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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上尊之劫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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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玥走在路上,玄色的衣袍随风而动,月光照着她的身影,她的影子和路两旁的树叠在一起。
过了不久,她来到甫月宫的门口。她乏得很,连衣服都没换,直接睡下了。
甫月宫门外,树影伴着月光。一只大雁掠过屋顶,飞往沧梧仙洲的枝头。
沧梧仙洲内,梧桐花落满石阶。落花从沧梧殿沿着路,一直铺到扶桑殿的门前。花瓣被月光照着,在石阶上映出倒影。
不久后,待月色褪去,东方微白,扶桑殿内,白莞苓身上的酒气未消,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直到窗边的一束强光把她晃醒,她起身,拿起榻旁的赤翎烧继续喝着。
这赤翎烧在沧梧仙洲算是烈酒,白桀平日坚决不让她碰,这几坛是她偷拿的。
她空了空坛子,里面一滴未剩,气得将坛子重重摔到地上。
“景鸢!”
景鸢在门口当值,听到她的喊声后,立即推门进来。
“姑娘,何事?”
白莞苓微微眯着眼,脸颊上带着酒晕,醉醺醺地朝他吼着。
“去,再给我拿十坛赤翎烧来!”
景鸢见她如此这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切地喊着。
“姬主,您真的不能再喝了。”
“您还有我。”
“是那个玄凌负了是吧,我这就去替你报仇!”
白莞苓听到他的名字,更加窝火,出言训斥起景鸢来。
“不许去!”
“你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我让你去给我拿十坛赤翎烧,听到没有!”
“你若不给我拿,我今日就吊死在这扶桑殿的房梁上!”
景鸢见实在无招,便只好应下她。
“别,姬主您别做傻事,我这就去。”
过了一阵儿,他去给她把赤翎烧取了来。放在她榻边,抬眸看她一眼,见她如今这副样子,长长叹了口气,退出了门外。
他走后,白莞苓端起坛子大口灌着,喝完后,她又睡了过去。直到晌午,她再次醒来,继续喝着。她平日酒量不算好,可如今她想灌醉自己,却越喝越觉得清醒。她只有醉了的时候,才能不想起他。
她拿起赤翎烧的坛子继续喝着,喝了几口,却觉得索然无味。她想起爷爷曾说过,沧梧仙洲有一种酒,比赤翎烧还烈,名曰忘忧醉,连爷爷都不敢多喝。她想罢,又唤来景鸢。
景鸢进来后,还以为是她想通了,可还没等他开口,她便打断了他。
“去取忘忧醉来。”
景鸢听后,带着哭腔,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姬主,您真的不能再喝了。”
白莞苓扶着榻起来,看他一眼,往门外走着。
“好,你不给我拿,我自己去。”
景鸢没办法,只好再次依了她,将她扶回榻上后,去给她取了忘忧醉来,在门口陪着她。
白莞苓拿起忘忧醉,浅浅一笑,却带着一丝无奈。
“忘忧……喝下你,便能事事无忧了吧。”
她猛灌了几口,躺回榻上,外头天色已黑,她就这样睡了过去,她睡了三日。这三日内,她的确没再想他。
而玄凌这三日也不好过。他思来想去,烦躁得很。可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给她一个交代。他亲自去坤元墟,找到了鸿源天祖。
鸿源天祖见他大驾光临,许久未见,本想上前寒暄一番,可玄凌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
“本尊曾在一场大战中失去了部分记忆,可有法子恢复?”
鸿源天祖听后,了然于心,他是那场大战的亲历者,自是知道他的意思。
“帝尊所说的……是那名女子吧。”
“想不到老身有生之年,能见到帝尊红鸾星动,真是罕见。”
他顿下话音,捋了捋胡须,继续说着。
“恢复记忆的办法或许还真有一个,当年金妙在陪鸿钧师兄坐化前,曾拼尽毕生修为造出迦尘妄境。”
“而恢复记忆最关键的毓麟珠,最后被金妙一起放在了迦尘妄境之中。”
“不过至于在境中何处,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听后,想起唯一进去过迦尘妄境的皓珉,掉头便往凌霄殿走着,徒留鸿源天祖一个人顿在原地。
他坐回位子上,叹了口气,直摇着头。
“天意,天意啊。”
他和她,一个错过,一个放下。都说天命仁慈,可他却只觉得天命残忍。他才不要信什么天意。
他来到凌霄殿,皓珉正和孟妤逗弄着皓俪。见他来后,皓珉起身走到他身旁。
“玄凌,你……”
玄凌没时间同他拌嘴,直接开口问他,语速比平日微微快了些。
“你此前入迦尘妄境之时,有何感受?”
“可有何异样?”
皓珉被他这一问,愣在原地,想了许久才回他。
“我当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曼陀罗花周围有些许光亮。”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做着噩梦,每次噩梦做完后,身上便会多一道伤口。”
“不过迦尘妄境随人心所变,每个人都不尽相同,你也不用……”
他见他板着一张脸,眉头低沉,顿时猜到了三分。他总归也算是他的忘年至交,还是再了解他不过。
“等等,你是要去迦尘妄境?”
玄凌没回他,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失神一般地回到了太元宫。而他走后,孟妤看向皓珉,一脸担忧。
“他……”
皓珉抱过皓俪,眉头蹙了一瞬。
“他的脾气你我不是不知道,他打定主意要去,我们又岂能拦得住他?”
“听天由命吧。”
他叹了口气,同孟妤一起哄着皓俪午憩。
而玄凌一回到太元宫,便命云晏找来了关于迦尘妄境的所有书卷。他一本本的看着,外头的天色已经快接近黄昏。都说天命无常,可他却觉得不足为惧。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什么事都做得。
他想着她,而她却在扶桑殿内继续灌着自己。喝了就醉,醉醒后继续喝。
景鸢见实在没法子,便将此事告诉了白桀和白衍。
白衍听后,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奔向扶桑殿。
他推开门,铺天的酒气直冲进他的鼻尖。他望着白莞苓脚边那堆成山的酒坛,气得踹了一脚,酒坛顿时散落一地,还有半坛没喝完的忘忧醉,也流淌在地上。他上前拽起她的衣领,往门口拖着。
“白莞苓,你给我好好清醒清醒!”
她被阿爹这声吼吓得一激灵,顿时灵台清明了许多。
“阿爹,我……”
白衍松开她,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后,长叹了声气。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去,去前头的云徊山上醒醒酒去。”
白莞苓抬头看了眼白衍的脸色,只见他面色铁青,显然是动了大怒,便只好照做,转过身去,耷拉着肩膀,小步往云徊山挪去。
白衍见她这丢了魂儿一般的背影,恨不得踹她两脚,却终是忍住,回了赤鸾殿。
他回去后,白莞苓一步步往云徊山走着。她刚走到山脚下,只觉得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黑云乍现,压得她喘不过气,还伴着隆隆的雷声。这……是上尊之劫的征兆。
她此刻瞬间酒醒,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凝起全部的仙法。
“你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找我。”
顷刻间,第一道雷落下,雷身泛着紫光,尾处还带着一丝浅金,这是……紫霄金雷,他曾历过的紫霄金雷。
她仰头看向这金雷,心里咯噔一下。他此前曾说若是有一天他不在她身旁,她自己一个人该如何扛得过上尊之劫?
如今他不在,正是要她自己来扛。若是她命丧当场,也认了。
第一道紫霄金雷落下,她打了个颤,唇边立即多了抹血迹,身上多了许多血痕。她吐了口血,咬着牙,继续稳着心神,不敢有一丝懈怠。
她想起此前曾问过他,这上尊之劫是何滋味?如今自己总算是尝到了。
第二道金雷迟迟没落下。她继续想着他,她恨自己,明明想要放下,可为何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
而玄凌坐在太元宫内殿之中,看着关于迦尘妄境的书卷,刚想翻页,却抬眸看见沧梧仙洲的方向起了异象。这……他再熟悉不过。
“不好!”
他立即朝沧梧仙洲方向跑着,来到后,他要往里走,走到栖梧殿时,白珏恰好出门要找白桀,见到他后,将他拦住。她今日恰好回来省亲,得知了白莞苓的事后,对他意见颇大。
“帝尊好大的架子,上来便要闯我沧梧仙洲吗?”
玄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白珏才不管他帝尊的身份,继续数落着他。
“帝尊此刻又来做什么?”
“你既知道自己有心结,心中已有他人,就应该离我们小苓远一些,当初为何还要收我们小苓为徒,次次招惹她?”
“您是帝尊,可我们沧梧仙洲也不是吃素的。”
玄凌低头听着,这是他四十万年来第一次被数落,可他却无话可说。
“她……”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那异象越来越强烈,他也顾不得同白珏多说,顺着异象,来到云徊山上。
而他走后,白珏盯着天上的异象,也大感不妙,立即叫上了白桀和白衍往那边赶去。
云徊山上,冷风嗖嗖地刮着。玄凌看着她独自一人,唇角还流着血迹,她身上的那一道道血痕扎着他的眼。
他立即上前将她护在怀中,抬手化出了八罡罩。
白莞苓回过头来,一见是他,立即挣扎着想从他怀中离开,可她的力气比他小了不知多少,自是挣不开他。
“你……你放开我!”
“我不是说了我们已经两清了,你还来做什么?”
玄凌没松开她,将她护得更紧了些,素色的衣袍在风中飘着。
“别动。”
第二道紫霄金雷落下,打在玄凌的后背,他身躯猛地一颤,后背上多出道狰狞的口子,鲜血从他的唇角处直流,后背的血不断往外渗着,顿时染红了他的素衣。
若不是他此刻还抱着白莞苓,强撑着,怕是会直接瘫倒在地。
白莞苓看向他流血的唇角,朝他吼着。
“玄凌,你放开我!”
“这是我的劫,不是你的!”
“我们已经两清,你凭什么管我!”
他不语,只是定了定神,再次将她搂紧了些。
“安分些。”
第三道紫霄金雷落下,白莞苓周身散发起一阵淡金色的光泽,黑云退散,传来几声鸟鸣。她体内涌入一股暖流,瞬间打通经脉,身子轻快不少。
而玄凌再也撑不住,慢慢松开她,倒在她面前,神思混沌,渐渐闭上了眼。
“玄凌!”
她上前一步,将他扶起,哭着轻拍他的脸颊。
“你……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她眼泪划过下颌,滴在他的眼睫上。正当她无措之时,白珏带着白桀和白衍赶来。他们听说玄凌来了,本欲要找他算算账,可见此情景,个个竟如雷劈一般。
他们方才也算到了小苓上尊之劫的日子,只是没想到玄凌快了他们一步。
白衍上前背起玄凌,白莞苓在他身后扶着他,白桀和白珏跟在她们后面。
二人将他送至沧梧殿的偏殿之中。白衍将玄凌安置在榻上,朝一旁的侍卫大声喊着。
“快!”
“快请女医挚!”
不多时,女医挚来后,上前在玄凌手腕上垫了丝帕后,开始为他诊脉。
女医挚倒是聪明,玄凌那要干净的毛病六界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给他诊脉时未垫丝帕碰了他手腕,估计自己的项上人头便会不保。
数息之后,女医挚松开手,收起丝帕,从药匣内拿出了一瓶药。
“回尊主,所幸帝尊曾服用过那黄芪草,断神骨的损害补了回来,否则今日定会命丧当场。”
“帝尊如今仙元受损,这参附丸给帝尊服下,明日帝尊便可醒来。”
白莞苓听此,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坐在榻边看着他,以前都是他照顾自己,如今也该自己照顾他一次。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看向白桀他们三人。
“爷爷、阿爹、姑姑,你们回去吧,我来照顾他。”
“他是为我才这样的,我理应照顾他。”
白桀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拉着白衍和白珏往回走着。
“也好,那我和你阿爹还有姑姑先走了。”
“你也别熬太晚。”
待几人走后,白莞苓替他擦拭着身上的血迹,同他挡下的后两道紫霄金雷比起来,她这第一道紫霄金雷实在是不足挂齿。
她给他清理完血迹后,躺在他身旁,熄灯睡下,动作放得极轻。
沧梧殿偏殿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声滴滴答答,却没将屋内的人吵醒。一只乌鸦头上淋了几滴雨星,振了几下翅,飞向了甫月宫门前。
甫月宫门外,今夜珈禾还有云泠当值。二人走到此处恰好碰了照面,在房梁下躲着雨,回想起今日玄凌来找皓珉之时,小声聊起天来。
“云泠,要不……你明日去和你哥哥说说,让他去劝劝帝尊,别去迦尘妄境了。”
云泠叹了声气,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我哥哥虽说是帝尊近侍,可他劝不住帝尊。”
珈禾亦轻叹一声,出言抱怨着。
“帝尊这脾气,倔起来的时候还真是倔。”
不多时,雨声渐停,二人便各自回了值房歇下。二人见烛火熄了,以为人都已睡着,殊不知二人方才的谈话,被萧玥隔着门听了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