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云住时

21、Chapter 21 我为什么要

　　第二天下午，温舒颜终于回到融景湾。
　　虽然昨天晚上傅闻商刚从国外回来，不过今天一早，他又赶去集团处理事务，而傅斯凛照常外出上课。
　　现下家里只有他们几个在，一见到温舒颜，温与辰抱着人好一通撒娇，满是亲昵黏糊劲儿。
　　完了他憋不住心思，马上要女人快些把礼物给他。

　　到底还是小孩子，温舒颜笑着打开行李箱，取出来一只盒子。
　　温与辰三两下拆开，一看到是遥控小飞机，别提有多高兴。

　　给兰姨的是一条江南水乡刺绣的丝巾，兰姨看着也喜欢得紧，要她下次千万别又破费。
　　带给傅闻商的是一套小型紫砂壶茶具，配套的茶宠很有意思，陈叔的话则是一只腰部按摩仪，温舒颜想到他经常开车才决定送这个。

　　等跟着妈妈回了房间，在温舒颜整理行李之际，温与辰蹲一旁看似帮忙，实则净捣乱，没一会儿就暴露司马昭之心。
　　“妈妈，你就告诉我嘛，送给哥哥的礼物是什么呀，我很好奇呀，好妈妈，可爱的妈妈，你就告诉我嘛。”

　　他拖着温舒颜的手直摇晃，搞得温舒颜都做不了事儿，只好笑着告诉他。
　　“是游戏机，妈妈给小凛买的是游戏机。”
　　“妈妈怎么会想到给哥哥送游戏机啊？”温与辰歪着头问，“妈妈是也觉得小凛哥哥平时好累是不是啊？”

　　“我看小凛这个暑假都在上课，而且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好像都喜欢这个，就想着他应该也会喜欢，这样学习之余偶尔也能放松休息下。”
　　“我懂了，妈妈你真好，等小凛哥哥回来了，我们就把礼物给他吧。”

　　后面温舒颜收拾好出来，想着趁着空闲，刚巧可以给兰姨打下手。

　　温与辰跟着她进到厨房里，踮着脚尖往操作台上张望，边问:“兰姨，晚上煮什么好吃的呀，我想吃昨晚那个圆圆的丸子了，还有香香的翅膀，可好吃了。”
　　他说着还伸出粉嫩舌尖，上下舔了舔唇，一副小馋虫模样。

　　他说的这两样，一个是撒了瓜子仁和芝麻粒的可乐鸡翅，虽说只是寻常菜，不过兰姨事先在酱料上花足了功夫，吃起来特别香嫩。

　　另一样则是用新鲜虾仁和鱼片剁碎做馅料，又加了点切碎的绿叶菜捏成小圆球，在外头裹上一层生粉，先放锅里油炸，最后加入枸杞叶做成汤品，口感很是鲜甜。

　　兰姨还没说话，温与辰又大声道:“小凛哥哥也喜欢，我看到了，昨天吃饭的时候，他比平时多喝了半碗汤。”
　　“辰辰还注意小凛喜欢吃什么啊？”温舒颜坐矮凳上择青菜，笑着问道。
　　“我们辰辰真有心嘞。”
　　在案板上处理一条东星斑的兰姨，也跟着接过话头。

　　“我要当哥哥最好的好朋友，就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温与辰豪情壮志道，“现在清楚他喜欢吃什么，等以后还要了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帮他一起追女朋友。我能做的还有好多好多，我可强了，这些都是他跟我成为好朋友应得的。”

　　两个大人被他的话逗笑，最后还是温舒颜对他说:“辰辰，我跟你兰姨要忙活了，你出去外面玩吧，顺便等小凛回来。”

　　“遵命。”

　　温与辰随后带着他的小飞机，先是在大厅里摆弄，没多久又去到院子外撒欢奔跑，中途不时自言自语，放声大笑。
　　夏日傍晚，天空晚霞斑斓如绸，山间风动风止，偶有缄默。

　　男孩是此间不知疲倦的小狗，浑身有耍不完的精力，庭院里满满回荡他童稚欢快的笑声，和着花丛草叶间的夏虫蝉鸣，混合交响，奏出盛夏最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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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傅斯凛同样回来得晚了些，不过这次他是留着跟老师多探讨了几个编程问题。
　　刚从缓坡上来的时候，毫不意外，他又看到那只卷毛蹲铁门前，小手抓握着栏杆，一张小脸怼那上面。
　　圆乎乎的雪白脸肉，陷在精铁里，让他看着更加奇蠢无比。
　　傅斯凛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撇开视线。

　　他的身影一出现，温与辰就又蹦又跳，挥手叫嚷，开心退去到一旁，等大门打开。
　　“小凛哥哥，你今天怎么又好晚回来了？”
　　等傅斯凛一进来，温与辰马上追在身侧问。

　　傅斯凛转过头，倨傲地睨着他：“这是你能过问的吗？”
　　没想男孩又抖机灵，像是电视上演的那样，低眉顺目，摆出做揖的姿态。
　　“不应该，太子殿下，是微臣错了。”
　　“......”

　　傅斯凛面上哽了下，男孩随即笑眯眯抬起头来，小脸白里透红，看着热乎乎的，小巧鼻头和唇周，覆着层亮晶晶的汗液。
　　原本有些微微蜷曲的刘海也因为汗湿，打着大卷儿，底下那双黑眼眸，玻璃珠般光滑剔透。

　　傅斯凛看着他，有一瞬间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从前曾有一次，被母亲带着去到国外看展，完了去号称富人购物天堂的商业街上，透过商品橱窗看到的那种精致又死贵的人偶娃娃。

　　彼时牵着他的许昀皎见他如其他孩子那般，在那家商店外头驻足停留，就问他是不是也喜欢那些洋娃娃。
　　可那时候傅斯凛还是倔强摇头，说他什么都不想要，即便当时他还很小，却早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可以免费得到的。

　　“哥哥。”
　　破碎的往事见缝插针，交织缠绕，一直到听到男孩软糯的叫唤，傅斯凛才回过神。

　　他盯着男孩那张蠢脸，半晌才出声：“别整天来我跟前碍眼。”
　　温与辰乖乖哦了一声，却还是亦步亦趋。
　　“刚才我流了好多汗，身上是不是就好臭了小凛哥哥？等洗完澡我再来申请亲亲抱抱举高高可以吗？”

　　“......”
　　傅斯凛刹住脚步，转过来怼他：“这辈子你都别做梦。”
　　温与辰却笑得更大声，屁颠颠跟着人进到灯火通明的别墅。

　　晚上七点左右，傅闻商也回来了，这么久以来，四人终于又齐聚一堂，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期间男人不时询问温舒颜这阵子的工作进展，以及遇到的问题，让她有需要随时交付杨韬去办。
　　温舒颜自是不会拂了对方一腔心意，笑着应下。

　　温与辰惯例在两个大人说话的空隙，不时跟着说上几句，而在他对面的少年还是全程冷脸，对一切置若罔闻般进餐。
　　只中途在那个矮子说着说着，不知怎么非得顺拐到他身上，他才会毫不留情地奚落反击。
　　当然，每回他这么做，都会遭来他父亲不满的训斥，以及那个女人自作多情自以为好意的劝导。

　　在这样看似另外三人才是和美一家子的氛围中，傅斯凛片刻也不想多待，扒完碗底的饭菜，就起身离席。

　　温舒颜却在这时候，几步追了上来。
　　“小凛等一下，阿姨有东西给你。”

　　在傅斯凛跟前站定时，温舒颜笑盈盈地将那只装着游戏机的手提袋递了过来。
　　“阿姨前几日在外地出差，回来就想着给你们每个人带点小礼物，就是现在还不清楚你喜欢什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想着你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应该都会喜欢就顺手买了。”

　　停顿了下，她接着开口说:“之前第一天来，阿姨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希望这回阿姨的一点小心意你能收下，毕竟辰辰这段时间一直没少烦你，阿姨也很感谢你的包容和照顾。”

　　温与辰第一时间跑了过来，他在旁边笑眯眯帮腔说:“哥哥你就收下吧，我们每个人都有，傅叔叔也有，我的是遥控飞机，改天我们一起玩。”
　　想了想，他实在忍不住就给透了底:“你的是游戏机，妈妈说这样你学习累了就可以放松啦。”

　　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傅斯凛立在原地，脸色越发不好看。

　　见他始终不说话，也没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温与辰想像上回那样，偷偷握住人家的手指。

　　却被当事人率先察觉，傅斯凛避开他的动作，神情冰冷地看向女人。
　　“你们的东西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他说完不再管母子俩反应，径直离开。

　　傅闻商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大厅。
　　“傅斯凛，这是你作为小辈该有的礼数吗？”

　　厉喝声响起，傅斯凛在旋转楼梯前停下。
　　随后他转过来，目光和他父亲遥相对上。
　　半晌他语有揶揄：“我不喜欢，也不行吗？”

　　看那小子又使性子，傅闻商有些来气:“那好歹是你温阿姨一片心意，你怎么能如此出言不逊，连句感谢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感激？是我求着人买的吗？”傅斯凛针对相对道。

　　“傅斯凛！”

　　不想父子俩的关系再次走入僵局，温舒颜忙去到傅闻商身旁说:“别这样，没关系的，可能这回是我买的礼物刚好不合小凛心意，等下次我再换成别的，不着急的。”
　　女人脸上笑得坦然，并没有因为傅斯凛分明还很抗拒的态度而有丝毫不自在，乃至是窘迫。

　　“事到如今这臭小子是真的被我惯坏了，现在越来越放肆。”傅闻商很是无奈，不无歉意道，“就是要你多费心了，不过你不用再给他买什么，那小子向来自我为中心惯了，以为谁都要围着他转。等哪天我有空了，非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温舒颜好笑地摇头，叹了声。
　　“你啊。”

　　而一听傅闻商后面说的话，温与辰在一旁有些急了:“傅叔叔，你不要教训哥哥好不好啊？他很好的，真的很好的。”

　　“那臭小子都这样了，他还替他说话。”傅闻商失笑，“你们这样将来他只会越来傲慢，越来越无法无天。”

　　“我不怕。”温与辰哈哈笑，“哥哥他只是对我来说才是哥哥，其实他和我一样还是小孩子，是孩子就有任性的权利，傅叔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傅闻商半蹲下身，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但是哥哥可没有辰辰你这么乖巧听话。”

　　温与辰被夸得有点儿害羞，小小声道:“以前我也很不乖的，妈妈有时候生气也会想揍我，但是妈妈会经常看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份上，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暂时不跟我一般见识啦。”
　　停了下，他故意说：“我总觉得哪天我要是做错了什么，妈妈非狠狠揍我一顿大的不可，妈妈你说是不是啊，我其实好害怕的。”

　　温舒颜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妈妈哪有啊。”

　　温与辰嘿嘿笑了两声，又对傅闻商说：“所以傅叔叔，你也别跟我们这些小孩子计较好吗？”
　　他居然顺势装起可怜：“小孩子很可怜的，除了有时间，都很穷没有钱的，买不起想要的玩具，而且比起我，小凛哥哥更可怜，他都没有时间玩。”

　　这下傅闻商彻底笑出来，面上煞有其事配合道：“嗯，那看在我们辰辰替那臭小子求情的份上，叔叔这回就先饶过他，不教训他了。”

　　“哈哈哈，傅叔叔你真好。”温与辰拍着手道，接着问温舒颜说，“妈妈，我可以把游戏机拿上去给哥哥吗？我会让他收下礼物，我充满了自信心，必定不辱使命。”
　　“当然可以啊。”温舒颜边说，边将盒子拿出来给他。

　　温与辰抱着游戏机，吭哧吭哧爬上楼梯，一转眼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