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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满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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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缕香气顺着风,从三毒殿外直飘向赤鸾殿门口。赤鸾殿外,梧桐花落满石阶。月华打在梧桐花上,在台阶处映出倒影。
赤鸾殿内,白莞苓啼哭不止,安蘅被她吵醒,起身松开领口开始给她喂奶。小榻上的白衍也被她吵醒,起身望了眼窗外,已是下半夜。
他起身拿过一件鹤氅,给安蘅披上,坐在她身旁让她靠着。直至安蘅喂完奶,白莞苓停了哭声,安蘅方才将她轻轻放回榻上,与白衍各自躺下,继续入睡。
两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渐发亮,安蘅和白衍纷纷睁开眼,一齐望向白莞苓。
她正瞪着双眼,肥嘟嘟的脸蛋上挂着笑,半张着嘴,虽然只是个婴孩,却能看出长大后定是个美人胚子。
白衍穿好外衣起身,来到榻旁将她抱起来后,走到案旁坐下,将她放到腿上,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拿着书卷,开始给她讲着故事。
一旁的安蘅望向这父女二人,笑出声来,音色不似之前那般发虚。
“她才出生一天,你给她讲这些她又听不懂。”
白衍顿了下话音,瞥她一眼,继续讲着故事,低头望向怀中的白莞苓,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笑。他这人平日最是严谨不过,甚至比他阿爹白桀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自从有了女儿之后,他脸上的笑意竟渐渐多了起来。
片刻后,眼见日头正盛,他起身出门,去沧梧殿帮白桀处理了下公务后,继续回来抱着女儿,寸步不离,不舍得放下。
如此这般,他就这样过去了一月,每日上午陪安蘅一段时间后,去处理下公务,又继续回来陪着她,直至傍晚。
翌日清晨,日光柔似仙雾,一月已到,眼看白莞苓就要满月,白衍早早起身来到沧梧殿内,同白桀商量着要为白莞苓大办一场满月宴,几人敲定日期,就定在后日。
白桀坐在案前,望向手边剩下的吉娑花种,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我孙女儿的满月宴,那冰坨子身为帝尊,必须来给我孙女儿撑撑场子。”
“他那一份的请柬我亲自写,至于其他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也不能落下,你务必一人不差,亲自写了请柬送去。”
他话音落下后,转身望向凝琬,头上的赤金冠随着微晃一下。
“阿琬,你和珏儿一同将这沧梧殿布置一番,我这就去写请柬,写完给他送去。”
凝琬应下后,几人开始各自分工地忙碌起来。凝琬去栖梧殿将白珏请来后,二人开始在库房中翻着红绸,开始装点着沧梧殿。
而白衍退下后,回到赤鸾殿开始写着请柬。白桀则坐在上首,亲自给玄凌这位老同窗写下后,起身走出门外,乘云往太元宫而去。
太元宫内殿,玄凌正坐在案前翻看着医书,正打算翻页之时,门外渐渐出现一个人影。白桀被云晏引至此处,见大门开着,便径直走了进来。
他上前一步,将请柬放到玄凌面前的案上。还未等玄凌开口,他先一步出言。
“后日便是我孙女儿的满月宴,你记得来。”
玄凌瞥了眼案上红色的请柬,继续翻了页手上的医书。
“本尊近日……”
他话音未落,白桀似是料定他会拒绝一般,率先出言堵住了他的口。
“就这么说定了,知道你这人讲究的很,届时我给你泡上你最爱的霜毫毛尖,恰好前些时日我收了些云徊山上的雪水,来泡这茶再合适不过。”
“对了,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一件像样的东西给我孙女,别空着手。”
他交代完后,便飞身遁回了沧梧殿,不给玄凌转圜的余地。
待他走后,玄凌起身走出门口,穿过长廊来到他寝殿隔壁那间屋子。他推门而入,目光扫视一圈后,定在妆台上的赤玉簪和赤玉扶桑扇上。
他不知为何,想着给这刚满月的婴孩送些什么,却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进来。他先将赤玉扶桑扇收好后,又抬手拿起赤玉簪盯了许久。只见簪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由于时日已久,已经渗到了玉石最里面。
只是这玉本就是红翡,这血迹不太明显。他觉得这血迹有些熟悉,可并未细想,将赤玉簪收到袖中,侧头瞥向榻上。
“本尊借你这赤玉簪一用。”
他停下话音,转朝门外走去。他带好门后,穿过长廊继续往内殿走着。他走在路上,忽然想起方才进去的那间屋子。
他曾问过孟妤这屋子的来历,不过孟妤只寥寥和他说了句她曾是自己的剑灵,自己对她不同寻常。
但他就是想不起来,自那场南天门大战后,他便丢失了那段记忆。
三息过后,他来到内殿,坐回上首,拿起案上的医书继续翻看着。直至暮色沉沉,他方才起身回到寝殿歇下。
翌日,晨光再现,他照常起身后去内殿看着医书,两刻钟过后,他眼有些发涩,便起身来到若柯芬池旁走走。
他路过那棵松树旁,随手化了个长椅躺下,用一本禅经挡着自己的脸,小憩起来。
他闭着眼,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女子的身影,这女子和孟妤交谈着什么,他忽然从这棵松树后出来,带着那女子一起回了宫。只是那女子模样极其模糊,他越想看清,头就越痛。
他睁开双眸,瞥了松树一眼后,起身收起长椅,回了太元宫。
他回到太元宫内殿,坐在上首继续看着手上的医书。过了一阵儿后,他想起方才在若柯芬池旁所梦之景,命云晏将孟妤和皓珉一同请了来。
片刻后,孟妤和皓珉缓缓走进来。他余光扫向二人,立即放下医书,抬头望向孟妤。
“本尊方才经过若柯芬池旁,见到过一棵古松,脑海中浮现出一名女子,那女子似是与你在说些什么。”
孟妤依着他的话回想着。过了几息,她想起来后,白他一眼,没好气儿地回他。
“那可不就是你见我给她办了个相看男仙的宴席,心里吃醋,回头又给我办了场相亲流水宴之事嘛。”
一旁的皓珉听到此事,亦有些来气,不顾玄凌诧异的神色,上前一步,轻摇折扇,白他一眼,出言驳他。
“玄凌,你真是好胆色,还敢提起此事。”
“你自己看不住你女人,倒反过头来怪罪我女人。”
一旁的孟妤听此,朝皓珉擂了一拳,出言嗔怪他。
“你个浪荡子,我们还未行婚典,谁是你女人了?”
玄凌听此,扫了眼二人,继续拿起医书翻了个页继续看着,语气不急不慢,出言相怼。
“本尊方才没听错的话,孟妤说你们二人还未行婚典,她还不是你女人,你这用词,好像不够严谨。”
皓珉本以为自己趁他失忆,终于能说过他一回,可他还是惜败。气得他冷哼一声,拽着孟妤回了凌霄殿。
自皓岳身陨后,他挑起天界大梁以来,便从广榆宫搬去了凌霄殿,而广榆宫被白姝看上搬了进去。
待二人走后,玄凌继续看着手上的医书,直至傍晚方才回到寝殿歇下。
太元宫寝殿外,虽是冬季,外头的晚风却并不寒凉。门外的吉娑花竟奇迹般地在寒冬盛开,花香四溢,透过窗缝飘进屋内,钻进他的鼻尖。
三个时辰过后,天色晴明,外头的一只雀鸟在吉娑树枝头高鸣。叫声穿过屋内,将他叫醒。
他今日用新制的那枚墨玉冠半束了发,银丝与墨玉相交,衬得他脸色红润了几分。他束好发后,特意穿上了从未穿过的那件素色长袍,上头是他亲自画制的玉京山的山水纹样,肩线和腰封处还有着几抹漂色点缀着。
他穿好衣袍后,拿起一旁的白玉带固定好腰间,他觉得这玉带有些熟悉,和那赤玉簪上的气息极为相似。
两息过后,他收拾妥当,带着赤玉簪和赤玉扶桑扇出了门,往沧梧殿而去。
不多时,他来到沧梧殿门口,只见门口到处挂着红绸,边下还放着一坛女儿红,上面用红纸封好,一旁还放着一盒印泥。
他脚步顿了一瞬后,缓缓走进屋内,只见安蘅抱着刚满月的白莞苓坐在中央,一旁的白桀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着她,屋内已是宾客满堂,白姝和皓珉还有孟妤也早早来此,在一旁逗弄着白莞苓。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旁的白桀听到了这声熟悉的脚步,回过身来,将拨浪鼓交到安蘅手上,上前一步,打量起玄凌。
“我说冰坨子,你今日……还特意打扮一番?”
玄凌未搭理他,绕过他去,径直走向白莞苓。
只见玄凌刚一靠近她,赤玉扶桑扇便从他袖中飞出,散发出阵阵微光,径直飞向白莞苓,落在她手上。
他骤然怔住,顺着赤玉扶桑扇望去,盯着白莞苓粉嫩嫩的小手看了许久。他见白莞苓握着扇柄,顷刻间,赤玉扶桑扇上的强光消失,发出一阵极低的嗡鸣。
众人纷纷回头,见此情景,纷纷将眼瞪得大了一圈。安蘅望着怀中的白莞苓,心下觉得自己这女儿定不简单,将来必是人中龙凤。
而一旁的皓珉见小苓如此可爱,上前逗弄她一番后,转身趴到孟妤耳边。
“小妤,等咱俩成婚后也生一个。”
孟妤扫向他头上的玉簪,迅速将头侧到一边,音色压得极低。
“浪……浪荡子,谁要和你生。”
她轻喘口气后,上前逗弄着白莞苓,目光扫向她脖颈间的吉娑花胎记,脑中立即想到一个人。可……她不是已经跳下往生台了吗?
她揉了揉眼,再仔细看了一眼后,微微半张着嘴,转身望向皓珉。
而皓珉余光扫向白莞苓的脖颈,亦注意到了她这胎记。他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皓珉与孟妤相视一眼后,给她朝玄凌那边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同默默后退一旁。
而玄凌却未注意到孟妤和皓珉二人,他盯着白莞苓手上的赤玉扶桑扇,又看向她后脖颈上的吉娑花胎记,只觉得这胎记有些熟悉,他不曾想过她与这赤玉扶桑扇还有如此渊源。
一旁的白桀望向自家孙女儿手上的赤玉扶桑扇,倒吸了口气后,侧首看向玄凌,与他对视一眼,亦不敢相信。
“玄凌,这扇子可是咱们在玉京山修习之时,你亲自锻造的那把?”
玄凌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白莞苓手上,望着她手中赤玉扶桑扇上的细纹。
“不错。”
白桀上前一步,细细端详了这扇子片刻后,轻声笑出来。
“我说玄凌,你今日是怎么了?”
“这扇子我记得在玉京山修习之时,你废了大半修为才将其锻造出来,连炎夏之时拿出来扇风都不舍得,如今拱手送给我孙女儿,你不肉痛?”
玄凌的目光从她手上,渐渐移到她脖颈间的那枚吉娑花胎记上,神思恍惚一阵后,侧眸望向白桀。
“是这扇子自己认得主。”
“不过此扇既与她有缘,赠给她也无妨。”
一旁的白桀听此,立即上前出言,衣上的金纹在日光的反射下散出一层微光。
“哎,我说玄凌,你自己也说了,是这扇子自己认得主,算不得数。”
“你还要再拿出一件像样的东西给我孙女儿才行。”
在白桀身后喝茶的白姝听到如此无赖之言,立即放下手上的茶盏,上前一步,用胳膊碰了下白桀的肩膀。
“阿兄,你真是……”
她话还未说完,玄凌眉头一抬,向前一步,从袖中掏出赤玉簪,上前一步,放到白莞苓的另一只手上。
他本就打算将这赤玉簪送给她,至于这赤玉扶桑扇,属实是意料之外。
赤玉簪将他的手与她的手连在一起,他刚要松开手,只见她一手攥着赤玉簪,一手攥着赤玉扶桑扇,朝他张开双臂,嘴里咿咿呀呀的冲他说着什么,似是要他抱。
一旁的安蘅怕戳到她,将她手上的赤玉扶桑扇和赤玉簪拿下来后交给身旁的白衍,又将白莞苓朝玄凌面前递去。
“帝尊,这孩子是要您抱她呢。”
玄凌本想婉拒,他从未抱过婴孩,只是依旧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过她,将她抱在怀中。
她似是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第一次笑了起来,在他唇角边轻轻一吻,这吻带着婴孩身上独有的味道。
玄凌低头望向怀中还在笑着的白莞苓,他只觉得这个吻似有些熟悉,脑海中闪过一片残影,残影中是在凡世,有一个女子轻轻踮起脚尖,在他下颌处轻啄一口,但这女子身影极其模糊。
众人被她和玄凌这一幕逗得捧腹直笑,一旁的白桀接过孙女儿后,侧头瞥向玄凌,抱着白莞苓走向门口,招呼着众宾客过来后,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将她的小脚丫放到红泥上蘸了蘸后,在酒坛上的红纸中央处按下她的脚印。
礼成后,众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白莞苓在接受完众人的祝福后,被白衍上前接过,抱回了赤鸾殿。
待他带着白莞苓走后,白桀招呼着众人去沧梧殿的内堂用膳。席间觥筹交错,天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齐聚,场面极其盛大,也算是六界的一大喜事。
窗外的日光照进屋内,将案上的茶盏餐具映出一层柔和的白光。白衍顶着这晌午的日头将白莞苓抱回去,将她哄睡后,吩咐仙婢盯着,转身轻轻带好殿门,又回到了宴席间。
宴席间众人聊的欢快,玄凌独自一人坐在上首靠着白桀,一杯杯喝着闷酒。
他已经好多年没宿醉过,他酒量是出了名的好,只是今日有许多莫名的熟悉之感,他脑海中飞速地想着,却越想头便越痛,干脆猛灌起酒来。
一旁的皓珉见他一遍遍用酒来麻痹着自己,深深叹了口气。他今日一杯杯赤翎烧灌下去,连素日最爱的霜毫毛尖都未喝几口。
宴席直到深夜,外头的暮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众人方才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整个殿内除了白桀和凝琬,就只有玄凌一人。他起身慢慢走出门口,身形微晃,往太元宫走着。
待他走后,凝琬和白桀收拾完残席,回到寝殿歇下。而他继续走在路上,五息过后,方才来到太元宫门口。
太元宫门外,云晏站在石柱旁瞧见他的身影,立即向前扶住他,将他送回了寝殿,替他盖好被后,熄了烛,方才回到值房歇下。
门外的吉娑花开得正盛。在吉娑花的花蕊上停着一只蓝蝶,这蓝蝶正睡得香甜。忽然,一阵冷风吹过,蓝蝶被惊醒,振翅飞往九幽山而去。
赤霄魔界,九幽山之上黑云蔽日,白骨累累,空气中散发着恶臭的腥气,连蛇都没地方落脚。
倾夜站在山顶之上,一袭黑衣上沾了大片血迹,手上提着剑,剑鞘上往下滴着血,身后跟着数万魔将,一个个手中皆带着几滴鲜红。
“你们的统领已经被我杀了,还不乖乖伏诛!”
“待本座再行完登基大典,或可饶你们一命。”
他黑衣上裂出一道道口子,鲜血往外渗着,衣上的血迹分不清是他自己流出来的,还是方才激战之时溅到他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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