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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迁宫风波 沈蘅从毓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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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从毓秀阁搬进了长春宫的东侧殿。
东西不多,几箱衣物、几箱药材、一箱子书、一些日常用的器物,加上翠微和两个帮忙搬东西的小太监,一个上午就搬完了。但沈蘅站在东侧殿门口的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搬进新地方的喜悦,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长春宫三个字,在后宫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这是德妃的地盘,是后宫权力格局中仅次于凤仪宫的存在。而现在,她作为嫔位住进来了,和德妃隔着一座庭院面对面。
长春宫是后宫正宫之一,原本住着德妃。德妃占据主殿,东侧殿空置了数月……说空置也不准确,之前住过一位早逝的贵人,那人去后便再没有安排人住进来。内务府把这座侧殿指给沈蘅的时候,宫人们私下议论了一阵子。有人说那侧殿风水不好,住进去的人没有好下场;有人说这是帝王要抬举宁嫔,让她和德妃同宫而居,互相制衡;还有人说德妃对此事一言不发,怕是心里早就恨得牙痒了,嘴上却什么都不能说。这些议论传到沈蘅耳朵里的时候,她整理装药材的箱子。她听完翠微压低了声音的转述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包晒干了的当归扎实地扎紧了口,放进箱子的角落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了一句:"屋子是死物,住人的。没有风水不好,只有人心不正。"
翠微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收拾东西。但沈蘅看到她收拾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翠微收拾到一半,抬头问了一句:"毓秀阁那边的人,要不要调几个过来?"
沈蘅知道她问的是小福子。她想了想,说:"不用动。他知道我知道他是谁,反而不敢轻举妄动。留在那里,比调过来有用。"
翠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搬进去的第一天,沈蘅里里外外走了一圈。东侧殿比毓秀阁大得多,三间正房带两间偏室,院子宽了一半,院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到一人合抱不住,树冠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绿荫。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开细碎的光斑。沈蘅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边缘带着焦枯的痕迹。墙角有几丛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她没有立刻让人进去打扫,而是先站在屋门口看了一会儿。窗棂上的漆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门槛的边角被踩得圆润光滑,是经年累月被人进进出出磨出来的痕迹;门上的铜环生了铜绿,在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青绿色的光泽,像一块陈年的玉石。这些痕迹都在无声地告诉沈蘅,这里住过人,住过很久,住过不止一个人。
她卷起袖子,开始自己动手收拾。翠微吓了一跳,想拦她。沈蘅只说了一句:"自己的屋子,要自己亲手收拾了才算自己的。"翠微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了,跟着一起动起手来。两个人把窗户擦干净了,把门槛的积灰扫掉了,把墙角那几丛野草连根拔掉了。沈蘅还把窗台上放了不知多久的一个破旧香炉拿下来洗干净了,放在阳光下晒着。香炉是铜制的,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看不清楚是什么,应该是前朝内务府的制器印记。她把香炉洗干净之后放在窗台上,注了水,从院子里折了一枝半开的野菊花插在里面,给空荡荡的窗台添了一抹明黄色。
忙了一整天之后,屋子终于有了人住的样子。沈蘅站在窗前向外看,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长春宫正殿的琉璃瓦屋顶在夕阳下闪着暖金色的光,更远处御花园里那几棵银杏树的树冠已经开始泛黄。这个视野比毓秀阁好得多,毓秀阁窗外的视线被对面的宫墙挡住,只能看到四方一小块天空。而在这里,她可以看得很远,甚至能看到御花园东角那座假山的一角。
翠微端了一盏茶过来,放在窗边的案几上,退后一步,也跟着看了窗外的风景一眼。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里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高兴……那高兴里没有半分得意,而是一种"我们家主子终于住进了该住的地方"的踏实。沈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温热,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在舌尖上化开。她把茶盏握在手里,掌心的温度被温热的瓷壁传递过来,暖融融的。她知道翠微在想什么,但她没有说出来。搬到更好的宫殿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同时也意味着……她离德妃更近了。近到推开窗就能看到正殿的屋檐,近到院子里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会被正殿里的人听到。
但这也是机会。和德妃住在同一座宫殿里,意味着她能更近距离地观察德妃的一举一动,什么人来找她、什么时间出去、什么表情回来。这些信息,在后宫的棋局中,有时比什么棋都管用。她没有选择住不住这里的权利,但她可以选择如何利用这个位置。她选择用两种方式接受这件事,一是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地方,二是把这里变成自己的瞭望台。她端着那杯茶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茶汤完全凉透了才放下。窗外那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晃动,金色的叶片在斜阳中闪闪发亮,像是有人在树梢上撒了一把碎金。
第二天一早,她让翠微去内务府领了两盆四季海棠摆在廊下。粉红色的花朵在清晨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丽,花瓣薄如蝉翼,在晨风中颤动,那两盆花摆在廊下的那一刻,整座侧殿的门口就有了生气,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水面上丢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让这座沉寂已久的宫殿重新活了过来。沈蘅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的花瓣边缘,花瓣的触感柔软而微凉,像一块被晨露浸过的丝绸。她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细小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极淡的光。她又看了正殿一眼,这一次她心里不再有任何犹豫,德妃在等,她也在等。但她们等的东西不一样。德妃在等她犯错,她在等德妃先动。谁先动,谁就容易露出破绽。
沈蘅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两盆花,又抬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正殿的门窗紧闭,帘子垂着,看不出里面的动静。德妃应该已经知道她搬进来了,也应该知道她在廊下摆了两盆花。但正殿那边没有任何反应,连帘子都没有掀开一条缝来看一眼。这种沉默是一个信号,德妃不打算在明面上和她起冲突。但沉默从来不代表善意。在后宫里,沉默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不在意,二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以德妃的性格,第二种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沈蘅转身走回屋里,在书案前坐下来。她知道德妃在等,但她不能等。她要在德妃等到的那个时机到来之前,先把自己的阵脚站稳。被动的等待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她宁可先走一步,哪怕走错了,也比站在原地等别人来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