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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雾散后的单车与薄荷糖 第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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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雾散后的单车与薄荷糖
夏清浅坐在江挽音那辆山地车的后座上,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生死时速”。
江挽音骑车的方式很不讲道理,她不是在蹬脚踏板,她是在试图和那层黏稠的晨雾玩一场切水果游戏。单车像一把并不锋利但胜在速度极快的钝刀,咔嚓一声切开了灰蒙蒙的空气。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夏清浅觉得自己的脸皮正被这些冷空气反复揉捏,原本还算整齐的刘海此刻大概已经变成了某种行为艺术。
她缩着肩膀,努力把整个人藏在江挽音那个并不算宽阔的背影后面。怀里的小笼包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隔着塑料袋和校服,那股带着猪油和葱花香气的热力直往她胃里钻。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极寒的荒野里抱住了一个小型锅炉,既让人贪恋那点暖意,又让人担心会被烫出一块红印。
“夏清浅!包子咸不咸啊?”
江挽音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被扯得有些支离破碎。她一边吼着,一边还得腾出精力去应付脚下那个有些打滑的斜坡。
夏清浅没说话。这种风速下开口,她怀疑自己能直接吞下一口雾气。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塑料袋,里面的包子正挤在一起,白花花的皮上沾着点晶莹的油渍。
……这人怎么能一边骑得像要起飞,一边还有心思关心包子的咸淡?
见后座没动静,江挽音又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劲头:“问你话呢!是不是那家店今天盐放多了?我刚才闻着味儿就不太对,要是太咸了你就别吃了,待会儿进学校我再给你买别的。”
夏清浅感受着单车剧烈的颠簸,心跳频率快得有些超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还冒着白烟的包子。
为了防止包子被风吹跑,她用另一只手虚虚地护着。顺着江挽音偏头的动作,夏清浅把那个包子递到了她的嘴边。
江挽音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车龙头晃了一下,吓得夏清浅差点把包子直接拍在她脸上。好在江挽音的平衡感惊人,她迅速稳住车身,顺势一歪头,精准地叼住了那个包子。
她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一只由于抢到了坚果而显得格外得意的松鼠。
“唔……还行,没放多。”江挽音含混不清地说着,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往后摸索着在夏清浅的膝盖上拍了两下。那力道不轻,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一种大喇喇的安抚。
“你自己快多吃点,凉了那肉馅里全是凝固的油,跟啃蜡块没什么区别。”
夏清浅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包子皮的余温。她看着江挽音那个晃来晃去的狼尾发型,心里那种局促感像是被风吹散了一点,但随即又被另一种名为“丢脸”的情绪填满。
要是被人看见她们这样在街上骑车喂包子,她大概可以直接申请转学了。
前方就是学校的正门。
远远地,夏清浅已经看到了那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值周生,还有那个背着手、像尊石狮子一样立在校门口的政教处主任。那根标志性的教鞭正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手心里,节奏感极强,像是某种催命的鼓点。
“坏了,老王今天亲自挂帅。”江挽音嘀咕了一句,语气里竟然听不出多少害怕,反而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还没等夏清浅反应过来,江挽音猛地一个急转弯。
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夏清浅由于惯性整个人撞在了江挽音的背上。还没等她道歉,单车已经一头扎进了学校侧面的一条后巷。
这里堆满了旧课桌、废弃的纸箱,还有几个散发着不明气味的垃圾桶。阳光穿不透窄小的巷口,只能在那些斑驳的红砖墙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影子。
江挽音利落地跳下车,把山地车往那堆杂物里一塞,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快,这儿安全。”她冲夏清浅招招手。
两人并排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夏清浅看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踩在长满青苔的砖缝里,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杯已经不再烫手的豆浆。
“快喝,待会儿进教室就只能喝凉白开了。”江挽音接过豆浆,撕开封口,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了夏清浅面前。
夏清浅盯着那个被江挽音咬得有些变形的吸管,脑子里闪过一系列关于细菌、间接接吻以及社交礼仪的复杂逻辑。但江挽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她,里面写满了“你怎么还不喝”的疑惑。
……算了,渴死和尴尬死,她选择后者。
夏清浅低下头,就着那个吸管吸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廉价豆粉特有的甜腻感,却出奇地安抚了她那颗还在狂跳的心。
江挽音看着她喝完,满意地接过空杯子,把塑料袋揉成一个圆滚滚的团。
“看好了啊,这球准进。”
她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投篮动作,塑料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算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远处那个缺了一角的垃圾桶里。
“走吧,夏同学,去迎接那些无聊的视线。”
江挽音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出巷子。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夏清浅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抱怨早自习太早的同学们,视线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落在了她们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江挽音那辆招摇的山地车,和她那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嚣张的狼尾上。而跟在后面的自己,就像是某种不小心闯入彩色电影的灰色背景板。
“哟,江姐,今天怎么骑车带人了?”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体委赵猛正领着几个男生在校门口查迟到。他手里拎着个登记本,却没干正事,反而一脸惊奇地打量着夏清浅。那眼神谈不上恶意,但那种看稀奇事儿的劲头让夏清浅觉得如芒在背。
“这谁啊?咱们班的?怎么看着面生……”
赵猛往前凑了凑,试图看清夏清浅一直低着的脸。
夏清浅的指尖紧紧抠着书包带子,那种熟悉的、想要原地消失的冲动又开始在大脑里疯狂叫嚣。
“看什么看?赵猛,你那眼珠子要是真没用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江挽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横跨一步,侧身挡在了夏清浅面前。她挑着眉毛,单手插在校服兜里,那副护短的架势摆得理直气壮。
“赶紧滚回操场去搬你的器材,待会儿老王要是看见你在这儿摸鱼,我也救不了你。”
赵猛被噎了一下,嘿嘿干笑两声,摸了摸后脑勺:“我就问问,江姐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冲。”
“问也不行。走,清浅。”
江挽音压根没打算给对方继续寒暄的机会,抓起夏清浅的手腕就往教学楼走。
夏清浅能感觉到江挽音掌心的温度。那是一种带着薄茧的、干燥而强硬的力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穿过那些细碎的议论和打量的目光。
她们一前一后地穿过嘈杂的走廊。班级里传出的朗读声、拖动椅子的刺耳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种让人眩晕的背景音。
在教室后门停下脚步时,江挽音突然转过身。
夏清浅差点撞在她胸口。
“张嘴。”江挽音说。
“什么?”
还没等夏清浅反应过来,一个冰凉的东西已经顶到了她的唇边。
江挽音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掏出了一块剥好的薄荷糖,手指利落地一弹,直接塞进了夏清浅的嘴里。
口腔里瞬间炸开了一股辛辣而凛冽的凉意。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闷热的三伏天突然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由于冲击力太大,甚至激得夏清浅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去去味儿,省得待会儿老师以为你早饭吃了一头猪。”
江挽音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闪着点促狭的光。她随手把书包甩在肩上,大步跨进教室,书包带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嚣张的弧度,最后沉沉地砸在了后排那张凌乱的课桌上。
夏清浅站在后门,舌尖顶着那块硬邦邦的薄荷糖,任由那种辛辣的凉意从嗓子眼一直蔓延到心底。她看着江挽音的背影,又看了看教室里那些已经开始悄悄往这边张望的同学,慢慢吐出了一口带着薄荷味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