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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口是心非 风吹铃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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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是一只很会过日子的妖。
这可以从他本人的个人气质看出些许端倪,除却他那满身色彩鲜艳的衣袍以及身上那繁复的配饰,他还时常喜爱在身上戴着一些零碎而精致的小玩意。有时是一串系在腰间的小铃铛,有时是一个小香囊,有时是一对金闪闪的耳坠子。当然这些小玩意作为公主之时佩戴,无非只是平日里的日常装扮,可周灵其实只是单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生的本就相貌不凡,又偏生美而自知,是以在祈灵之时日常已是极其奢华铺张。床要上好的白玉石,桌子要不朽的红伏木,被衾要寒山的雪蚕丝……
于是当玄琴生再度踏入他原先的宫殿,险些以为来错了地方。大门外不知何时栽种了两棵矮小的冰白落梅,种树的人还不太熟练,将其中一棵的树根埋得太浅,在风雪之中摇摇欲坠。而那宫门上原先威风凛凛的金狮铺手被换成了鎏金铜铺手,看上去虽与宫门倒也相称,可……浮夸了许多。
玄琴生冷脸推开大门,那铺手便突然变成了原先的金狮的模样,还齐齐开口。
“恭迎主上,主上万福。”
“……”
只见那院子之中原先极易被积雪掩埋的路铺上了噌亮的青玉石,还贴心建起了挡雪亭。而亭角挂上了数只小巧的风铃,风雪一至,那铃声便清脆回响。
无端让这原先清修之地喧闹了许多。
而室内周灵一袭红衣懒散地坐在桌前,眼底青黑,一刻不停地望着眼前石缸之中的小青虾——他醒后昼夜不分动用灵力,方才将青夏残破的妖丹堪堪凝聚,而后变回了小青虾的本体,他试着与其沟通。
“青夏,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对方似乎是还未恢复神智,那只小虾颤颤巍巍缩进了缸底的石缝里。
“……算了算了,这样也好,你就当我的灵宠吧,跟着我以后照样吃香的喝辣的……知道不?”
“你在做什么?”周灵尚未说完,便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他后背一僵。随即又直起身,淡定望向来人。那人今日穿了身一身白衣,加上那张仍旧面无表情的面容,周灵内心暗暗想这是白无常又来找他索命来了。
“摸虾逗狗,消磨时光。大皇子有何贵干?”
这话一出他就有些后悔了,这狗是谁不言而喻,不会对方一生气将他真揍成狗吧?
“不要尽做多余的事情,你现在修为如何?”出乎意料地,对方仍旧语气平静。
“嗯……这个嘛?我们妖族的修炼方式与你们不同,经过我这些年勤学苦练昼夜不怠修炼努力,自然是有筑基……”
“啰嗦,起来试试。”玄琴生嫌他废话太多,没忍住直接动了手,他朝一脸懵的周灵扔去了一把木剑而后就招出了辟邪而后劈头盖脸地朝对方砍去。
“!?”周灵没见过这样二话不说就开始打架的,他身体近些日子才堪堪痊愈,想着对方应当会手下留情几分,可是很快他就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凌厉的刀风每一下准确无误砍在他身上,又贴心地没有泄漏到其他地方,经过几个回合下来,桌上茶水都没有撒。而周灵原先精致鲜艳的红衣被刮的七零八乱,大片白皙的胸膛裸露得半遮半掩,上面全是红痕。
!变态啊!就只砍自己衣服!
但很快他便又错了,那剑气竟然还奔着他的脸上来,对于周灵而言,士可杀不可辱,自己衣服可破脸绝不可破,于是此时也不得不认真招架对方每一下近乎要奔着杀了他的感觉的招式。
木剑不是可以和对方那把通体漆黑的神剑可以相抗的料,可若是周灵也使出不要命的打法之时他可以起码不完全是被动的。可对方似乎是看出他十分在意自己的衣服配饰与那张脸会被伤到,故意专门朝着那些地方去攻击。可直至玄琴生将那剑指向了那个还装着青夏的石缸,剑气一扫,那石缸就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方才若是说周灵的从容还有半分,此时便是连那半分的不剩,他脸色一变,直接挡在了那口石缸之前,任凭一道锋利的剑气划伤了自己左侧的颈脖。
血开始慢慢渗出他捂着的手指,玄琴生抬眼,措不及防对上了对方那双通红又气愤的双眼。
“殿下,我重伤未愈,你恃强凌弱玩得很开心吗?”
周灵本意是恶狠狠地与对方对峙,奈何话说出口多了几分哽咽,说出来竟然像是带着几分委屈。
可惜对方丝毫不为所动。
“我已经将修为压制成了炼气,你却在我手下连半柱香都过不下去,简直废物。还对身外之物如此在意,等于给敌人暴露你的死穴。”
周灵还未控诉对方的恶劣行径反倒是被对方反将一军,还连带被骂,一时间急火攻心吐出来一口血来。
“明日卯时,你将要在北琊主宫内被仙山的人打下灵奴契,如若你灵力不够强悍,可能当场就会被人弄死。”
“……”周灵心道这口血吐早了。
“可如若由这灵奴契由我来结,我下手轻些,你好歹可以保住一条性命。周灵,横竖都是当傀儡,你不如给我当。”
“如若我不愿意呢?”周灵咬紧了自己的牙关,恶狠狠盯着面前的人。
玄琴生眼中露出了几分新奇的欣赏,像是惊讶于对方怎么敢于说出这句话,而后他嘴角掀起恶劣的笑意。
“周灵,要清楚,我不是在给你选择。”
周灵眼眶之中一直积蓄的泪水终于啪嗒一声落到了地面。对方声音与回忆之中神女的那句“你没得选”重合在了一起,勾起了他心头久违的怒火,自己究竟在这世上算什么呢?到底是祈灵培养的棋子,来到北琊之时任人摆布的傀儡呢?
玄琴生见对方当真落下泪来,顿觉索然无味。
“玄琴生,你不曾有过在意的事物,所以对你来说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无足轻重,对吗?”
面对周灵带着哭腔的质问,他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出声回答。
“……他们都错了,玄琴生,你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凭什么被囚禁在笼子里的是我……”
玄琴生没理会他这一通没头没脑的胡言乱语,他面无表情就转身离开了。
那些个檐角的小风铃在风雪吹打之中摇摇晃晃,无端让他觉得心烦意乱,他加快了脚步离开这里。
“主人,您干嘛没事吓那孩子,按修为来讲,周灵此时灵台尚且不稳,如若强行和您结灵奴契才会有爆体而亡的风险吧。”
“你在教我做事?”
玄琴生低头冷冷看向了腰间的辟邪,辟邪立马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是……只是看他有点可怜……”
玄琴生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冷了,辟邪立马话锋一转。
“这不是看主人您似乎是挺在意他的吗,如若不是您提前处理了那两位用前朝将军尸身面容制成的傀儡,恐怕那周灵怕是一到北琊就会被人挫骨扬灰。”
“您看您都费这么多心思了,这不是……”
“闭嘴,再多嘴下次你就不用出来了。”辟邪不服气地噤了声,这人仍旧三两句话就威胁本剑,它开始不大可怜那周灵了,只觉得自己才是真的可怜。
大门外的两棵小梅树仍旧在那风雪之中摇摇晃晃,那株根部埋得尚浅的几乎倒在了雪地里。玄琴生分了一个眼神过去,而后在他路过之时,辟邪看见那冷若冰霜的人抬起来了袖子,用灵力将那棵倒下的小树扶了起来,而后粗暴又干脆地插进了那泥土之中。
……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我直觉此行不妥。”明堂之下,一袭紫衣道袍的长老放下手中茶杯,合眸淡淡道。
“琼长老不试怎知,欲知此事要躬行,道理你全然不顾了吗?”身旁的同样一袭紫衣的长老忍不住反驳,他模样稍显年轻,论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激动。
“可妖族已是北琊百年大患,如若此时不做准备,日后我们该以何相抗?”
“可此行对方并未做出任何威胁之意,如若我等先发制人,反倒显得我北琊胸闷气短,沉不住气。”
“诸位稍静。”台上一身黑袍的钟斯发了声,他作为如今凌云锋的锋主,北琊境内除却幽雪峰以外第二大仙山之主。如若说幽雪峰主张极力的避世求道,那么他们总是反其道而行之,与北琊皇族总是走的极近,而此刻他们就已经在探讨如何处置那位异族来的隐患。
“钟斯,你应当知晓琴生那孩子接受了那门亲事,此番行动他定然不会任由我们如此摆布对方。”琼琚起了身对对方行了一礼。
钟斯望向对方温润如玉的眉眼,又慢条斯理呷下一口茶。
“师哥,不必如此担忧,我与圣上自有分寸。”
“玄琴生修道修的冷心冷性人尽皆知,此番婚事也不过是身不由己,他必定厌恶极了妖族派来的那位。我们正好可以帮他除掉这个隐患。”
“顺便也使我凌云不必被那总幽雪压着一头。”
“毕竟可以遮住这天的,终归还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