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快爆旺旺财

17、晚风中的薄荷糖 第17

　　第17章晚风中的薄荷糖
　　夏清浅手里那罐红色的可乐，现在活像个刚从南极冰窖里打捞出来的微型炸弹。
　　铝罐表面的水汽在晚霞里迅速凝结，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凉意直接顺着指尖的末梢神经一路杀进胳膊肘。她觉得自己的左手食指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甚至怀疑如果现在用力掐一下，那根手指会像冻坏的胡萝卜一样清脆地断掉。
　　“还不喝？等它化成糖水吗？”
　　江挽音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散漫，校服外套被她半拉不拉地挂在肩膀上，露出里面白得晃眼的T恤领口。她没回头，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夏清浅在后面的磨蹭。
　　“……冰。”夏清浅小声憋出一个字。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江挽音那双刷得雪白的帆布鞋跟上。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了一整天，此时正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橡胶和某种莫名其妙干燥尘土的味道。
　　夕阳把她们俩的影子拉得像两根细长的、没煮熟的挂面，在暗红色的跑道上晃晃悠悠地重叠。
　　她们穿过大半个操场，江挽音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教学楼侧面的老旧车棚。那地方常年弥漫着一股生锈的铁链条味和流浪猫的尿骚气。
　　在一堆淑女款的粉色单车和灰扑扑的电瓶车里，一辆黑色的山地车显得格外突兀。它支架利落，轮胎上的齿痕深得能直接去跑拉力赛，扶手上还挂着一个极其违和的、印着粉色小猫的挂件。
　　江挽音熟练地踢开脚架，长腿一跨，稳稳地撑在地上。
　　“上来。”她侧过头，下巴尖朝着后座扬了扬。
　　夏清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窄得只能容纳半个屁股的金属后架，陷入了某种人生哲学的沉思。
　　“这……这能坐人吗？”
　　“只要你不是两百斤的铅球，它大概率不会在半路散架。”江挽音挑了挑眉，顺手把夏清浅怀里那罐可乐抢过来，塞进她自己的校服口袋里，又把书包随手甩进前面的车筐，“快点，门卫大爷马上要锁车棚了，你想在这儿跟猫过夜？”
　　夏清浅脑补了一下自己被关在铁栅栏里、对着流浪猫练习英语听力的惨状，求生欲瞬间战胜了羞耻心。
　　她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把屁股挪到了那个坚硬的金属架上。
　　“抓紧了。”江挽音提醒道。
　　夏清浅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零点五秒，最终选择死死抓住了坐垫底下的两根钢架。那动作僵硬得像是正准备接受某种电击实验的猴子。
　　“走了。”
　　随着江挽音脚下一蹬，单车猛地往前蹿了一截。
　　校园里的水泥路面显然没有经过精细的磨平处理，单车碾过一个不知名的小坑时，剧烈的颠簸让夏清浅整个人向上蹦了一下。紧接着，惯性毫无怜悯地把她的额头直接拍在了江挽音挺直的后背上。
　　“咚。”
　　声音不大，但夏清浅觉得自己的脑门像是撞上了一块带着温度、且散发着薄荷香气的花岗岩。
　　那股味道很淡，不是那种超市货架上五块钱一瓶的劣质空气清新剂，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刚被揉碎的、还带着露水的薄荷叶片的清爽。它顺着晚风，不由分说地钻进夏清浅的鼻腔，在她的肺里打了个旋儿。
　　她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仰，重新拉开了那段所谓的“社交安全距离”。
　　“怎么，我背上长刺了？”江挽音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路不平。”夏清浅梗着脖子反驳，脸颊却因为刚才那个短暂的接触而变得比那罐可乐还要红。
　　江挽音没再接话，而是突然加快了踏频。
　　山地车的链条发出轻快的“哒哒”声，风在耳边开始呼啸。夏清浅看着江挽音的校服外套被风灌满，像一面蓝白相间的、巨大的旗帜在自己面前猎猎作响。
　　路边的香樟树影飞快地向后退去，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墨绿色。这种速度感让夏清浅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们不是在回家，而是在某种名为“共犯”的逃亡路上奔命。
　　单车在一个转角处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家招牌已经掉色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老旧文具店门口。
　　“等我一下。”
　　江挽音丢下一句话，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店里。
　　夏清浅坐在后座上，脚尖点着地，无聊地观察着文具店门口摆着的那些过时的转蛋机。不到两分钟，江挽音就出来了，手里抓着一盒蓝白包装的薄荷糖。
　　她极其自然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块，然后把剩下的整盒糖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夏清浅的校服口袋。
　　“刚才撞傻了，给你补点脑细胞。”江挽音重新骑上车，语气散漫。
　　“这跟脑细胞有什么关系？”夏清浅摸着口袋里那个硬硬的小盒子，有点想笑，又觉得现在的气氛不适合笑。
　　“没关系，但我现在嘴里很凉，想让你也跟着凉快点。”
　　单车再次启动，这次江挽音骑得很稳。
　　到了夏清浅家住的巷子口，那一排老旧的平房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沉。江挽音单脚点地停住车，转过头看着夏清浅。
　　夏清浅从后座跳下来，腿还有点发软。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罐已经不再冒冷气、甚至被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可乐，仰起脖子，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一样，一口气灌了下去。
　　辛辣的气泡在喉咙里炸裂，带出一阵短促的、混合着焦糖味的饱嗝。
　　她用力把空铝罐捏瘪，金属皮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清晰。
　　“捏得挺狠，对我有什么不满？”江挽音看着那个变形的罐子，挑了挑眉。
　　“没有。”夏清浅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就是……想捏。”
　　“行了，共犯小姐。”江挽音重新调转车头，长腿一蹬，“回去别光顾着回味这罐可乐，把今天小测的错题整理一遍。明天老王要是发现你还没弄懂那个单词，我可不负责在后面给你传小纸条。”
　　“我知道了。”
　　夏清浅看着江挽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转角，那道黑色的弧线划得非常漂亮。
　　她一路小跑着上了楼，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啪嗒啪嗒地跳。推开家门，她甚至没来得及跟厨房里忙碌的母亲打招呼，就先一头扎进洗手间。
　　冷水哗啦啦地冲在脸上，夏清浅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绯红、眼神飘忽的女生，觉得自己像是刚从一场并不真实的长跑中退赛。
　　她把那个红色的空铝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每一个褶皱都洗得仔仔细细。
　　回到房间，她把那个已经变形的罐子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书桌的窗台上。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上面，反射出一道暗红色的、钝钝的光。
　　她翻开那本写满了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的练习册，脑子里却全是那一盒薄荷糖的味道。
　　“叮——”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起，微弱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了一下。
　　夏清浅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模糊的、像是随手拍的落日剪影。
　　备注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夏清浅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江共犯】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晚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并不存在的薄荷香气。
　　最后，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那个绿色的“接受”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