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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封赏 太后苏醒后 ...

  •   太后苏醒后的第二天一早,赵嬷嬷亲自去了一趟凤仪宫。她去的时候带了一句话,太后说,翠微那丫头在凤仪宫柴房关了几个月了,手脚利索,不如拨去毓秀阁伺候宁贵人。皇后没有理由拒绝,放人放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多送了两匹布料,说是给宁贵人添置新衣用的。翠微从凤仪宫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还是几个月前那件破旧的宫女服,袖口磨出了线头,但她走到毓秀阁门口的时候,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圣旨在当天清晨正式送达芙蓉阁,她在永寿宫住了三个多月的偏殿,门楣上一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小匾,上头写着这三个字,只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过,旁人也未曾留意过。

      来宣旨的是养心殿的总管太监张德胜。他站在芙蓉阁狭小的院子里,手里捧着明黄的卷轴,身后跟着两排捧着赏赐的太监,锦缎、药材、一套银针、几卷医书。东西不算奢华,但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了沈蘅的心坎上。

      沈蘅跪在院中听旨。张德胜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药女沈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太后急病之时临危不乱,医术精诚救治有功。着晋为贵人,赐封号‘宁’,迁居毓秀阁。钦此。”

      沈蘅叩首:“臣妾领旨谢恩。”

      她接过圣旨的时候,指尖触到了明黄绸缎的凉意。这一卷布比她想象的重,不是因为布本身重,是因为上面每一个字都是用朝堂的声音写成的。她不知道自己晋封的消息在前朝引起了多大的波澜,但她知道帝王顶着压力给了她这个位份和封号。答应到贵人,中间隔着一个常在的位阶。跳过常在直接晋封,在前朝不是没有先例,但那都是为皇室诞育子嗣的妃嫔才有的待遇。而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身孕,没有显赫家世,只有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帝王这一道旨意,等于是在朝堂上替她挡了一箭。

      张德胜等她接完旨,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贵人有心了,皇上说……‘宁’字是他亲手挑的。”

      沈蘅点了点头,让翠微送张德胜出去。

      她一个人站在院中,展开圣旨又看了一遍。明黄绢帛上的墨迹新鲜,字迹端正,“宁”字落在绢尾,笔画沉稳,笔锋干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圣旨小心地卷好,交给小棠收进柜子里。

      下午,她带着翠微去了毓秀阁,她即将搬入的新宫殿。毓秀阁在永寿宫西侧,比芙蓉阁大了一倍不止,带一个小院子和一间独立的耳房。推开窗户能看到御花园的一角,春天的时候,那里的海棠花会开成一整片粉白的云。

      沈蘅站在毓秀阁院中,环顾四周。院墙是新粉刷的,墙角没有青苔,窗纸也是新糊的。有人在收拾,看得出来是提前打扫过的。她不知道这是太后的意思、帝王的意思,还是尚宫局的人见风使舵。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从今以后,她的待遇不一样了。

      傍晚,她回到芙蓉阁收拾东西。说是收拾,其实她入宫三个多月,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换洗衣裳、两双鞋、一套银针、几本医书、一面铜镜、一把木梳,还有太后给的那块玉牌和母亲塞给她的那只荷包。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装不满一只半旧的藤箱。

      她蹲在地上整理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箱子底部的暗格。小棠不在跟前,翠微在门外收拾别的东西,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她顿了顿,打开暗格,里面放着那本《灵枢医典》。她把医书拿起来翻了翻,在那一页关于针灸的篇目上停住了,字迹果然又淡了一些,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轮廓在,细节散。

      沈蘅合上书,把它放在藤箱最下层,用衣裳盖住。

      入夜后,张德胜又来了。这回不是宣旨,是传话,帝王在养心殿等她。

      沈蘅换了身衣裳,跟着张德胜穿过宫道。初夏的夜风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吹在脸上不凉不热,恰到好处。她走在甬道里,灯笼的光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跟着她走,不急不缓。

      到了养心殿门口,张德胜没有通报,直接推开了门。沈蘅跨过门槛的时候,看到晏宸正坐在案前批折子,手边放着一盏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沈蘅坐下。晏宸没有急着说话,他把手里那本折子批完,合上,放在一边,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口。

      “你的晋封,朝堂上有声音。”

      沈蘅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有人说你是罪臣之女,位份不宜太高。有人说你晋封太快,不合规矩。还有人……”他顿了一下,“说你救太后是碰巧,拿太后的命在赌。”

      沈蘅垂着眼睫,没有辩解。

      晏宸看着她低头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朕全部驳回去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手里的笔也没有停,在折子上画了一个圈,批了两个字……已阅。

      寥寥数语,没有邀功,没有表功,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

      沈蘅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她想说一句“谢皇上”,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了一句:“臣妾搬去毓秀阁之后,想在院子里种一棵枣树。”

      晏宸抬眼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是枣树?”

      沈蘅说:“臣妾家里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枣树。臣妾小时候爬到树上摘枣子,摔下来过一次,父亲罚臣妾把这棵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数一遍。臣妾数了一下午也没数完。”

      晏宸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弯成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没有接这个话,但他也没有让她走。他重新拿起一本折子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沈蘅就这么坐在那里,安静地坐了一炷香的时间。殿内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纸页翻动的轻响。她看着烛光在帝王侧脸上投下的阴影,想起前世她对他的印象……冷峻,深沉,猜不透。但这一世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帝王。她看到了一个在深夜批折子时会抿一口凉茶的人,一个对太后称病后会皱一下眉的人,一个说“朕全部驳回去了”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人。她注意到他批折子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细长的旧疤,从指节延伸到指根,像是被纸页划过无数次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不知道帝王为什么叫她来却不多说话,但她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宁,被允许安静地坐在一个人身边,什么都不做。在这个人身边,她不需要表演,不需要算计,只需要存在。这种感觉比她想象的危险,也比她想象的珍贵。

      一炷香后,她起身行礼告退。晏宸没有抬头,说了一个字:“嗯。”

      沈蘅转身走出养心殿。夜风迎面吹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它是否存在,但它就在那里,像月光下一片羽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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