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庭谋》青瓦霜华

10、第 10 章

　　俞家夫妻如何去永宁侯府谈的外人并不得知，就连管家也只知道，老爷夫人离开侯府时的脸色特别难看，回到府中，书房和正房都换了一套茶具。
　　不到一个月，永宁侯府就宣布和俞家结亲，俞家在京中的风头一时无两。消息传到俞令禾耳边时，她只是微微一笑，二姐姐，这回，你得偿所愿了吧？
　　大定过后，俞令禾与季承煜的婚期正式定在来年春日，永宁侯府却把徐秉文和俞令涟的婚事定在了秋天，这样一来，她这个做妹妹的反倒比姐姐更早出嫁。
　　俞令涟本以为她和世子的婚事都定了，父亲总该放她自由了吧？谁曾想俞老爷这回气狠了，不仅没有放她出去，还把赵姨娘的哥哥赵管事的差事都给撸了。
　　秋去春来，这一日，俞家正门大开，俞家三姑娘，要出阁了！
　　开脸梳妆，林若微为了给好友长面子，特意央求了自家娘亲来给俞令禾梳头，令她感动异常。
　　接着是亲友添妆，俞令禾的嫁妆比不上贵女那么多，也有满满当当的七十二台，让围观的群众一时间有点咂舌，这俞家竟比想象的还要富足！
　　巳时初，一袭大红婚服的季承煜骑马来到俞府门口，少年意气风发，那张脸优越地，能令日月失色。
　　“嘶！”在外面看热闹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往日只听东平郡王府的大公子纨绔，没想到他竟有这么一张出色的面庞！惹得大姑娘小媳妇春心荡漾！
　　“晚辈携六礼来，登门迎娶贵府小姐，烦请诸位开门成全！”
　　俞枋和一众亲友早知季承煜纨绔名声，不敢在此过多刁难，不过片刻便开门放行。
　　后宅俞令禾的小院内，下人慌慌张张来报：“三姑爷进门了！”一时间众人忙碌纷乱，俞二嫂仔细打量俞令禾的穿着打扮，表现地比新娘子还要紧张。
　　正堂之中，俞老爷俞夫人高坐高堂，看着面前俯身行礼的俊俏少年郎，眼中有明显的满意，特别是俞夫人，看到三女婿相貌如此好，又身份高贵，恨不得宣告全天下这是她的女婿！
　　“……往后必敬妻顾家，善待令爱，恪守本分，不负二老所托。”
　　“敬岳父，泰山在上……”
　　“敬岳母……”
　　等到丫鬟扶着俞令禾出来时，气氛已至高潮。
　　“吉时已到，新娘子出阁啦！”随着媒婆高昂的吼声，俞令禾被俞枋稳稳背起，二哥低沉的话语传入耳边。
　　“莫慌，往后在郡王府受了委屈，也别总是憋着，告诉你二嫂，二哥纵使身份上比不过郡王府，也会为自家妹妹出头的。”
　　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俞令禾慌忙拭去，低低地回了一句：“嗯。”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家毫无留恋了，前世今生几十年，她在这里鲜少得到过关爱，他们只是，一直无视她，所以她才会不甘，才不想听天由命。今天听到二哥的话，明知是假的，她也不可抑制地感动。
　　上轿，落轿，跨马鞍，过火盆，三拜礼成，新娘子被迎入新房。外头更热闹了，圣上赐下新婚贺礼，皇后与王贵妃的赏赐也紧随其后，郡王与郡王妃装得一副慈父慈母的模样，在外迎接宾客。
　　新房内，俞令禾坐在床边，锦瑟立于身侧，忽听房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
　　“嫂嫂安好，姑母特意嘱咐我，让我来陪着嫂嫂。”
　　一听来人这么说，俞令禾立刻就知道了，这是长久居于府中的表妹郑燕姝，是继王妃的娘家人，季承煜曾经和她提过，郑燕姝与季承泽同岁，郑家似有再联姻之意，只是继王妃一心想给儿子找个真正的贵女，不过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把郑燕姝接了过来，季承煜猜测，她是想把亲侄女塞给儿子做贵妾，这样既对娘家有交代，又能制衡儿媳。这是一个很好的，可以利用的地方。
　　“多谢妹妹来陪我。”俞令禾没有多说话，扮演着一个腼腆又温柔的新媳妇形象。
　　郑燕姝倒是个话痨，叽叽喳喳热情地介绍着郡王府的一切，末了甚至还八卦了一句：“听姑母说她之所以为大表哥定下嫂嫂，是因为大表哥心悦嫂嫂，真假的？”
　　“我先前并不认识夫君，何来心悦一说，蒙郡王妃厚爱，才让我以微末的身份居于郡王府长媳之位。”
　　郑燕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天真：“是这样子的呀，姑母确实喜欢像姐姐这样性子柔和的人，常常嫌我太过吵闹呢！”
　　“妹妹活泼可爱，想来是郡王妃把妹妹当做女儿看待，怎会真的嫌你吵闹呢？”
　　两人一来一往，虚情假意地，竟也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酉时，宾客渐渐散去，季承煜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新房，饮过合卺酒，众人散去，两人坐在一处，竟有些相顾无言。
　　“娘子饿不饿？我叫人送点吃的来？”
　　俞令禾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会儿也不好吃东西了。”其实正常的人家都会让小姑子特意陪新媳妇吃点的，显然，郡王府并不是正常的人家，来自继王妃的下马威，已经到了。
　　季承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来人，给爷上点吃的来！”
　　随后又咧着嘴对俞令禾粲然一笑：“这是我家里，总不能让我饿肚子吧！”
　　红烛凝兰花，春宵共相守。
　　翌日清晨。丫鬟们鱼贯而入，为俞令禾与季承煜洗漱、穿衣、打扮，片刻之后，一个端庄得体的郡王府长媳便出现了。
　　昨日新娘妆容浓厚，季承煜没有看清，原来自家娘子是如此的适合穿红色。往日她多是穿青色蓝色，显得温柔清冷，今日的大红正装则显得她艳丽夺目，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移不开眼。
　　“咳咳。”季承煜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大步迈出房门。
　　他们两人先前便说好，婚后第一日去敬茶，不能表现地太和睦，两人走路一前一后，季承煜需表现地很毛躁，不怎么在意新婚妻子才行。
　　话是这么说，等真的出了房门走在路上，季承煜又忍不住慢下脚步。他慢了，俞令禾就要更慢，两人竟然就这样一前一后慢慢地散步去了正房。
　　郑琴早就准备好等着了，没想到一等二等人都不来，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她忍不住告状。
　　“夫君，煜儿平日里不像话也就算了，这敬茶也如此拖沓，实在不应该！”
　　郡王季荣善神色淡淡：“他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随他去吧。”
　　见季荣善不接招，郑琴更生气了，等到季承煜夫妇慢悠悠进来时，她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郑琴不是个吃亏的性子，不高兴了一定要当场找回来，于是在两人跪下敬茶时，郑琴装作一副慈母的样子夸张地拭泪：“想当初你才小小一个，转眼就娶了妻子，以后你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万不可像以前那样不思上进……”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跪得季承煜膝盖发疼，忍不住就要起来对峙，俞令禾悄悄拉了拉他的袖角，于是季承煜不得不硬忍着，装作聆听的模样。
　　季善荣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郑琴意犹未尽地喝了口茶水，才发现今儿这小野种竟然没有发怒，稀奇了。
　　“谨遵母亲教诲。”小夫妻恭敬地拜下。
　　接下来是和府中的其他人见礼，东平郡王府中的主子并不多，能坐在正堂等新娘子见礼的也只有季承煜的三个弟弟，二弟季承泽，三弟季承敏，四弟季承琢。
　　季承泽的外貌与母亲极为相似，笑起来很温和，与季承煜完全相反，季承敏和季承琢是一对双胞胎，收到俞令禾的礼物异口同声地说：
　　“谢谢大嫂！”
　　“好了，时候不早了，用膳吧。”
　　身为新媳妇，必须“立规矩”，也就是在长辈用膳时立于旁边伺候他们。一般情况下，都是象征性地夹两筷子就行，比如她二嫂刚嫁进来时，别人家的姑娘嫁进来不是真的来伺候人的。
　　郑琴当然不会这么好心，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又要那个，俞令禾面不改色夹得稳稳当当。想当初永宁侯夫人也是这么干的，这样的小手段，以后多的是机会找回来！
　　季承煜全程一声不吭看着妻子受苦，这是他们先前商量好的，初入府必须让继王妃以为新媳妇好欺负，为何如今感觉这样酸涩？
　　早膳后，两人返回自己的院子，一进房门季承煜就拉过俞令禾的手，满脸愧疚：
　　“抱歉，若不是因为我……”
　　“这是在规矩之内的事情，就算你当场发作也没用，她就等着你发作，好拿捏你呢。”
　　季承煜一怔：“你提前猜到了？”
　　俞令禾点点头：“普普通通的后宅手段，不足为虑。”
　　“我就一直这样干看着？”
　　“当然不是。”
　　季承煜有些欣喜，自己终于可以做些什么了，谁知就听到妻子说：“这种小手段不出半个月她就腻了。如果你想让她尽快收手，那么三朝回门过后，你就要重新开始花天酒地。”
　　“什么？”季承煜不解，“为何我出去花天酒地她就会收手？”
　　“自然是因为，我们暂时有了你这个共同的敌人。她自然会停手，然后拉拢我这个在郡王府内完全没有人脉，也不得丈夫喜爱的长媳。”
　　季承煜点点头，有种豁然开朗之感，果然，后宅之事听俞令禾的没错。
　　两人正对之后的事情做计划呢，就看到锦瑟进门来，脸色有些不好。
　　“夫人，秦侍妾和钱侍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