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天下》小包子呀

2、变故 剩

　　剩下的路上确实没有再遇到什么蒙面人，等进了茗园，灯火才着急忙慌的去寻了药膏和纱布来。

　　沈春秋这才注意到自己脖颈处有轻微的伤口，那伤口不大，可灯火瞧着还是红了眼眶，一边小心翼翼的上药，一边道：“小姐何必说那样的话，若不是那位大人来的及时，您岂不是……”

　　灯火没有再说下去，可那意思沈春秋懂。

　　等灯火上完药，沈春秋才拍拍她的手，哄道：“这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别哭了。”

　　灯火抹了抹眼泪，道：“好端端的，郊外怎么还来了那样的黑衣人，我们也没得罪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沈春秋方才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心里头有几种猜测，但没说出来，而是含糊道：“或许是意外吧。”

　　“是吗？”灯火想不明白，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怕道：“幸亏那位大人来的及时，也不知道他是谁？他穿着不俗，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家，我们运气好，遇到好人了。”

　　在灯火嘟囔的功夫，沈春秋已经把包裹打开，把里面的布匹拿出来，又去外面的木桶里配染料。

　　灯火也没闲着，帮忙把染料拿过来，这批布匹要染成贵气的紫色，紫色最难染了，多一分少一分都会破坏要求，所以每次遇到这种难度高的染色，全都是由沈春秋一个人来负责。

　　“你再帮我把双料匹拿来。”沈春秋调配着染料。双料匹是市井布匹中属于高档的匹布，虽然也是由蚕丝制成，但织法独特，便是什么都不染穿在身上也是华贵的。

　　因为双料匹的独特织法，染色便极为不易，所以每次染色前沈春秋都会拿一小段双料匹试色，如果染色成功，那其他布匹也不会失败。

　　灯火应了一声，又回屋翻找起来，没找到上次裁剪剩下的，就去寻了一块新的双料匹裁剪好带过来。

　　沈春秋专心调配着染料，听见脚步声后没回头，只伸出手。

　　灯火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她家小姐每次调配染料的时候都格外专注，目光是一瞬都不会离开的，她将布条放在沈春秋手中，手提到空中还没收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沈春秋略有些疑惑的声音：“你是不是拿错了？”

　　灯火也懵了：“怎么会？就是双料匹啊。”

　　沈春秋的大拇指轻轻捻了下布料，依旧没回头，肯定道：“不是双料匹。”

　　“嘶，难不成是石头偷工减料拿别的弄虚作假？”灯火当即就恼火的去寻人，没一会儿，她把人带到沈春秋面前，怒道：“别在我面前说，你去和小姐解释，小姐说这不是双料匹！”

　　茗园有不少人做活，石头是负责采买一些布匹的，他一路上都在解释，奈何灯火不听，现在到了沈春秋面前，更是因为着急最笨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春秋依旧在盯着染料，却给了他台阶：“这布匹和之前的不一样，你还是在徐家买的？”

　　双料匹就是徐家产的。

　　“是啊，我是在徐家买的，都有记录，他家小厮也知道我，我哪敢买别的糊弄了事。”石头赶忙道，可是说完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姐说这不是双料匹，可他明明是在徐家买的。

　　沈春秋也没再开口。石头局促的站了好一会儿，才一拍脑门，赶忙道：“对了小姐，徐家下人和我说，他们最近又改良了双料匹，说是换了种织法，我买的时候他们还送了两匹，说我们要是喜欢可以买。我本来打算明天写信给小姐递过去的，没想到小姐今天回来，一时忘了！”

　　石头懊恼完，又扭头看灯火：“新旧双料匹我是分开摆的，你是不是拿的左边的那匹？左边那匹就是新的，右边才是旧的。”

　　灯火愣了下，点头道：“是啊，你且等着，我去剪另一匹。”

　　灯火又跑开去拿，石头站在原地，看见沈春秋的手里还拿着新的双料匹，赶忙弯腰接过来：“小姐我来吧。”

　　沈春秋“嗯”了一声，灯火很快把右边的双料匹也拿过来放在沈春秋手中，沈春秋一摸就道：“是这个。”

　　石头这才松了一口气，灯火见状便瞪他：“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知道赶紧说，我差点儿以为你干了坏事。”

　　石头和灯火两个人关系好，不会因为刚才的事情生出嫌隙，而且石头也知道灯火找他是为了他好。

　　石头挠了挠头：“怪我怪我。”

　　灯火哼了一声，把新的双料匹从石头手中拿过来，说：“行了，这儿没你事儿了快走吧。”

　　等石头走了以后，灯火才诧异的摸着新布匹，疑惑道：“这我摸着也摸不出什么啊，小姐是怎么摸出来的？”

　　沈春秋已经把染料配好了，他把手里的布匹放进去染色，又朝着灯火伸手，灯火心领神会的把新双料匹也递过去，沈春秋给两块布匹染色，说：“经常摸摸习惯了。”

　　灯火赞叹道：“小姐真厉害。”

　　沈春秋笑了一下没说话，

　　一个下午的时间沈春秋都在茗园里给制好的新布匹染色，灯火帮不上什么忙，就去染别的布匹。

　　闷了一整个白天的京城终于迎来了凉爽的瓢泼大雨，染好的布匹全都被提前摆放进屋里，灯火站在檐下望着院里砸下的雨滴，感叹道：“还是得下一场雨，不然也太闷了，像雨季的江南，我年岁小的时候和爹娘去过一次江南，正值夏季，好热，都喘不过气来。”

　　沈春秋站在一旁，语气中也颇有些感慨：“是啊，江南的天很闷很热。”

　　灯火这才想起来小姐和老板以前都是住在江南的，是三年前才从江南北上到京城。

　　她便不由道：“小姐可是想家吗？小姐在江南长大，北方干，比不得江南的好天气。”

　　沈春秋浅浅笑了下，刚要开口，就听见前院突然传来喧嚣声，紧接着一道灰色的身影撕破雨幕，是店里的伙计常叶。

　　常叶浑身被浇了个湿透，狼狈极了，他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恐与害怕，让灯火一时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沈春秋微微颦眉：“这是怎么了？”

　　“不好了小姐！”常叶声音都发着抖：“大理寺……大理寺的人突然上门，说是从店里搜到御用绸缎，说是老爷偷走的，老爷刚回来就被他们抓走了！说这是要下大狱的死罪！老爷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啊小姐……”

　　灯火瞪大眼睛：“可是织造局丢的那批绸缎？”

　　常叶眼泪都出来了：“正是，那些个官老爷就是这么说的，可是怎么可能啊！老爷怎么可能去偷御用的东西！”

　　沈春秋的脸色几乎是顷刻间就变了。

　　她不顾已经黑下来的天色，拿着伞就要下山：“灯火，这批布已经染好，就剩下晒了，等雨停了你拿出来晒完就行，我得下去看看。”

　　偷官家的绸缎，这样的罪名那可是太大了，灯火彻底懵了，瞧见沈春秋把东西都收拾好要下山的时候才赶忙拦着：“小姐，那……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你不能下去啊……”

　　“不行。”

　　一向温婉的沈春秋第一次严肃了脸色，灯火被吓到了，见状沈春秋语气稍缓：“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注意的，而且官府的人没来找咱们，证明你我目前还是安全的，你就好好留在这里，如果又有需要我会找人给你带话，别担心。”

　　沈春秋拿起两把伞，把其中一把递给常叶，两人先后走进雨中。

　　在下山的路上，沈春秋大概听明白了具体的经过。常叶说老爷是傍晚前才回来的，回来还没半柱香的功夫，大理寺就带着官府的文书来了沈记染坊，说是有人举报，二话不说就开始搜东西，然后就后院里翻出御用的丝绸。

　　按理来说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先由大理寺过审，然后再进大牢。但官府的人说证据确凿，直接就把人押进大牢了。

　　沈金石算是一个老好人，平常笑眯眯的，为人也和善，往日里对下人们也是极好的，在这一片算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了，谁都不信他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常叶也不信，可他没法子，只能着急忙慌来找沈春秋，结果半路上就下起了雨。

　　“这样的雷霆手段。”事发到抓人的流程太快了，沈春秋早上听灯火说官府在抓人就心里头不安稳，但又觉得自己想太多。谁料想担心竟然落到了实处：“我们先回去，你告诉我是在哪里找到的丝绸。”

　　常叶应了一声，两人一路赶回去，沈记染坊没有被贴上封条，因着暴雨的缘故周遭也没人瞧着。

　　常叶用钥匙把门打开，带着沈春秋去了后院的书房，指着其中一处被拉开的柜子道：“就是这里。”

　　整个沈记染坊全都是被随意翻后的乱糟糟的模样，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整洁。

　　沈春秋看着那处柜子闭了闭眼，常叶瞧她脸色难看，便道：“小姐，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春秋的声音也冷下来了：“账本一直放在这里，我走之前专门瞧过一眼，里面除了账本没有其他东西。”

　　常叶的脸色一变，瞬间想明白了。

　　专门放账本的柜子里被人放了东西，然后栽赃陷害给了沈金石，所以从抓人到下狱才会如此之快。

　　常叶浑身生出一股凉意：“老爷往日里从未惹过冤仇，何人要如此致他于死地？！”

　　沈春秋没有回答他，常叶自己猜测：“会不会是李家那位公子？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谁？我们该怎么办？”

　　“不会是他。”

　　一直没说话的沈春秋突然张口，极为肯定。常叶有些疑惑，但沈春秋没有给他解释，而是道：“偷盗御用丝绸是死罪，既然摆明了是陷害，背后的人就绝对不会给出翻案的机会，便是最晚，爹也撑不过明天，我们没时间了，要快！”

　　说完她就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常叶不敢跟着进去，就在门口问：“小姐要做什么？”

　　“拿钱。”

　　沈春秋把自己这些年攒的所有银钱都拿出来了：“我得去一趟刑部大牢见爹一面，或许他有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