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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撑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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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少逸收起传音术后,那头的倾夜在赤霄殿之中早早歇下。而少逸则坐在三毒殿中,望着手边的绿松石手串出神。
这手串是他亲手为亓瑛阿娘穿的,亓瑛生前从不离手。可她在被害的最后一刻却未来得及带上这手串。
少逸坐在上首,眼泪一滴滴落在这绿松石手串上。他的父母还有姨母姨父都死在皓辰的手中,连少泽阿兄也死在那场南天门大战之中,这一切的一切,注定了他与天界的不死不休。
三毒殿门外,一阵穿堂风吹过,一阵刺骨的寒意穿过殿门,灌到他领口中,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虽说是夏季,但晚上的风已经有了凉意。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后,起身回到榻上熄烛歇息。
门外,鬼面榕上停着一只乌鸦。这乌鸦被月光晃了下眼后,振翅往太元宫飞去,停在吉娑树的枝头。
它在吉娑树的枝头落下脚后睡起觉来,直到天渐渐变得亮堂起来,它方才飞去别的地方觅食。
清晨的第一缕暖阳照进太元宫寝殿内,白莞苓照常早早起身来到吉娑树下练剑。自昨日起,她将玄凌教她的遁影术和剑法一同修习,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已经能自如运用遁影术换位后,再用剑法给人致命一击。
今日是初十,玄凌按惯例去外殿召开法会,并未在一旁看着她修习。不过她倒是难得的安稳,当初拜师之时不情不愿,如今竟乖乖的在此处认真的修习。
玄凌现下不在,可是她逃走的最佳时机。可她竟练得比往日还要认真几分,属实是罕见,震惊程度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升起。
她在吉娑树下练得正专心,忽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打破了她的节奏。
脚步声由远及近,到她跟前后她方才注意到是景鸢前来。他一脸苦大仇深,神色焦急万分。
“姬主,大事不好了!”
“尊主和尊后外出云游,少主和少主夫人又去参加赤漓仙母的寿辰,白珏上尊又去了凡世。”
“如今沧梧仙洲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我只能来太元宫找您了。”
“现如今玄凤一族趁此竟要我交出凤玺,我如今已经暂时派兵同他们周旋着,姬主你快些回去吧!”
白莞苓听后,手中的剑掉到地下,她愣在原地一刻后,拾起地上的剑,马不停蹄地朝沧梧仙洲奔去,身后的景鸢脚步也比平日快了一倍。
二人跑出去之时,恰好同云晏擦肩而过。云晏方才受玄凌叮嘱去取些书卷,他从藏书阁拿到这些书卷便往回走,路过此处,瞧见二人的残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二人走远后,他走进外殿,将书卷呈上去,本想开口将白莞苓被景鸢带走之事说出来,可见玄凌神色肃穆,便打消了这念头,或许只是她想家罢了。
太元宫外殿,法会如常举行,众人都在认真听着玄凌的箴言,可云晏在一旁左耳进右耳出。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白莞苓虽然平时贪玩些,但甚少见她如此慌张。
不错,他的感觉很敏锐,的确是发生了大事。白莞苓一路狂奔,景鸢跟在她身后,眨眼间,二人便回到了沧梧仙洲。
只见沧梧仙洲外躺在几具尸体,鲜红的血液从一具尸体的脖颈间流着,显然是刚被杀死。
玄凤一族眼见今日沧梧仙洲无人主事,自是不会错此良机,一路杀了许多白桀曾留下的得力干将。眼见要破门而入之时,赤玉扶桑扇飞来,将其挡在了门口。
白莞苓来到沧梧殿外,眼见那玄凤族的统领要破门而入,立即化出赤玉扶桑扇将其拦住。
那玄凤一族的统领见此,回头一看,只见白莞苓已然在他身后不远处。
白莞苓将赤玉扶桑扇收回手中,拿着此扇指向玄凤一族的统领。
“青天白日,竟敢私自带兵踏足沧梧殿,你们胆子倒是不小。”
那玄凤族的统领见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没把她放在心上,冷哼一声后,吩咐身后的士兵继续朝殿内闯去。
那士兵刚走出一步,白莞苓见他们如此无视自己,当即挥扇攻向他们。
扇风凌厉,顷刻间,方才那个上前一步的玄凤族士兵便被瞬间割破脖颈,瘫倒在地,慢慢没了气息。
那玄凤一族的统领不死心,继续挥手,让所有的士兵一齐朝她攻去。
那些士兵个个手拿铁剑,一齐刺向白莞苓。眼见要碰到她之时,她纵身一跃飞到上空,脚下是这些士兵的剑。
她用力挥动赤玉扶桑扇,扇风所过之处,如同一根根寒刺。这二十名玄凤族的士兵被扇风刺伤,纷纷瘫倒在地下,顿时没了气息。
这些士兵都是那统领精挑细选的,个个都是历过上尊之劫的精锐,可她却还未历上尊之劫,便能一柄赤玉扶桑扇,将二十位上尊的性命永远留在了此处。
她解决完这些士兵后,心放下了半分,将赤玉扶桑扇召回手中收好,在手心轻点着,睥睨着前头的玄凤族统领和他那几个零散的士兵,眸色沉得似是一汪黑水,与素日那个爱玩的姬主判若两人,现下的她倒是比玄凌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伤我这么多兵将,让本姬主好好想想,这笔账该如何同你讨回来才好。”
“不如……就拿你的性命来换,如何?”
她当即甩出赤玉扶桑扇飞身上前,同那统领厮打起来。
她虽说天赋极高,又在玄凌的教导下长进不少,可她面对的是身经百战,不知打过多少场战役,和她爷爷一般大年纪身手却格外冷灵活的玄凤族统领。
她的赤玉扶桑扇眼看要碰到他的小腹,他后仰着身,待赤玉扶桑扇飞过他头顶后,起身纵身一跃飞到半空,提剑刺向她。
“我玄凤一族的地界一直最小,连开凿水渠都要在高山之上,我身为玄凤族统领,自然要为我的族人讨回公道!”
白莞苓立即转身想着避开,可为时已晚,只见他的剑擦过她的右肩,骤然裂出一条巨大的口子,溅出一滴滴血花。
她忍着痛,继续拿着赤玉扶桑扇飞身上前同他打着,一旁的士兵已然被她全部杀死。
沧梧殿门口,梧桐花被打得落了满地,二人打的身上都有了许多伤口,却依旧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白莞苓浑身是伤,吐了口鲜血,咬着牙,脸上已经有了一些力不从心。她脑海中闪过玄凌的身影,若是此时他在就好了,他们定不敢再放肆。只是他撑撑场子也就罢了,其实她还是更希望能自己解决此事。
而太元宫外殿,玄凌刚开完法会。他注意到云晏那异常的神色,上前一步问了他后,云晏将白莞苓被景带走的事告诉了他。
他听后径直奔向沧梧仙洲。他脚步飞快,平日要走三刻的路程,他不出半刻便到。脚步快得带起了一阵微风,卷起了些许污泥溅到了鞋面上。
不出半刻,他便来到了沧梧殿门前。他见白莞苓浑身是伤,同一旁的那个玄凤族统领厮打着,心头一紧,还未走向前,先唤出巳戈剑朝那统领刺去,剑气逼人,停在他鼻尖前一寸处。
那统领看到巳戈剑,立即收手,顺着巳戈剑飘来的方向望去。他见到玄凌来此,立即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拜……拜见帝尊。”
玄凌余光瞟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如冰窖一般,越过他后,径直走向白莞苓。
玄凌将她扶住,低头看了眼她身上的伤势,又死死盯着那统领和其身后的几名残兵,音色表面平淡,可他眉间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告诉我,是谁伤的你?”
白莞苓在他怀中,似是刚练完了三天三夜的剑法。她撑着疲意给他朝那统领处使了个眼色。
玄凌侧头看向她,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那统领和其身后的残兵跪在地下,手打着哆嗦。他们不知为何玄凌会来此处,他们玄凤一族与沧梧殿龃龉不小,无甚往来,自是不知白莞苓如今已然拜在了玄凌门下。
只见玄凌眼睑又沉下几分,轻一挥手,让巳戈剑往那统领跟前又挪近了一些。
“怎么?”
“你们今日是要对本尊的弟子,一个女人动粗?”
那统领听此,汗毛直立,当即带头领着那几名残兵把头沉得更低了些,恨不得钻到地缝中。
玄凌垂眸睥睨着他们,音色中的怒意未消。
“本尊执掌六界惯了,独断专横,出手无度。”
“日后,你们还是离她远一些的好。”
他停下话音,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低头看向怀中的白莞苓,音色带上了几分柔意。
“你自己来,还是本尊替你动手?”
白莞苓抬眸与他对上一眼,她自小便被家人宠着长大,随心所欲,无法无天。可她毕竟是一个女儿家,总希望有个人能护着她。她希望他来帮他撑撑场子,他竟然真的来了,这很好,但这毕竟是她的事,还是要她自己解决。
“我自己来。”
玄凌轻轻点头,将巳戈剑收起,几根银发被风吹得在空中飘着。
“好,去吧。”
白莞苓清了清嗓,在玄凌怀中站定后,上前一步,拿着赤玉扶桑扇,眸色间多了三分冷厉。
“景鸢,给玄凤一族支五千个金叶子,就当他们的丧葬费。”
“另外,划清玄凤一族同赤凤族的地界,给玄凤一族开凿河渠,拓宽水源。”
景鸢认真听着她的吩咐,在一旁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看呆一瞬,抿着嘴,唇角轻轻颤动一瞬,她气势竟丝毫不输那些男子。
“是,姬主英明!”
景鸢支了金叶子后,朝玄凤族领地走去,按照白莞苓的吩咐去实施起来。待他走后,白莞苓的神色更淡了几分,睥睨着跪在台阶下的玄凤族统领和那几个残兵。
“爷爷向来仁德,本姬主依着爷爷的政策已经给你们解决了水源的问题,至于地界,本姬主会和爷爷反映此事。”
“不过,你杀了我这么多将士,必须用你的性命来偿还才好。”
“你的丧葬费,我会再单独支一千个金叶子给他们。”
她挥扇攻向这统领,有玄凌在一旁,他不敢还手,只得乖乖闭上眼睛等死。
赤玉扶桑扇的扇风扫过他的脖颈,刹那间,他的项上人头落地,身形消散在空中。景鸢回来后恰好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甚是解气。
那几个残兵见统领身首异处,不敢再造次,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地从哪来回到了哪里。
风波暂平,白莞苓松了口气,上前一步,站到玄凌面前。
“多……多谢。”
她刚同玄凌道谢完,玄凌上前一步,从袖口中掏出一小瓶三七止血散替她敷在伤口上。
“忍着点。”
白莞苓咬着牙,未发出一声哀嚎。这若换作平时,她定会闹上一番,直到安蘅答应给她做两盘海棠糕吃方才罢休。
不久后,玄凌给她上完药,将药瓶收起,他指尖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同他身上的沉水香混在一起,格外的好闻。
白莞苓低头看向伤口,忽然,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脚步声快慢无序,音色嘈杂,似是五个人。
她回头一看,正是白桀和凝琬还有白衍夫妇。白珏跟在白桀身后,也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她上前一步,拉过白莞苓的双手,转了几圈打量她一番。见她虽然有许多伤口,所幸未伤到经脉,不过都是些皮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小苓,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白莞苓看向一旁的台阶,上面还沾着那统领的血。
“哦,我没事的姑姑,伤我的人已经被我处理了。”
“多……多亏了帝尊及时赶到替我解了围。”
白珏听此,方才彻底放下心来。
白桀从白珏身旁走上前来,瞥了眼白莞苓头上的赤玉簪,打量了她几息。
“那就好。”
“我们沧梧仙洲向来不论什么所谓的理法,只认亲疏。”
白莞苓听到爷爷说这番话,心头一暖。她看向一旁的玄凌,上前一步,看向爷爷头上的发冠。
“我知道了爷爷。”
“我这忙着修习,连姥姥的寿辰都没来得及回去,实在是该打,等我修习完后一定亲自去给姥姥赔罪。”
“既然你们回来了,那我就先和帝尊回去了,我剑法还有几式未练完。”
“你们自己要注意身体,我会好好跟着帝尊修习的。”
她话音刚落,便跟在玄凌身后往太元宫走着。待二人走远后,白桀和白衍相视一眼,只觉得白莞苓改变不小,自己完美的处理完叛乱后,还不忘主动修习,这若换在平时,他们想都不敢想。
暮色深沉,几人各自回到了寝殿歇下。而白莞苓和玄凌也回到了太元宫内,往寝殿处走着。
白莞苓跟在玄凌身后,低头望向他的影子,眉眼弯了一瞬。
除了她的家人外,他是第一个如此护着她的人。她觉得这老冰山……其实也不赖。
她低头走着路,未曾注意到前面已然到了玄凌的寝殿,她跟着他走过了头。
玄凌顿下脚步,刚要推门而入,她的头便撞向了他的后背。
他回头看向她,眉尾轻轻一挑,素色的衣袍在月光的映衬下白得发亮。
“你要跟本尊进去同睡一榻?”
白莞苓脸色骤然变得通红,迅速转过身去,抬头看向天上的繁星。
“谁……谁要跟你同睡一榻。”
她脚底似是抹了油,迅速奔回了寝殿歇下。
待她回寝殿后,他望向她寝殿门口,露出一抹极淡的浅笑。
他见她屋内的烛光熄灭,方才回到寝殿歇下。
夜色沉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似是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进去一般。
太元宫寝殿外,一阵黑风刮过,少逸和倾夜已然趁着夜色避开了南天门守卫的视线,压低着脚步,隐去气息,来到了白莞苓寝殿门口。
二人手上皆拿着一块护心石,身着黑衣,带着黑色面罩,同夜色完美融合在一起,如同隐身了一般。
少逸站在门口处,望向手上的护心石,将其攥得更近了些,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只得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