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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自救 禁足第四天 ...

  •   禁足第四天,天还没亮透沈蘅就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躺在榻上把昨晚林婉传来的纸条内容又过了一遍。澄心纸的边角料,嫔位以上才有配发,这条线索指向德妃,但仅凭纸的来历翻不了案。德妃可以说纸是她赏的,可以说沈蘅偷的,甚至可以干脆不认。纸只是起点,她要的是让帝王亲眼看到那封信的破绽。

      窗纸渐渐泛白。翠微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沈蘅已经梳好了头发,坐在窗前。

      "主子,今儿个脸色好多了。"翠微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压低声音,"外头的人换了一批,不是内务府的了,换成了御前的。"

      沈蘅抬眼。

      御前的人来看守她,说明帝王知道了禁足期间有人给她递东西的事……或者,至少有人在盯着。她沉吟片刻,把梳子放回妆奁里,说:"翠微,你去院门口看看,今日送饭的人来了没有。"

      翠微怔了怔。送饭是巳时的事,现在才卯初。

      "就说我身子不适,请太医院的人来看看。"

      翠微明白了。她点头出去,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只是去院子里透口气。

      沈蘅坐在窗边等。指尖按着裙褶的纹路来回摩挲。她需要李太医来,不是为了看病,是需要一个能把话递到御前的人。她被锁在这座院子里,但太医来诊脉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不能拦。

      消息递出去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巳时三刻,院门外的锁响了。铁链哗啦的声音过后,翠微掀帘迎进来的人果然是李太医。他穿着太医院的青色官服,提着药箱,身后跟着一个提膳盒的小太监。

      李太医在门口站定,朝她行礼:"微臣奉旨为宁嫔娘娘请脉。"

      沈蘅点头,在桌边坐下,把手腕搁在脉枕上。李太医在她对面坐下,指尖搭上她的脉。翠微带着小太监退到门外,帘子落下来,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太医的手指按在她的寸口上,力道不轻不重,确实在诊脉。但他的目光从脉象上移开,极快地扫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娘娘的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李太医说的是。"沈蘅收回手腕,却没有站起来。她看了一眼门口,声音压低了些,"我这几日睡不着,反复琢磨一件事……宫里的墨和外面的,怎么分?"

      李太医的手顿了一下。

      "书上说,松烟可入药,御制松烟的配比与市面不同。太医院采办药材的时候,应当能分辨得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下去了。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李太医沉默了片刻。他是太医院里最有资历的几位太医之一,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心里有一本账。沈蘅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他听懂了,那封通敌信上的墨,可能有问题。

      "娘娘的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沈蘅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平静,"只是想到,物证上的东西,有时候不止是字面意思。李太医在太医院多年,对药材的辨认想来比旁人细致。若是有人请你去看看那封信上的墨,你应当能看出些名堂来。"

      李太医没有立刻接话。他收拾好脉枕,沉默了一会儿,说:"娘娘说的这个事,微臣记下了。"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留。背上药箱,朝她拱了拱手,掀帘出去了。沈蘅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院门重新落锁,铁链哗啦响过之后,一切又恢复安静。

      沈蘅闭了闭眼。

      李太医能不能见到那封信,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冒这个险去提,她也不知道。

      养心殿东暖阁里,天启帝批阅奏折。

      首领太监苏顺躬身进来,低声禀报:"陛下,太医院李太医求见,说是有一件关于证物的事要面陈。"

      天启帝的笔没有停。他批完手头那一份,才抬起头来:"证物?什么证物?"

      "宁嫔案的那封信。"

      笔搁在了青玉笔架上。天启帝看了苏顺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他沉默了几息,说:"让他进来。"

      李太医进殿后跪下行礼,没有绕弯子:"微臣斗胆问一句,那封作为证物的信,可曾检验过墨的成分?"

      天启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太医低着头,把话说得更加谨慎:"太医院采办药材时,曾多次经手宫中御制的松烟墨锭。陛下知道,松烟可入药,而御制墨锭中的松烟配比与市面上售卖的墨不同。若那封信上的墨不含宫中特制的松烟成分,便说明那封信不是在长春宫东侧殿写的……因为宁嫔所用的文房用品,都是按份例配发的宫中御制品。"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天启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那封信上的墨,不是宫里的?"

      "微臣不敢断言,只是觉得……此事应当核查。"

      天启帝没有立刻答复。他用指尖叩了两下桌面,问了一句:"是宁嫔让你来说的?"

      李太医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但声音没有变化:"微臣今日去为宁嫔请脉,宁嫔并未提及此事。是微臣自己回太医院后,越想越觉得应当向陛下禀报。"

      天启帝沉默片刻,才开口:"那封信现在何处?"

      "在内务府的证物房中封存。"

      "取来。"

      ,

      一个时辰后,那封信被送到了养心殿。

      李太医当面拆开火漆,取出信纸,用小刀在边缘无字处刮下少许墨屑,置于白瓷碟中,滴入清水。殿内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瓷碟偶尔碰撞的轻响。天启帝坐在御案后面,目光始终落在李太医的动作上。

      李太医直起身,拱手道:"陛下,微臣可以断定……此信所用之墨,并非宫中御制。"

      "说清楚。"

      "宫中御制松烟墨锭掺有特定药材,入水后墨色边缘泛一层极淡的青。此信之墨入水后墨色均匀,边缘无青……与市面普通墨锭无异。"

      天启帝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摊开的信上。字迹有七八分像沈蘅的笔迹,纸是宫里的澄心纸边角料,一切都指向沈蘅。但墨不对,入水无青晕。

      "传宁嫔。"

      苏顺吃了一惊,低声提醒:"陛下,宁嫔还在禁足中……"

      "本朝禁足,不许面圣吗?"

      苏顺不敢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

      沈蘅被带到养心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殿内掌了灯,烛光镀上一层暖金色。她看见天启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封信,李太医站在一旁。

      她在殿中站定,屈膝行礼。

      天启帝没有叫她起身。他看了她片刻,说:"李太医今日去给你请脉了。"

      "是。"

      "他跟朕说,那封信上的墨,不是宫里的。"

      沈蘅没有接话。

      "你怎么看?"天启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倾向。

      "陛下,臣妾被禁足四日,一直在想那封信是怎么出现在暗格里的。臣妾从未见过那封信。但臣妾翻阅医书时偶然想起……宫中御制墨锭的松烟配比与市面不同。若那封信真是臣妾所写,所用的应是臣妾份例内的宫中御墨。可方才李太医的话,臣妾听到了……信上的墨,并非宫中御制。"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这说明那封信并非在臣妾的东侧殿所写,是在别处写好之后,带入宫中的。"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细响。

      天启帝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脊背挺直,肩线没有一丝颤抖,语气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实。她不是在求他相信她,她只是在摆证据。

      "你的意思是,有人写了这封信,带入你的住处,放进那个暗格里。"

      "臣妾不知道是谁。"沈蘅的声音很低,但没有犹豫,"臣妾只相信证据。证据指向哪里,真相就在哪里。"

      天启帝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苏顺:"去,把内务府掌文房采办的管事叫来,带一份宫中御制墨锭的存样,当场比对。"

      苏顺领命而去。

      沈蘅跪在殿中,膝盖隔着裙裾压在金砖上,有些发麻。但她没有动。天启帝也没有让她起来,他重新拿起一本奏折批阅。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苏顺回来了。管事捧着一个木盒,里面盛着几块御制墨锭的存样。李太医当众比对,取墨屑,入水,观察边缘。

      信上的墨入水后边缘无青,而御制墨锭入水后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青晕。

      天启帝看着白瓷碟中的两团墨迹,良久没有说话。

      他放下瓷碟,目光移向沈蘅。

      "那信上的墨,是哪里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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