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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商船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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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船沿南河水道昼夜不息,行至第三日,气温渐渐回暖,水土风貌已经与京城截然不同。
江面宽阔无垠,两岸荒林连绵,人烟愈发稀疏,离钦州地界,只剩最后两日水路。
商船南下第二日,远离京城繁华地界,水路渐渐荒静。
苏念一路站在船舷侧风处,伴着江面雾气前行。旁人行船赶路、闲谈休憩,谁也察觉不到身侧多了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午后船行平缓,中舱后方堆着几箱封好的私货。
两名短打仆役蹲在货箱旁歇脚,低声交谈。这二人不是普通船工,手脚利落、神色警惕,说话时刻意压着嗓子,时不时还抬眼扫一圈四周,明显是大户人家雇来跑腿办事的私仆。
苏念静静立在一旁,听得清晰。
“这趟差事压得急,连夜催我们南下,半点不敢耽搁。”
“京里最近风声怪得很,几位大人家里都悄悄遣了人手往南疆走,不走官路,都隐着行藏。”
“听说钦州那边有桩旧年遗留的烂账,藏得极深,上面有人要趁最近翻查旧档的机会,彻底抹平痕迹。”
另一人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不止文官那边动了。侯府水运司这两日也下了暗令,南疆所有渡口、支流、雾区,全部加派人手,但凡近期入京南下的陌生独行客,一律盯住、尾随。”
“真不知这些大人物在想什么.......”
短短几句,没有太多的信息,只是底层跑腿人的片面揣测,却足够让苏念拼凑出全貌。
京中几股势力,已经先后出手。
南疆水路管制和京城截然不同,一路行来,她渐渐察觉出了一些异样。
越靠近钦州,江面暗处的巡查小艇便越多。这些船只很是小巧,不亮灯火,混在寻常渔舟之间,看着很是平常,实则每一艘都固定守着一段水域,往来盘查十分严密。
沈渡治理钦州多年,将此地经营成了一处完全独立于朝堂管控的自留地。明面上是水土荒僻,暗地里水陆双防、密网层层,几乎不留任何外人潜入的缝隙。
也正因防卫密不透风,多年来,无人能查到钱永福的半点踪迹。
苏念心底愈发清明。
钦州自成一域,消息不通、人流受限,等于把当年漕运案最关键的人证,直接移出了朝堂的视线之外。任何人想从官场卷宗、旧人脉络里查线索,根本查不出什么东西。
苏念抬眼透过船板缝隙望向南方,那一夜指尖微弱的牵引感,虽然早已消散,但那种微妙的感觉总让她心里不太安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局势看似死水无波,底下早已暗流交织。
摄政王府,梧桐院。
沈鸢一如往常,起居规律,日日伏案对账,没有什么异常。
无人知晓,她看似随意翻阅的边关漕运卷宗,都在核对同一份内容,钦州每月无名驿役的粮饷配额。
沈渡从不遮掩这份小额支出,正因为太过零碎和寻常,朝堂吏员往往视而不见。
他本可以彻底抹除这个人的存在,可他没有。
他留着账面上的痕迹,不知道是在钓鱼还是另有目的。
入夜,晚风穿过庭堂。
沈鸢静坐桌前,暮色落满庭院。她抬手合上账册,目光落向南边夜色。她没有收到传信,凭着京城的风向与局势变动,能判断苏念没有露出踪迹,人定然是安全的。但没有确凿的信息,她心里始终牵挂。
这几日她表面终日对账、安稳如常,暗地却放出了细碎假卷宗线索,误导京中各方视线,将所有人的探查重心引向北境旧堡,为远赴钦州的苏念,清空出一段无人干扰的空白时机。
同一夜,安平侯府,姜月握刀的指尖微微发僵,案上已经摆好半套成型的祭祀银器。缠枝莲纹路工整肃穆,每一刀都精准无比,花纹无可挑剔。
她沉默多日,始终顺从蛰伏,却从未停止暗自观察。
这几日府中调动愈发频繁,大管事连夜往返渡口,暗卫轮换加倍,院内看守看似没变,可院外往来脚步声增多,夜间常有亲信幕僚入府密谈,来去都是悄无声息。
她不通朝堂权谋,却异常敏锐。她能清晰感知,远方出事了,出了足以让裴安泰倾尽眼线封堵的大事。
同一夜,京城暗处,三座府邸寂静无眠。
赵必成、刘世安、周明远三人的书房里,灯火燃了整夜。
前几日密会敲定的南下人手,现在尽数整装完毕。
他们不敢动用官面人手,不敢调动衙门兵卒,全部选用家中死士和有死契的仆人,分批伪装成行商、货郎、赶路书生,分三路南下,水陆并行。
他们的心思高度一致,沈渡最近在朝堂上频频施压,再不动手,他们连自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只求两件事:第一,找到钱永福。第二,彻底断掉这桩悬在头顶十二年的祸根。
这群人一路南下,速度极快,不惜马力、不惜船资,日夜赶路。
两方一追一赶,一正一逆,奔赴钦州。
两日后,苏念所乘商船,正式驶入钦州境内水域。
南疆水土湿热,江面雾气常年不散,两岸荒驿旧堤错落,人烟稀疏,与京城繁华完全是两个样子。
船只刚入钦州地界,苏念便敏锐发现,江面所有暗巡小艇,数量骤然翻倍。
水岸交界的荒林里,隐约藏着些什么,眼睛虽看不到人影,但苏念感觉有很多道目光紧紧盯着江面每一艘船。
沈渡的封地,防卫已经细致到草木皆兵。
寻常人踏入此地,一举一动皆在眼底,别说寻人,连落地探查的机会都没有。
也难怪无人可破局。
苏念悄然起身,趁着江面大雾弥漫,船身行至浅滩荒段,稳住身子,趁着夜色离船。
脚下是钦州荒芜的土地。
风声微凉,雾气湿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