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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祖宗之法 20 路澜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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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澜山跑到巷后,放下箩筐让宁殊出来,即便是仅窝在那里一上午他就浑身酸麻,站起来好一会才缓过来。
路澜山把箩筐倒着让他坐下,宁殊声音还有点虚,问:“这是怎么回事?”
路澜山叹了口气,接着解释起如何召剑,如何地裂,如何失散,如何被追。听的宁殊脸色几变,显然没想到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们没事吧?”
“好着呢,”路澜山道:“说不准都已经到黑山崖了。”
宁殊低垂着脑袋,不言不语。感觉这人自醒来就怪怪的,路澜山一时拿不准,蹲下来仰视他,小心翼翼问道:“你没事吧?”
宁殊从筐上站起来,活动下筋骨,绕到路澜山背后,道上依旧有人在巡逻,拿着画像冲来往行人比对。他放弃出巷的念头,依墙站着。
他问:“你的剑呢?”
路澜山把指环从食指上拔下来,随手丢给宁殊。
铁环中间有一道细细的白色光芒,随着指尖摩挲跟着一扇,又很快平息。
倚苍天可以化作各种形状,这是他前不久发现的,若是保持剑的形态,估计还没进城就被发现,然后被抓到碧月坛大卸八块了。
宁殊握住剑柄,轻轻扶了扶上面的梨花刻纹,熟悉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只是还看不清脸,他把指环还给路澜山。
路澜山问:“你法力耗尽怎么晕倒这么久,平时太虚了吗?”他一拍手,了然道:“对了,阿七这小身板没吃过几次鳌鱼。”
王婆卖瓜,路哥卖鱼。宁殊没理他,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晕倒了,因为意识还是存在的,只是被拉到了另一个世界,又见到那个人,说了难以理解的话。
路澜山手一撑地,站起来转身坐到箩筐上,宁殊还是没下手,转而将泥蹭到墙壁上,道:“雷劫是遭了天谴。”
雾人负手而立,见只有他一个人来到还挺开心,一团白雾散着粉红色的光晕。听宁殊讲完来此之前的经过后整个人都凝滞在原地,突然变青,又突然举着三把香烧起来,烟雾在空中散开,宁殊很快被熏的睁不开眼,这人却还拿着香到处跑,口中念念有词。
宁殊问他什么毛病。
雾人停在当场,道:“我好像忘记告诉你,琉璃心是逆天之物,并非天地循规孕育而生,违背灵力运转的固有法则,每一次催动都会在自身留下天道印记。”
宁殊道:“说人话。”
“用完会天打雷劈。”
雾人讪笑一声,道:“你别告诉别人呗,就当是我们俩之间的小秘密。”
受害者就在这,还不让告诉别人?
雾人声音轻轻的:“有个人知道后会提剑砍我的,那可比被雷劫劈疼多了。”
这人也忒不靠谱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路澜山快被气笑了,不过早说也没什么用,那种情况下除了宁殊滴血唤珠以外,没别的法子了。他琢磨半天,品出一丝丝奇怪的味道来,“那你还告诉我。”
“我没答应他。”宁殊从路澜山包里翻出纸笔,“给我画张易容符。”
易容符是可以随便改变样貌,由于真的了改变受施者的面容,易容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拉扯皮肉,很痛。这也是路澜山宁可抹泥不愿意用符的原因。
但有些人有洁癖。
传说有一种易容术可以改变面容但不会产生痛感,就像是在受施者面前敷上一层面具。
但有些人不会。
不会也有不会的办法。他接下黄纸,随手塞到衣服里,接着从里面掏出一粒碎玉般晶莹剔透的东西,在宁殊面前晃了一下,碎片就在他手中水流一般融化,然后消散。
“好了。”
宁殊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变成什么样子,但还是不免感到惊奇,上手捏了捏。
路澜山手撑到脑后,过一会放开,道:“别捏了,不丑。”
路澜山审美奇特,从他高中时非要穿纯黑霸气风影楼服就能看出来,宁殊不敢苟同,但总归比脸上抹泥好,反正看不见,丑也是对不起别人的眼睛,就当是好看的了。
筐子随意丢在巷角,外面有尘土震动与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宁殊刚要出去就被路澜山扯住衣角拉回。
他问:“怎么了?”
路澜山伸手捂住他的嘴,将宁殊向后拉着退回阴影处,“有人来了。”
三月时节的溱水镇,正是春色盎然,桥下一道清流,两岸垂柳。剑舞的飞快,切下无数白色花瓣,飘飘落下之后,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庞。
四人被击的节节败退,一直退到桥上,被人从两边包住。
为首的少年道:“我们是天剑山庄的人,还不快退下!”
黑衣人身上妖气四散,哼笑一声,慢慢围了上去。
二师兄上前连击几剑,都被挡下,他面色苍白,不知是不是受了伤,转头对身后的师弟道:“我拦着,你们快走!”
路澜山低声道:“八戒这下可惨喽。”
宁殊探身望望,道:“谁?”
路澜山:“这人是天剑山庄六堂的二师兄,来取倚苍天的。”他本想着用那几匹马将这几人引开,谁知他们还是误打误撞进了溱水镇,还遇上了黑衣人。
这四人虽已是堂中翘楚,但毕竟年纪尚小,入世尚浅。仗着妖盟和修真界如今的关系,连伪装都不做,直愣愣就闯进溱水镇。
打是打不过了,弃剑认输却是不可能,二师兄道:“你们难道连妖盟和天剑山庄定下的约定都不顾了吗?”
《天地和契》,修真者不可袭杀无行凶作恶的妖族,相应的,妖族也不能闯入灵脉山门,残害修士凡人。
“违此约者,两界共伐,永无庇护。”
黑衣人笑了笑,甩出一道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只听一声痛苦的闷哼,“我有违约吗?”
他接着道:“我们妖族的力量要比你们人类强得多,那什么狗屁盟约不过趁着如今我族势弱,那些虚伪至极的修士趁虚而入。”
“黄泉道·······哼,你以为没有那个人的黄泉道算什么?”
少年艰难的抬起头,四人背靠背围成一圈,谁都不敢松懈,生怕一不小心底下这些妖怪就扑上来将他们杀了。黑衣人背后的守卫一闪而过,又慌忙缩回了头,连妖捕也被他们控制了。
黑衣人接着道:“而没有了倚苍天的天剑山庄有算的了什么?”
少年再次出剑,一招剑式舞的极快,黑衣人轻声道:“飞鸿踏雪。”他说完一拽铁链,就将少年甩出老远,重重摔到地上。
一口鲜血在半空喷出,先于主人落了地。
撞地,翻滚,起身,摔倒。
剑光偏移,向空中射出一道凌厉的白光。
“二师兄!”剩下几个少年齐齐惊呼,飞鸿踏雪是天剑山庄的一招绝式,要求剑舞的极快,看着便如有似无,像是随心而至,不留痕迹,实则剑锋极锐,讲究的是以无胜有。他们几个中只有二师兄学到了这招,没想到却被黑衣人轻轻松松破解。
剑使的倒是不错,可惜黑衣人似乎早就对这招颇有研究。路澜山看得不住惋惜摇头,这少年明显刚学会这招不久,其中很多精髓还没悟到,危机时刻匆匆使出,很多动作变了形。若是再过几年,就不会被别人捅穿了琵琶骨。
远处烟火渺渺,像是给青山蒙了一层薄纱。路澜山道:“走吧。”
宁殊立在原地没动,有些犹豫,“这些人会被杀吗?”
路澜山摇头,杀了多浪费。
妖怪的妖丹对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法宝,同时,修士的法力对妖怪也是大补。不管是和那猪妖一样切片吃肉,还是慢慢吸取法力,都对妖力提升大有益处。
宁殊有点恶心。
路澜山一顿,伸手揽过他肩膀,道:“二师兄刚才放了信号,很快会有人来就他们。”
倚苍天失散,不只是天剑山庄,各家各派都派了人来,碧玉村已被团团围住,路上也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修士赶来。不管是把他们带回总坛还是留在此处,都会有人伸出援手。
即便是没人来,此刻他们两个自身难保的弱鸡也出不了手,宁殊皱着眉,看着匍匐在地的青白身影,突然心头一悸。
他不想再看第二眼,转身跟着路澜山离开。
他们转身从后面绕出去,那些人都围在小桥处,此刻街上没什么人。守备松懈,路澜山走在前面不时跳到树上看看,一路走一路调整方向。
他们走的不快,下午时才到达山脚下,几百阶长长铺上去,宁殊累的气喘吁吁,抬头愣住了。
一眼望不到头,台阶像是要通到天上。实际上若是真的全部爬完,也真的能直接升天。
路澜山道:“爬!”
长阶铺上去,烈日当头,寺顶最上端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无量寺,宁殊睁着大眼不可置信的看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搞这封建迷信的一套!”
路澜山也是刚才看到远处香火时才想起来,未被联盟归并前,无量寺就是在溱水镇的某个山脚下。
以某人目前走一步喘三口的状态,是不指望赶路了。
路澜山向前垮了几步,道:“这地方绝对安全,快走。”
他说完快步向前,宁殊张张嘴,什么都没说,无奈跟上去。
几百阶长阶,虽说大学生脆皮,但宁殊其实属于其中运动天赋不错的,体测跑个一千什么的完全不带喘的。
然而现在,宁殊是真的感觉自己要喘不动了,他没想到耗尽妖力对妖怪的影响竟然能有这么大。路澜山只顾闷头向前走,宁殊在后面快跟死了。
眼见着距离越拉越远,宁殊试图提醒:“这个时间没斋饭吃。”
路澜山一心想着赶快上去,一回头,才发现宁殊眼泪都被逼出来,他立在阶上呲着白牙笑,“使使劲啊宁殊,要不行,我来背你啊。”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站在上面一动不动,宁殊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还是省省力气吧。
无量寺坐落于山脚下,百年前初代活佛于此坐化,留下涅槃舍利,整个溱水镇都是信众,香火鼎盛。
他们走到顶上,才看见木门向内推开。
宁殊撑着膝盖抬起头。
方丈一身素净灰僧衣,手持念珠,躬身含笑。即便没有白发,也能看出年纪很大,皱纹一缕一缕布了满脸,却无端给他的面容添了几丝佛性,当真像莲台上的佛像,只是比起冰冷的黄铜,又多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慈悲气度。
老者微微笑道:“两位小友,老衲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