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庭谋》青瓦霜华

31、第31章 逃脱

　　　　 “是个小渔村，我们被一个善良的渔民救了。”
　　俞令禾这才发现自己躺的木板床确实有些简陋，就连头顶都是低矮的茅草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她试图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得不重新躺回去。
　　“别动！你还有些低烧，大夫说是落水受了寒，对不起，都是我没用。”往日里精致的季承煜胡子邋遢，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俞令禾的记忆也慢慢回笼，她记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住掉进了冰冷的水里，记得有人死死拽着她的手腕往上拖，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锦瑟和阿杰呢？”她问。
　　季承煜微微偏过头，不敢看妻子的眼睛，他太知道锦瑟对妻子的重要性了。
　　“暂时还没联系上，当时太乱了，我没来得及顾上他们。”
　　俞令禾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当时的凶险，季承煜没有丢下她，已经让她很意外了，锦瑟那边他是真的顾不上。
　　“救我们的是村里一个叫阿珠的姑娘，她爹是渔夫，我当时抓着你顺着水流不知道飘了有多远，后来是阿珠的小渔船发现了我们，把我们捞了上来。”
　　俞令禾点点头，片刻后又想到什么：“请大夫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当时只穿了里衣睡觉，身无分文吧？难道是用阿珠姑娘家的钱？”
　　“这倒没有，我托阿珠的父亲，把我的玉葫芦当了。”
　　玉葫芦，俞令禾想起来那个季承煜从不离身挂在脖子上的玉葫芦，可那不是他生母留下的遗物之一吗？
　　看到俞令禾有些焦虑内疚的表情，季承煜安慰道：“一个玉葫芦而已，当了就当了，母亲在天有灵若是知道这钱是用来救自己的儿媳，也会高兴的。”
　　俞令禾不再说话，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把玉葫芦赎回来！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端着药碗走进来，其貌不扬，却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到俞令禾醒了，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哎呀，姐姐醒了！太好了！”
　　她把药碗放在床头，还伸手探了探俞令禾的额头，满意地点点头：“烧基本已经退了，我再让阿爹去叫大夫来！”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俞令禾想要起身道谢，被阿珠按了回去。
　　“别客气别客气，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呢！你们是那艘大船的落难者吧？听说那艘船遇到了水匪！死了好些个人呢，你们能活下来，可真是福大命大！你们先歇着，我去给你们煮点鱼汤补补身子。”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水匪？看来是官方的说法了。唉，也不知锦瑟和阿杰如何了？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季承煜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希望不要是被抓了。
　　又过了两天，俞令禾的身体渐渐恢复，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这几天里，季承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药、擦身，事无巨细都由他一手包办。俞令禾起初有些不自在，但渐渐地，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每天早上端到床前的热粥，习惯他笨手笨脚地帮她煎药，习惯他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某一日俞令禾喝药时忍不住问道。
　　季承煜故作淡定地收回视线，红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的心思：“看你有没有好好喝药。”
　　“药我喝完了。”
　　“那再吃一颗蜜饯，压压苦味。”他从袖中摸出一颗用油纸包好的蜜饯，递到她嘴边。
　　俞令禾愣了一下，张口含住，蜜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心中泛起一丝甜意，口中却说着：
　　“浪费钱。”
　　看到季承煜低沉下去的神情，又补了一句：“挺好吃的。”
　　季承煜露出一丝微笑，俞令禾也低下头笑。
　　俞令禾的病过了大半个月才好，饶是有当玉葫芦的钱，也被花费了大半，两人舔着脸一直在阿珠家中住着，季承煜时不时地出去打探消息，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令禾，我今天在镇上的集市里看到了阿杰留下的暗号！”
　　俞令禾精神一振：“你们还约定了暗号？”
　　季承煜高兴地点点头：“是我以前瞎闹，说要学江湖侠客，就和阿杰一起制作了我们门派的标记。哈哈哈，还好阿杰还记得！就刻在镇里最大的酒楼大门口的墙上！他还在伙计那留了张字条！”
　　季承煜拿出一张字条递给俞令禾：“都平安，楚州见。”
　　“他们都还活着！”俞令禾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红红的。
　　“不仅活着，而且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你看，字迹很工整，说明他写下这张纸条的时候心态比较放松，没有被胁迫的迹象。另外还特意用了这个世上只有我们两人才懂的记号，说明他们特意避开了可能会被追踪的渠道，选择了更隐蔽的方式。”
　　俞令禾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细心。”
　　季承煜笑得意气风发：“跟你学的，你平日里总是会留心细节。”
　　俞令禾垂下眼，心里甜滋滋的。
　　“再休息几日，你的身体才刚好，不适合长途跋涉。而且那伙所谓的水匪，也不知会不会再度席卷而来。是不是07那边出了差错？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跟账册有关？”季承煜语气中全是对07的不满。
　　“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是盐运司的吗？”
　　季承煜皱了皱眉：“难道还会是别人？”
　　“我只是觉得有几个地方说不通。07可是皇家暗卫！我们平日里连他躲在哪里都不知道，盐运司的人怎么可能从他那边追查到。而且账册已经被07带走了，盐运司的人如果真的想要账册，应该去追07，而不是追着我们不放。除非，问题是出在那个漕帮的人身上。”
　　“他是故意把账册给我们的？”
　　“你不觉得，事情确实太容易了些吗？”
　　季承煜一下就沉了脸：“哼，最好别让我再碰到他，不然，我要他好看！”
　　又过了三天，俞令禾感觉身体还行，两人告别了阿珠，这一次，他们选择坐马车走大路，还特意花钱雇佣了两个镖师保护他们的安全。
　　出发的第三天，他们在一处小镇子落脚，再一次遇上了蒙面人。
　　两名镖师挡在他们面前，眼神警惕地看着蒙面人。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都说了账册不在我们这里，我们那天什么也没带直接跳的河，难道你们没有去搜我们的行李吗？”
　　蒙面人出乎意料地点点头：“我知道账册不在你们这里，只是有人要你们死，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说着便拔出自己的刀，猛地上前一刀劈向季承煜的面门。
　　季承煜侧身避开，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回击，虎口被震得发麻。
　　“令禾，快走！”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俞令禾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成为累赘，含着泪咬了咬牙逃跑，只是没跑几步，就看到另一边有几个人影正在快速靠近。
　　“这边也有人！“”
　　“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令禾，对不起，若不是当初我执意要娶你，今天就不会连累你，都怪我。”
　　俞令禾没有回答，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几年，还是她赚了呢！
　　蒙面人步步逼近，举刀正准备落下，另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挡在两人前面。
　　“07？”季承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说道：“属下来迟，请公子夫人恕罪。”
　　真的是07！两人恨不得当场拥抱喜极而泣。不过一会儿功夫，那些阴险狡诈的蒙面人就被07斩于剑下，他们安全了！
　　季承煜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的俞令禾长长松了口气：“07，还好你来了。”
　　“都怪属下办事不力，才使得二位受此大难！”被首领知道，一道鞭笞刑罚免不了了。
　　“到底怎么回事？账册的消息怎么走漏了？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有，为什么账册都不在我们这里了还要杀我们？”
　　“账册已通过安全渠道送往京城。但那个漕帮的人居然逃走了！都怪属下过于掉以轻心！那些人之所以要杀公子和夫人，是漕帮那家伙做了手脚，让杀手以为公子就是漕帮的逃犯，他以此脱身！”07简短地回答。
　　“可恶的家伙！果然当初交代那么快有猫腻！”
　　“公子放心，属下已安排人前去追捕，必不会让他逃脱！”
　　“哼！等抓回来，我非打他一顿出出气！”一想到妻子因为他差点身殒，季承煜就恨得牙痒痒，若不是想着那家伙还有大用处，他只想立刻打杀了他！
　　07的回归给他们吃了一记定心丸，三人稍作休息后马上再次出发，总算是有惊无险，终于在四天后到达楚州，和已经等候多天的锦瑟阿杰汇合。接着又继续北上，也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追杀错了人，后面他们再也没有遇到杀手，等终于遥遥看到京城的大门，众人都开心地红了眼眶。
　　总算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