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庭谋》青瓦霜华

42、第42章 风暴 郑琴坐在简

　　郑琴坐在简陋的屋子里，摩挲着脖子上她唯一带出府的一枚玉佩。十五岁那年的百花宴，她与季荣善诗画合璧，赢得一片赞叹，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她体质畏寒，季荣善为她花大力气寻来暖阳玉佩，这成了他们的定情信物。后来啊，她被人嫌弃身份低，毫不犹豫地被抛弃。季荣善，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她人，为何还要一次又一次地纠缠我！想到那个无缘的孩子，灌下药汁时的决绝和痛苦，她发誓不会让任何伤害她的人好过！可是后来啊，她又一次沉浸在男人虚假的情爱里，为他生儿育子，为他洗尽铅华。季荣善，你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我呢？
　　她抬眼望向京城方向，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恨意。
　　“琴姐姐，夜色凉，添件衣服。”阿罗拿着一件外衫过来，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郑琴接过衣服：“谢谢你阿罗，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
　　阿罗的目光落在郑琴脸上，那泛白的脸色让他心疼：“琴姐姐，你知道的，我不需要你这样客气。早在二十年前，你救下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这一生，只要你说，只要我有，不管有多远，我都会第一时间奔赴你的身边。”
　　郑琴的眼眶有些微红，二十年前她喝下堕胎药，被迫在郑家的庄子上修养，一个雨夜，无意中救下被人追杀呼救的阿罗。那时的阿罗才十岁，满身的血污和泥水，她想起家中的幼弟，难得起了恻隐之心。阿罗起初十分警戒，就像一只被伤害过的孤狼，她亲自喂他吃饭，给他讲故事，才让这个孤僻的孩子内心融化。
　　后来她才知道，阿罗竟然是成国公的外孙！他千里迢迢从南疆跑来京城认亲，原以为会得到亲人的关爱，不想成国公早已另外娶妻生子，那个巨大的国公府内，没有他的亲人。他们嘲笑他野性难驯，说他是泥腿子，野人，污蔑他偷东西，他一气之下给成国公幼子，他名义上的小叔下了蛊毒。后面的结局，他的所作所为自然被发现了，成国公要求他解蛊，他倔强着不愿意，成国公夫人趁国公不注意对他严刑拷打！若不是他还有点本事，都没法从那个可怕的地方逃出来！而后他就遭到了成国公夫人的追杀，在遇到郑琴之前，他已经被追杀了两天两夜，体力早已耗尽。就在他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到南疆，见不到娘亲和外婆的时候，郑琴从天而降，把他救了回去。
　　他们一同在庄子上相处了三个月，在阿罗心中，琴姐姐温柔又强大。她会在自己打雷害怕时抱着自己安慰，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也会不惧危险收留他这个“野人”。三个月后，琴姐姐的家人接她回家，他惶恐着不知何去何从，琴姐姐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然后就派人将他护送回了南疆。
　　回到南疆后，生活一如从前，只是从前学习蛊术时的贪玩心思通通不见，他渴望着成年，渴望着再一次见到琴姐姐。
　　十年前，他再一次来到京城，琴姐姐已经嫁人生子，她告诉自己，她很幸福，丈夫恩爱，儿子孝顺。而也是在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早在十年日日夜夜地思念中爱上了琴姐姐。他什么也没说，交予琴姐姐三个蛊虫，一对子母蛊，和一个传讯蛊。十年了，他既希望琴姐姐不要传讯给她，那就代表着她一直很幸福，又希望琴姐姐能传讯给他，这样也许他还有机会……
　　想到琴姐姐受到的伤害，阿罗脸上闪过阴郁之色：“琴姐姐，你身子养好之后要回京城吗？阿罗帮你！”
　　郑琴的手轻轻抚上阿罗成熟英俊的脸庞：“自然是要回的，有仇怎么能不报呢？阿罗，姐姐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
　　阿罗的手伸上来盖住郑琴的手，神色痴迷又认真：“琴姐姐在我心目中就是最善良的人。”
　　郑琴的手微微一僵，感触到手背传来的灼热温度时，她下意识的想要抽离，又强行忍住，最终只是低头轻笑：“阿罗，姐姐早就没法善良了。”那笑容，轻飘飘的，风一吹便会散去。
　　“阿罗，我要你帮我，给季荣善下蛊，给那座郡王府里所有欺负过我的人，柳侧妃，季承煜，我要他们全部去死！”
　　“不！不能这样轻易！我要让他们，在受尽痛苦之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死去！”
　　阿罗看着她眼底的决绝，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愈加痴迷，他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就像信徒仰望着自己唯一信仰的真神：“琴姐姐想做什么，阿罗都可以为你做到！”
　　“季承煜想要世子之位，那就让他手不能书，口不能言，让他永远是个废人！柳侧妃贪慕虚荣，就让她肌肤溃烂，容貌俱毁，想死也死不了！至于季荣善，就让他的记忆中永远是你的美好，永远是你为他流的泪，失去的孩子，受到的伤害，让他爱而不得，生生世世都困在对你的执念里！”
　　郑琴没有半分犹豫：“好！就按你说得做！阿罗，我就只有你了。”
　　阿罗缓缓起身，大着胆子轻轻搂住郑琴，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
　　南边的时疫尚未结束，更糟糕的事情又发生了，从东南方向而来的巨大风暴席卷了整个海岸线，暴雨下了三天三夜，海面卷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一时间浮尸遍野。
　　皇上不得不下了罪己诏，在皇清观立下祭台，祭拜天地以祈求上苍原谅。台下百官神色各异，有人悲戚，有人暗中交换眼色，接连不断的天灾，被有心人做文章，当成了扳倒政敌的筹码。
　　祭祀结束后，加急的奏章如雪花般飘入皇宫，风暴冲垮海堤，沿海两州皆成泽国，溺毙百姓十数万，幸存者不仅无粮，也无干净的水源，原本压下去的时疫再一次疯狂席卷，地方官府已几近瘫痪！更有山贼强盗趁机抢占民田，部分地区甚至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皇上连发二十道圣旨，命令南方军立刻接管两省，并带着大皇子二皇子和一众官员，亲自赶往南方坐镇指挥。
　　马车一路疾驰，皇上坐在马车里，捏着奏折，眉头皱成了一团。他已有两日未曾合眼，身子疲惫得很，可一想到两州的形势，他就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都是百姓的哭喊声。
　　“老二，金州和詹州的粮仓都调过去了吗？如今到了哪里？”
　　二皇子略一拱手：“回父皇，都已经调过去了，金州还好，官府在接到圣旨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当地富商，以极低的价格购入存粮，当地的富商都十分配合，甚至还自发组织车队前往沿海两州，昨日中午粮食大队就已赶到！至于詹州那边……”二皇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怒气。
　　“詹州官府倒是积极，只是居然有部分盐商带头存粮，盐和粮的价格在短短五日内翻了七倍！知府根本命令不动这些可恶的盐商！至今仍未有半粒米运往灾区！”
　　皇上被气得发出冷笑：“好，很好，命车队再一次加快速度！朕倒要看看，是朕的刀子硬，还是他们的脖子更硬！”
　　二皇子见状忙道：“儿臣愿快马加鞭先行前往灾区！粮草必须赈济到位！”
　　皇上点点头，语气有些欣慰：“好，有你这个皇子坐镇，朕放心多了，只是你也需多注意自身的安危，老大，你也一并前去，带一队禁卫军，你和你弟弟的安危，就交给你了！朕许你们，当地官员百姓如有不从，先斩后奏！”
　　大皇子正为自己说话不够及时懊恼呢，见状马上大声应道：“是！父皇！您就放心吧！”
　　圣驾在两州停留了大半个月，风暴带来的后遗症才渐渐褪去，那些个想要趁机发财的詹州盐商被皇上拎出来全部抄家砍头，办事不利的詹州知府也被革职。思及京中堆积的事务已经非常多，皇上决定带着大皇子回京，让二皇子处理余下事宜，还留下一个营的将士随时听候二皇子指挥。
　　皇上回到京城不到三日，便传来消息，二皇子遭遇山贼，失踪了！
　　皇上大怒，王贵妃当即就昏死过去，镇远侯第一时间入宫请求亲自带兵南下剿灭山贼救出二皇子，皇上应允，镇远侯在短短半日内就整装完毕出发了。
　　季承煜也在其中。原本他还在守孝，连原先的职务都没有了，只是皇上不知怎么想的，要求季承煜这次也一同前往，没有办法，只得让下人匆匆忙忙准备了一些衣物和成品的药丸子，骑着快马跟随镇远侯南下。
　　季承煜离开后，俞令禾的院子里就开始烧香，大着肚子祈求佛祖保佑平安。与此同时柳侧妃所生的女儿因体弱夭折，紧接着年幼的五公子也得了重病，不到三日就高烧夭折，太医十分惶恐地前来禀告，怀疑是时疫。
　　时疫！俞令禾跌坐在椅子上，心中一片麻乱。怎么可能呢？前世京中根本没听说过有时疫的发生，这一次怎么可能呢？而且南方的时疫不是说已经快消失了吗？为何从未出过郡王府的五公子会被太医怀疑得了时疫？
　　没办法，俞令禾只得去东平郡王处，建议关闭郡王府大门，除日常采买，不许任何人出入，同时彻查府内近期出去过的下人们，看看是不是他们在外头无意中带来的病毒。
　　东平郡王脸色有些蜡黄，眼底青黑一片，听到儿媳的话点点头，示意这件事就交给她处理。看着公爹憔悴的模样俞令禾暗暗感叹，公爹对郑氏可真是用情至深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抗台了吗？注意关紧门窗，不要随意外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