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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瑞安·米勒 苏醒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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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头子店里,经常有一位老奶奶来找他聊天。那奶奶不会说话,耳朵却好使,句句都听得明白。张老头子每比划完一句,总要再重复一遍,抬眼望望她,像是在问:“是这个意思吧?”奶奶点点头,他才接着往下说。久而久之,在一旁的张荀也就自然而然地略懂了一二。
那金红色眼瞳的男孩皱着眉,注视着张荀。他完全看不明白张荀在做什么。
张荀用刚刚视频里看的那套不太顺手的手语,跟金红色眼瞳的男孩交流道:“你是我在海边……捡到的,当时……你昏迷了,是我……救了你。”
张荀学东西的能力强得像一块掉进水的海绵,没一会儿工夫就全学会了,只是还不太会用。
金红色眼瞳的男孩看着张荀那不太熟练的手语,基本上看懂了意思。可他却很茫然。因为张荀和他所见过,所熟知的人,长得都不一样。
金红色眼瞳的男孩沉思了起来——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的头发不都该是火焰般的颜色吗?金黄、赤红、浅铂金——总之是灼灼发亮的、像被光淬过的。瞳孔之中,更是绝不会有黑色存在。即便发色各不相同,也必定是明亮的异色,一双眼睛里盛着两种不同的光。而黑色,在他们那里是一种忌讳,一种不被允许的颜色,像烬而不燃的灰,像光无法抵达的裂隙,是不该出现在这片永恒明亮之地的。
他的世界一年四季都如同神圣的殿堂,所到之处皆是光明,没有一处黑暗,没有一寸阴影。
张荀的头发是乌黑色的,像一匹浸透了夜色的丝绸,柔软地垂在额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松感。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却微微偏白,仿佛秋日的阳光刚刚吻过,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晨霜。
最惹眼的是他那双眼睛——乌黑锃亮,大而圆润,水汪汪的,像极了林间初醒的小鹿。那双眼睛澄澈又湿润,仿佛含着清晨的第一滴露珠,微微一眨,便有细碎的光点在眸中晃动。他望向你的时候,不设防,不遮掩,像一只怯生生又忍不住靠近的小动物,让人心口一软,只想把他轻轻拢进怀里。
整张脸精致得像画师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而是安静的、柔软的,像一朵刚被雨水洗过的白花,像书页里夹着的一片薄薄的枫叶。不管谁看到这张脸,都会生出一种想要疼爱的感觉:想替他挡风,想给他甜的吃,想在他难过的时候轻轻拍拍他的头,说一句“没关系,我在呢”。
可就在这时,他的记忆跟喝断片似的,断断续续地挤入脑海里。金红色眼瞳的男孩捂着头,痛苦欲裂地趴在床上。
他叫……他叫——
“你叫瑞安·米勒。”一个声音冷冷地落下来,“你是这个世界‘燃寂重审’的天使,你拥有掌管这一世界的权柄。”
“以后你就叫瑞安·米勒吧。”
“你是这个帝国的唯一的继承人。”老人家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像一盏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灯,“等你长大了,结婚了生子了,这个权柄才真正的属于你。”
“不好,被祂听到了。”
“不好,被他听到了。”
“你们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
“用‘纳亚的生命之锁’锁住祂。”
“快点抓住他!找绳索捆住他,别让这小杂种跑了。”
金色的锁链应声而出,将他死死缠绕。他被高高举起,然后猛地丢入那如星辰般浩瀚、却看不到底的星空之下。
沉重的铁锁哗啦一声腾空而起,像一条冰冷的蟒蛇,将他死死缠住。他被高高举起,然后猛地丢入大海——那水冰冷刺骨,黑暗深不见底,瞬间便吞没了他所有的声音。
“你不是瑞安·米勒。”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
“你不是瑞安·米勒!你个jian种!”一个满脸怒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你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你没事吧?”
“医生,他怎么样了?”
他们是谁?我是谁?
瑞安·米勒没有头绪地捂着头,痛苦翻涌而来。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愤怒的、狡猾的、害怕的、恳切的、担心的……每一种情绪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可他什么也抓不住。他只知道自己叫瑞安·米勒,可这名字是真是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张荀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扑过去查看瑞安·米勒状况。
嘴上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张荀突然想到——他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瑞安·米勒听着耳边纷乱的声音,脑子里一片混沌,理不出任何头绪。意识像被搅碎的月光,一点点散落,他终于支撑不住,昏倒了过去。
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心里乱成一团:怎么晕过去了?不是吧?
张荀连忙翻出一件宽大的外衣,手忙脚乱地给瑞安·米勒套上。接着又拾起昨天绑过他的那条绳子,重新把他固定在小电驴后座上。一切妥当后,他拧紧油门,载着人一路飞奔,朝着昨天那个诊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荀气喘吁吁地抱着瑞安·米勒冲进了诊所,急切的喊道:“医生!快来救救人呐!”
老医生听到喊声,连忙从帘子后面快步走了出来。
张荀喘得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地跟医生解释:“他……他今天早上醒了,然后不知道怎么了……又晕过去了!”
老医生对瑞安·米勒做了检查,确定没有大碍后,才向张荀解释道:“他很可能是在海边被海浪冲上岩石时,头部撞到了硬物,造成了脑震荡。他的大脑就像被猛地摇晃了一下,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脑功能暂时出现了紊乱,所以才会反复醒来又晕过去,意识一直处于模糊状态。这种情况需要静养观察,通常几天内会好转。但如果出现剧烈呕吐、抽搐或叫不醒的情况,要立刻告诉我。”
张荀刚松了口气,视线移到瑞安·米勒身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瞪大了眼睛,瞳孔紧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张荀的手开始发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医、医生……你确定他真的只是脑震荡?”他指着瑞安·米勒,声音突然拔高,“你看看他身上!那些勒痕,那些淤青——你没看到吗?!”
床上的瑞安·米勒,像一尊被人玩坏了的人偶。惨白的脸像上了冷釉的瓷片,没有温度,没有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旧玩具。
他身上穿着张荀胡乱给他套上的那件宽大外套,衣摆垂到大腿,领口滑到肩头,整个人像裹在一条松松垮垮的裙子里。可那件外套什么也遮不住——
目光所到之处,全是勒痕和淤青。脖颈上,紫红发黑的勒痕像细长的绳索还残留在皮肤上,一圈一圈地嵌进肉里;手臂上,青紫斑驳的淤青像被反复磕碰后留下的凹痕,一块叠着一块;衣摆下方,小腿上隐约也能看见同样的青紫色印记。勒痕叠着淤青,淤青连着勒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苍白的皮肤,像一件用伤痕织成的衣服,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身体上。
老医生狐疑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瑞安·米勒,纳闷地摇了摇头:“我看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勒痕淤青?孩子,你这是应激反应。昨天亲眼看见他昏迷海边,你应该是神经一直绷着没松下来,太紧张了。人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下,眼睛会‘骗人’——你越担心什么,大脑就越会让你‘看到’什么。医学上管这个叫知觉偏差,不是你的问题,是身体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
张荀胆怯地又看了床上的瑞安·米勒一眼——什么都没有。他眨了眨眼,心里犯起嘀咕:难道真的是自己精神太紧张了
张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尸变了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人家明明还有呼吸,尸什么变?变什么尸?
他挠了挠头,在心里嘀咕道:都怪张老头子,天天在店里讲那些鬼故事,什么僵尸啊、诈尸啊、半夜敲门啊……听得我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以后他再讲,我就……我就捂耳朵!
张荀安静了片刻,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等等,瑞安·米勒从被救上来到现在,一直没穿裤子呢!低头瞅了瞅那件“裙子”下面露出的两条小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怪不得看着像人偶,原来是缺了条裤子……”连忙扭头对老医生说,“我去给他买条……裤子,人先放您这儿了!”
张荀翻遍口袋,把所剩无几的积蓄全都掏了出来。他给瑞安·米勒买了条裤子,又贴心地带了条内裤,还绕路去买了些热乎的吃食——万一那孩子醒了,肚子肯定饿得咕咕叫。想起老医生忙前忙后的,他便也匀出一份,特意给老人家捎上。
张荀提着手中的东西走进诊所,一眼便瞧见了瑞安·米勒。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洞的,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茫然的呆滞,仿佛连自己在等什么都不清楚。
张荀盯着床上坐着的瑞安·米勒,又扭头看看医生,眼睛里满是狐疑:“咦,他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老医生神色严肃,语气不带半点含糊:“你刚才出去了一会他就醒了。但目前意识不清,只是呆呆地坐着,外界叫他不会有反应。这是脑震荡后的典型表现——意识朦胧、反应迟钝、对外界刺激不敏感。暂时不需要特殊处理,继续观察就好。如果出现呕吐或躁动,立刻告诉我。”
张荀认真地点点头,拎起手里的袋子对老医生说:“那个……我给您带了饭。您这么早开门,肯定还没吃吧?真是打扰了。”
老医生接过饭盒,摆摆手没说什么。
张荀这才转身,蹲到瑞安·米勒面前,压低声音,像哄小孩似的轻声问:“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买了甜粥,还有小甜饼。刚睡醒,吃点甜的缓一缓。”他想了想,又有些笨拙地用手语比划了一遍。接着,他顿了顿,轻声补充道:“那个……你现在还光着腿呢,我给你买了条裤子。要不要先穿上再吃?”
瑞安·米勒低着头,目光正好落在张荀的脸上。他愣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张开嘴,用那磕磕绊绊、发音不准的中文,轻声喊了一句:“哥……哥哥……”
张荀看着瑞安·米勒的眼睛,那双安静望着他的金红色眼瞳像一簇无声的火,他忽然就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