
看着男孩乖巧的模样,杨韬也忍不住朝他摆摆手。
“小朋友再见,快进去跟小公子打声招呼吧。”
完了他一手搭上驾驶座门把,却不知何故,动作一顿,没有即刻打开车门。
温与辰本就一瞬不瞬盯着人家,见对方又转过来,登时有些被抓包的害羞慌乱,身体不自觉依偎向温舒颜。
杨韬却在这时候,好似做出迟来的回应,又似无意,只温和笑道:“没有人会不需要朋友,小公子自然也是,你来了就都刚好了。”
意识到他口中的小公子是谁,且他这么说究竟富含怎样的意味,男孩映着天光的眸子,更加灿晶晶的。
他高兴无比,欢天喜地应下。
“好呀,我知道啦!”
只是被激越心绪湮没那一刻,温与辰还模糊稚拙地发觉,似乎又多出来一个人,看穿了他为之惶惶的心事。
这让他有些局促,一时不知要如何掩饰,那好像暴露得越来越大的弱小,只能一边紧紧攥着妈妈的手,目送杨韬将车子开出去。
一直到车轮碾过地面的闷响也渐渐远去,温与辰才收回视线,转过来问温舒颜:“妈妈,杨叔叔真的也觉得,我会和哥哥成为好朋友吗?”
“当然了,辰辰满怀真心和诚意而来,一定会打动哥哥的,难道你不相信我们吗?”
“信的,我信的。”
“嗯,那我们现在就进到里面。”
“好呀。”
终于做了刚才心里不知排练多少遍的事,一步步走上台阶时,温与辰被牵着的手心还是滚烫发热,叫他一阵阵心悸。
忍不住想,脚下这段路和不久前他们经过的那座跨海大桥一样,都是那么一往无前气势磅礴,能送他去往最想去的地方,连接着最美丽的梦境入口。
却又威严冷酷不可战胜,写满残忍无声的脚本,一旦经过,就势必无法回头。
可温与辰隐隐觉得,为了这一刻的抵达,他已经跋涉等待了太久。
如此朝着房子逼近,让他隐约而年幼的心,像是遭受到扑面而来的盛大命运。
但事实上他还太过于年幼,根本不辨命运,只是若有所感。
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一道门,而是能够宣告过去那些孤单晦涩的岁月,从此消退的强有力分界。
没想他这样小的孩子,竟也会这样朦胧执拗地以为。
越是往里走,耳膜连着心跳的脉搏,像是鸽子在耳边咕噜噜叫唤,裹挟冲击着他。
他要偷偷地看,世界才会重新落回眼前,凝聚于细处,让他分辨。
他所想象的美梦正中心,如一幅巨幅油画,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眼前。
别墅从外面看着的时候就已经格外巍峨宏大,等进到里头竟给予温与辰海一般的波澜壮阔感。
渺小的他走入其间,像是走向浩瀚广博的旷野,只不过他和天地之间,又被雕梁画栋的精美疆界所阻隔。
明亮奢华的室内随处可见精致典雅的家具装饰摆件,头顶上几盏样式繁复华美的水晶灯高高垂落,雪白墙壁上裱框着风格迥异的古典油画。
左手边靠近餐厅位置,一面嵌入墙壁封着玻璃的博古架上,琳琅满目全都是温与辰不曾见过的珍稀古玩。
往里临窗的角落摆着一只巨型花瓶,种着枝干茁壮,叶子很大,温与辰却叫不出名字,繁茂深浓的绿植。
在房子的右前方,是一整个挑空高拱顶的大客厅,那边的地板上铺着花纹素雅洁净的手工毯,周围摆放着一看就很舒服,每条面积都大得足够温与辰在上面来回打滚的布艺沙发。
傍晚余晖透过整面大落地窗照射进来,在沙发边上的地板拖出一层蜜质流金。
要是坐在那里,抬头就能看到院子里美丽的花园,看到刚才温与辰在草地上的时候,一眼就相中的秋千。
在大客厅连接着廊道的转角处,温与辰注意到那里立着一只至少有成人半身高的金属座钟,它叫人看不分明的针脚,似乎一刻不停在走着。
若有似无幻听一样的嘀嗒声,在空荡的别墅里回响,呼应着温与辰高悬不下的心脏。
从进到房子之后,即便好奇满心,可他一直就只看到物,没有看到人。
他怀着灾难一样迫切深重的期待和忐忑,却没有见到杨叔叔和妈妈口中说的那位哥哥。
以至于整栋别墅的空荡,似乎一直被放大,潮水般湮没过温与辰头顶,带来一股深寂的力量,叫他依稀敏锐地捕捉到,这幢房子其实没有真正对他张开眼睛。
世界被藏起来大半,最重要最珍贵的那部分依旧休眠着。
新奇和喜悦蝉蜕一般消失,温与辰抓着温舒颜的手,像是怕吵醒什么,小声难掩低落问说:“妈妈,怎么没有看到哥哥......”
就在这时候,他的声音消失了,就连漫延着的寂静也被腰斩。
他楞楞朝着一个方向,直至和一道横扫而来,带着风声般凌厉的视线隔空对上。
对方冰冷注视的眼睛,有如宝石横切面,如梦似幻般耀眼。
温与辰当场愣住,像是受困于梦里,一步都不得动弹。
可是很快,他就急于要确认那般,再次定睛寻去。
刚才因为失落难耐,他中断了对这幢房子的深入,因而产生视觉盲区般,竟然没注意到一楼居中靠右那一边,还有个敞开式吧台。
而在那边上则是一处宽敞平缓的旋转楼梯,就见在那红木扶手边上,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名,气质骄矜冷淡的少年。
他是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对于母子俩的到来,久久地回以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