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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连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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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俞令涟都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既不出府,也不来找俞令禾玩,俞令禾暗暗算着,时间也该差不多了。果然,那日午后,俞令涟派人来叫俞令禾去她的院子。
少女粉面桃腮,看到她来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过来拉着她的手坐下,又把自己最爱的千层糕递给俞令禾,挥手示意丫鬟们下去。待丫鬟们关上大门,俞令涟看着俞令禾,欲言又止。
这千层糕,共有九层,米香混合着草木香气,层层分明,金黄透亮,俞令禾咬了一口,软糯微甜,好吃。俞老爷亲自吩咐的事情,二小姐爱吃,厨房便日日备着。真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啊。
手中的千层糕突然不香甜了,俞令禾放下千层糕,对着俞令涟笑得温柔,如同往日一般。
“二姐姐这是怎么了?这几日也不来找我玩,现在又这副表情,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是我……哎呀,怎么说呢?”
俞令禾用鼓励的眼光看着她,说吧,二姐,把你隐藏的少女心事告诉我。
“是这样……之前,我们不是去玄法寺,我被永宁侯世子救了吗?后来我们去踏春,我又遇到他了……”
俞令禾做出吃惊的表情:“二姐姐怎的突然说起这件事?”
俞令涟拿出一枚质地温润的白玉,脸上透着娇羞:“世子说心悦于我,还把这块玉佩送予我,说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俞令禾盯着这枚玉佩,神色不明。前世这块玉佩也出现了,不过是在她成婚后的第三日,富商陈家的小姐闹上永宁侯府后拿出来的,她当时说什么?
“世子心悦的是我,他把这玉佩送我做定情信物了!”
多么相似的言语!她尚未从新婚的喜悦中回过神,就遭了当头一棒!
俞令禾定了定心神,表情更加惊讶:“二姐姐的意思是,永宁侯世子喜欢你?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姐姐告诉姨娘和父亲了吗?”
俞令涟神色讪讪:“还没。唉,不是我不想说,是上次姨娘提出要和永宁侯府结亲,爹爹大发雷霆!还把姨娘和我禁足了!我实在不敢告诉他们。除了贴身丫鬟,也就现在告诉你了。”
原来上次他们被禁足的缘由是这个,赵姨娘倒是敢想。
“父亲为何要因为这个生气?我们家能攀上永宁侯府,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哦,我知道了,定是父亲心疼姐姐,姐姐的家世远远不足以做世子夫人,父亲定是不愿意姐姐去给人家做妾,才会生气吧?”
“唉,你再听我说。再后来,我去琉光阁买首饰,又一次遇上了世子。琉光阁就是永宁侯府的产业,那天世子送了我好几件首饰,我们约定,在琉光阁中约会。”
“莫非那次?”
俞令涟羞涩地点头:“是的,我一直去琉光阁,怕被人发现,就说是陪你一起去,对不起呀,三妹妹。”
俞令禾温柔地摇摇头:“没关系。只是我觉得,二姐姐这样频繁与世子来往,不太好吧?”
俞令涟苦恼道:“是啊!所以前不久世子派人送了一封信给我,说以后可以书信往来……可是你也知道,我从小就不爱读书,字写得也不好,要是就这样回信,世子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三妹妹,你能帮我吗?”
“这怎么帮?”
“每一次回信,都由你帮我代笔如何?你的字写得好,世子看了定会欢喜。”
终于来了!
俞令禾看着这个天真的二姐,再一次想从她的神色中探查,她说出这句话,究竟是真心,还是试探。
她的二姐,怎么可以在俞家这样的后宅,作为一个庶女如此单纯!
前世她答应了,此后的一年半,她以俞令涟的名义在浣花笺上誊写属于少女独有的爱恋与喜悦,看着他们浓情蜜意,心中是说不出的嫉妒与渴望。她嫉妒俞令涟总是能轻易得到他人的喜爱,渴望也有那样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一年半后,俞令涟订亲,对象是刘家嫡幼子,刘家家世清白,刘家公子又早早考取了功名,与俞令涟极为相配。俞令涟急了,竟对父亲嫡母说出自己与徐秉文的私情,惹得父亲大怒,勒令她在出嫁前禁足,不得出府。
俞令禾去看她,提出自己偷偷出府去寻永宁侯世子,让世子来提亲,俞令涟便毫不怀疑地把两人来往所有的信、定情之物,都交给了她。
她拿着东西并没有找徐秉文,而是找上了永宁侯夫人,徐秉文的母亲。
她说,是自己与世子互相爱慕,私下往来,是自己与世子已经私定终身,自己是俞家嫡女。
永宁侯夫人当时只是看着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心情忐忑的她并不知道这笑的涵义,她只是想要赌一把,哪怕失败了,也能进侯府做个贵妾。
永宁侯夫人当时是怎么做的?她把手腕上翠绿的镯子褪下来戴到她手上,说会马上派人来提亲。
她被永宁侯夫人的亲信嬷嬷亲自送回俞家,等待她的是父亲的滔天怒火。
嫡母一直盯着她们姐妹呢!她前脚出门,嫡母的人后脚就把事情告诉了父亲。他们以为她是去替俞令涟去找世子,万万没想到她直接进了永宁侯府!
“父亲为何生气,永宁侯夫人已经答应女儿,不日便会来俞家提亲,女儿马上就会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了,父亲不高兴吗?”
俞老爷愕然,俞夫人也惊讶地用帕子捂住嘴,悄悄躲在门外偷听的赵姨娘更是冲了进来。
“死丫头你在说什么?永宁侯夫人要来提亲,难道不是为了涟儿吗?为何你是世子夫人?”
她笑地得意:“赵姨娘糊涂了吗?与世子定情的帕子是我绣的,信上的字迹是我的。二姐姐与世子?这是何时的事情?”
“贱人!”赵姨娘扑上来想要打她,被父亲呵退。
“够了!这件事与涟儿无关!来人,把赵姨娘带走!”
俞老爷是个聪明人,他一下就知道了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庶三女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而他几乎瞬间就做出决定:把一切推到这个庶三女身上,保住自己疼爱的二女儿。
俞令禾跪在地上,笑容张扬,心中却满是悲哀。
“永宁侯府什么门第,你就算冒充了你二姐又如何?世子夫人,你也敢想!”
“女儿是俞家嫡女,俞家虽不是名门世家,但几代都擅长经营,家中富足,女儿又与世子‘两情相悦’,如何当不得正妻?”
俞老爷站在俞令禾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有勇有谋”的庶女:“嫡女?你胆子真不是一般地大。既然到了这个份上,我这做父亲的,就给你这个嫡女的身份。就看看,永宁侯府会不会如你所愿!”
此后三天,俞令禾一直被罚跪在祠堂,第四日,永宁侯府来人,聘俞家嫡女为永宁侯世子夫人。
俞令禾赌赢了。她不知道永宁侯夫人为何会同意她这样一个假嫡女成为世子正妻,也不在乎徐秉文怎么想,她昂起得意的脑袋,想要回房备嫁,却被告之,俞老爷下令,三小姐须在祠堂每日跪着抄写佛经两个时辰,直至出嫁。
她明明赢了,她明明马上就要做世子夫人了!为何要这样折辱她?
俞夫人心中有不一样的想法,她不明白俞老爷这样做的原因,她觉得俞令禾早晚是侯府的当家主母,现在讨好她,还来得及。于是,每日祠堂出后稍作休息,她就要跟在嫡母身边,学习管家理事,更学习阴谋手段。俞家哪怕是受宠如赵姨娘都没有生下庶子,俞夫人手段可见了不得。
她熬啊熬,熬到俞令涟出嫁,熬到自己终于嫁到侯府。
新婚夜,徐秉文掀开盖头看到是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温柔地唤她的名字,她沉溺在他的柔情之下,仅仅三日。
陈家小姐的上门犹如最狠烈的巴掌扇在她脸上,他们是新婚啊,陈家不过是商人,竟敢!
她看着徐秉文,眼神带着哀求,徐秉文却如瞎了一般扶起陈家小姐,并对下人宣布,这是陈姨娘。
她看向永宁侯夫人,希望这位出身高贵的婆母可以阻止一二,却看到永宁侯的当家主母笑容端庄,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永宁侯府会聘自己这位出身低微的庶女为世子正妻,高门贵女,哪个会愿意自己的夫君这样打自己的脸?只有她!无人依靠!也无法反抗!
陈家小姐只是个开端,后来啊,有正经的官家小姐,也有出身寻常的平民百姓,甚至还有多情妩媚的风尘女子,只要徐秉文喜欢,他就纳进侯府。娶亲对他来说不是枷锁,是自由生活的开端。
她不得不端起架子,学着嫡母的样子控制后宅的子嗣。婚后五年,她艰难生下唯一的女儿,而后一直到徐秉文的母亲过世,他膝下都只有这一个独女。
她终于做了侯府的当家主母!可又怎么样呢?侯府在徐秉文手中不断败落,后院的女人争来争去,始终没有子嗣。在外头她比徐秉文的名声还臭!说她心狠手辣,说她恶毒绝人嗣。不得已,她只能宽宽手,侯府又得了两个庶女。终于,徐秉文年过四十,得了一个庶子。
徐秉文这个人,既不在意侯府传承,也不在意他人看法,他只管自己享乐。她斗了很多年,不得不挫败地承认,她斗不过徐秉文。
有些人投胎来,就是来享福的。
思绪翻转,俞令禾盯着俞令涟,一字一句问:“二姐姐,你确定,要我代替你,帮你写信吗?你难道不知道,这叫私相授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