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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祖宗之法 27   ——镜 ...

  •   ——镜·花水月,天地灵气所化,有情有性,或可生镜灵。

      宁殊折上书角,起身去了族长房间。

      他敲了门,没人应声,这个时间点应该早就起了床。宁殊推门进去,屋内空空如也。

      族长府空阔很多,客厅内放着茶桌,上面有些杂乱的摆着吃食和书本,床铺藏在阴影里,还算整洁宽大。
      四个柜子摆在墙边,正左面对窗,窗户对面挂着一副画,是个背影,穿着紫袍,看起来凄凉又孤独。

      即便没有脸,也让人觉得高贵。

      贵人头上似乎插了个什么东西,宁殊眯起眼睛看,是只簪子。

      有四个柜子在底下挡着,走不过去。宁殊一只腿曲在上面,上手摸了一层灰下来,画纸在房间角落里挂着,即便没有风吹雨打,保存的也不是太好。
      宁殊他爸收藏的那些古画,都要定期送去保养。取回来之后还不让拆封摆放,说是静置24小时。
      他小时候一直以为那是巫师的魔法,要到二十四小时候色彩才会被归还,然后突然出现在画面上。

      屋子自先族长去世之后再没人住过,几百年岁月消磨。宁殊动作很轻,生怕掰下一个角来。

      手上触感粗糙,指腹摸到凸起处时卡顿了一下。

      动作停下,宁殊曲起的腿放回地面,站稳直起身子。
      莫名感觉背后毛毛的,他没有转身,一声极轻的脚步在身后响起。

      来人依旧没有出声。

      白情作为族长,他的房间不允许旁人随意进出。

      他偷偷进来,没想过会碰见别人。宁殊脚下动作轻微,突然提肘向后一击。
      闷哼很沉,似乎是碰到那人的胸膛。这个位置与距离,他猜测对方个子不高,趁机转过身来。

      站在身后的小厮低着脑袋,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灰色的布衣看着眼熟,低眉顺眼的老实。他捂着胸口,向后踉跄两步,很快站稳。

      宁殊等人说话,他还挂心着墙上的壁画,只是此刻目不转睛看着对方,开口问:“族长呢?”

      小厮摇头,“一早就出去了。”

      应该是和向月出去练功还没回来。
      “哦,”宁殊先发制人,“你进来干什么?”

      小厮回道:“小人每天下午都会来给族长收拾房间,今天帮小岑姑娘准备晚宴来晚了一点。”

      宁殊想起这回事,小岑躲到他这边时曾提过一嘴。侧过身让出位置,小厮过去弯下腰先把吃剩的东西放回食盒里

      他动作有些缓慢,宁殊寻思别是给人捣坏了。
      他没太多打架的经验,刚才那一下就是凭借着直觉击出的,用了多少力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半跪着坐在桌旁,宁殊帮着把书摆整齐。大概是因为“阿七”从前也只是个小厮,那人动作只一顿,随后自顾自收拾,任由他摆弄。

      家务做不好,收拾收拾书宁殊还是会的,只是速度比起人家专业的慢上不少。等小厮都收拾完成,他才刚刚把书堆靠桌放好。

      宁殊猜测这小厮或许认识自己,便不主动搭话,以防漏了馅。
      好在人家也是个寡言少语的,一直在离开之前,那人都没认真抬头看他一眼。

      等人离开之后,宁殊学精了,上前把门关上,从外向里推的木门,脚上放着一个瓷瓶。

      他这才放心的回到柜子旁边,壁画被他从墙上揭下来,撕扯的过程中小心翼翼,要是弄破了东西不太好交代。

      一直掩藏着的墙壁和旁边形成鲜明的对比,洁净的近乎突兀,宁殊手指抚摸上去,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将妖力涂到上面,月光般莹白的墙面看不出什么。但是很快,中间就透出一小片颜色格外深的方块,像是月光遭到了玷污。

      果然有东西。

      宁殊再次回头看看,随后果断伸手向上面扣去,墙面没动。又使劲按了按,推着墙体使出吃奶的劲,然而人家还是安稳立在那里,不动如山。

      他从怀里掏出刚才顺手留下的筷子,拿着帕子擦干净上面的油污,顺着妖气流动的痕迹刺探。手下用了不少劲,还好墙面不是乳胶的,不然非让他划出几道凄厉惨叫的伤口来不可。

      筷子像是遇到什么东西,突然向里缩了一下。宁殊一喜,对准那个地方猛的一戳,面前的墙面像是突然破开,等人高的长方形向地面缩去,前方空空荡荡一片长道。

      没有等,没有声,没有光,没有人。

      只有宁殊对着这条长道,只有砰砰的心跳,只有心底若有若无的声音。
      是有的,他悄悄冲心里那个声音回应,我早就听到了呼唤。

      水池,山洞,剑与琴,葳蕤的草木与树芽。
      二十年来的呼唤,他几个月前才能确定不是自己精神出现了问题。
      宁殊回头小心的将壁画虚虚挂会原处,他弯腰从地下钻进去,这才发现底下是一条地道。点燃掌心焰,这条黑暗将通向哪里,向下一直走,一直走。

      白情推门进来,汜水湖处练了一整天,他四肢酸软,衣服也早被打湿。

      沐浴过后泡了澡,他换上新衣服走出来。

      桌面很整齐,看来阿寄来收拾过。他喝了口水,等向月来找。

      对方收拾的慢了很多,一直到白情湿润的长发晾干才等来向月进门。

      “地上这是什么?”向月避开一地狼藉,问歪歪靠在椅子上的那人。

      白情一愣,也看着一地的碎片。

      很明显,是个破了的瓶子。

      他笑道,“我说桌子上少了什么,原来是把它给弄破了。”

      白情一向没有好好归纳的习惯,东西到处乱放,他也不觉得奇怪,叫向月小心点别踩到,空出身旁的位置,给他拉来椅子坐着。

      自己随地乱做,倒还记得让别人坐椅子。

      白情本人都不介意,向月更想不起来族长和他身份有别的事。不仅坐下了,顺手还喝光了白情的茶。

      “明日我们在屋子里练功吧。”白情头也不抬的说。

      向月拧着身子环视,一屋瓶瓶罐罐,墙上甚至还有画,随便一击就能扫落一片。他摇头,刚和颜长老他们打成短暂的和平,现在就把屋子砸了,看起来很像挑衅。

      白情摇着扇子,一想也是。

      “那我明天自己去吧。”

      向月转头盯着他看。

      白情接上那目光,不闪不避,他这几天就发现,向月在阳光下晒久了就会变得很热。虽说阳光普照,不热才是不正常,但向月的体温确实高出正常人很多。

      不一定会出事,但一定不舒服。

      他自认为让老师顶着大太阳教学生是件很不孝的事。

      白情笑道:“我自己先巩固一下,这段时间学的太快了,好多东西我都没掌握太好。”

      白情修炼很认真,不成妖王天理难容的那种认真,有些地方确实有点赶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向月也不是麻辣教师,听话的点头。

      得到满意的答案,白情接着放松的发呆。

      屋外有个小院子,重湖叠巘,花明水亮。他走到院中间石凳上坐下,晚上还要处理公务,当了族长之后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和从前少主时的悠闲不同,虽然他没过去几天在外面的日子。

      “来黑山崖之前你都在做什么?”他问。

      向月:“躺着。”

      白情好笑:“你每天就在家躺着?”

      向月点头。

      表情不像玩笑,他一贯也不会开玩笑。白情看了他半天,问还有呢?

      向月思考片刻,“还有坐着、站着、吃饭、看书,不过最多的时候还是躺着,因为躺着很舒服。”

      白情倒了两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老向家还挺溺爱孩子,还是说向月这样都能修炼出一身妖力真是天纵奇才。

      他说完这句就没人说话了,向月蹲下来扶着白情的膝盖,观察对方的表情。

      向月:“回到天狗族你开心、开心吗,但这里很无聊,喝不到梨花白,吃不到好吃的。”

      毕竟家里刚死了人,白情说不上多开心。

      他只当是向月觉得这里无聊,柔下声音,道:“要是觉得无聊就去找白萧他们说话,我看宁殊他们除了看书也没什么事。或者找白木那几个打架,他们肯定打不过你,都是你的沙袋。”

      向月不想把傻子当沙袋,他摇摇头,“你会一直待在黑山崖吗?”

      白情之前拼了命的要逃出去,如今当了族长却只能留下来。他没说向月想走随时可以走,只是自己犹豫片刻,肯定的点点头。

      族长之位,他不知道爷爷当年是怎样坐的。但不管怎样,他都有自己的方式,有自己的坚守。

      从前还只是想着要证明自己,出去一趟见过万千世界,又突然明白这么渺小的自己有什么好证明呢?
      黑山崖的山、树、草木,从来没想过证明自己,所以他们只是默默的。

      但白情不能默默的,因为草木没有在乎的人,他有;溪流没有保护的能力,他想试着有。

      向月跟着他来到这里,小岑只剩他一个亲人,阿福阿七还等着他操办婚礼,小八的族长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转成长老。
      黑山崖还有这么多人,他熟悉的不熟悉的,讨厌的喜欢的。

      这样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感觉既让人有压力,又让人有动力。在站到悬崖上时,比恐惧先来的是高处不胜寒的风景。

      别说离开黑山崖,在拥有足够实力报仇之前,他连崖口都不会出。

      白情没有说话,神态已经他的内心表达干净,偏偏还有人有了答案仍要追问。

      “因为这里对你很重要?”向月问,“这里的一切要比你的自由、你的一切都重要,是吗?那我可以、我可以出去吗?”

      讲真的他心里认为向月随时都有权利离开这,当时他不要当长老或许就是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可当时明明是对方非要加入,带着他一起回来并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啊。

      一番雄图霸业像是被浇了凉水,莫名萎了,白情不知道那里来的强取豪夺的罪恶感。

      他从椅子上起身:“我是族长,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当然重要。”

      向月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可你、你没能力,不能做族长,为他们报仇。”

      怎么还人身攻击了呢?
      白情笑道:“当然了,你也不是长老,想离开随时可以。”

      向月摇头,他不想离开族长府,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熟悉带来安全感。

      他拉扯着白情的右手想借力站起来,白情提着胳膊使劲,没想到这人看着不怎么敦实,拉扯起来这么费力。

      刚放出豪言壮语,这种意外让人面子上过不去。他不好让人瞧出不对,暗自咬牙使劲,拔河一样。

      向月还在干扰他注意,“为了这里你可以放弃、放弃外面的一切吗?”

      感觉额角汗湿,难不成自己越练越虚。白情手里一阵刺痛,他回神看过去,上次就没好完全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一股一股向外冒出。

      向月站起来。

      ……

      阅读吸收生命的养分,路澜山打算主动出击找人实践,路过小院时惊鸿一瞥。

      小岑躲在宁殊院里喝茶。

      白萧推理一番,老祖宗身边没什么熟悉的女性,如今他继任了族长,更是没有出去再逢艳遇的可能。
      黑山崖里的女性一个个排队在他面前闪现,除去已成婚的,向老祖宗身上丢过泥巴的。最后只剩下一个最为合适的青梅竹马——小岑。

      白萧自小是岑婆婆带大的,他对这段少年夫妻的恋歌非常满意,每天变着花样去给婆婆请安,到人家面前献殷勤。

      然而……

      路澜山冲那边微微一点头,小岑受惊似的一顿,看清是谁后又放松下来。

      然而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拿着从前勾搭小姑娘的态度对老祖宗,而老祖宗如今芳龄500,正是青春年华。

      路澜山刚刚经过那边,提醒道:“他已经走了。”

      小岑点点头,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路澜山又问:“小岑姑娘,你看到阿七了吗?”

      整个黑山崖都知道这对小夫妻年少情深的风流往事,小岑半掩着嘴巴,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好像是在白情屋里,刚刚阿寄回来告诉我了。”

      路澜山点头,提步向那边走。

      他此刻确实在白情屋子里,从暗道口爬出来,热了一身汗。

      宁殊推门的手一顿,屋门外的声音传进来,是白情和向月。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赶到现在。

      环视一周,宁殊转身跑到窗边,屋子和墙面只有很窄一条细缝。向外轻盈一跃,人要侧着身子才能在里面挣扎。他的胸和屁股都有东西挤着,宁殊叹了口气向前缓缓挪动。

      院子里,白情惊讶的看着掌心,他右肩没有温热的感觉,即便没有贴符纸,妖力依旧在他体内运转自如,并且没有滞涩与空虚从体内传来。

      念着熟悉的术法,只一击就将石凳震碎。

      白情难掩内心的惊讶与狂喜,他回头看向向月,手腕处的伤口已经缠住。

      “你是怎么做到的?”

      向月衣角被撕下来一块,看着不太得体,他丝毫不在意,“我知道、知道一种禁制,会打散妖力。你身上的应该就是这种禁制。”

      白情新奇的不得了,在院子里使便了会的术法。

      这一招是飞龙在天,掌心妖力强劲盘旋。他冲着没人的墙角打去,妖光一闪,阴影处被照亮。

      那人白着一张脸,也可能是本来就白,惊讶的暴力一句粗口,“……我靠?”

      白情的笑僵在嘴角,眨了一下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祖宗之法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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