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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苏醒 太后苏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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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苏醒的消息在当天上午传遍了六宫。
沈蘅没有离开慈宁宫。她在偏殿的矮榻上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赵嬷嬷叫醒了,太后醒了,在找人。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像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四周的声音隔了一层。她揉了揉太阳穴,跟着赵嬷嬷快步走进正殿。太后已经半靠在床头,面前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参汤,旁边站着的宫女手里还端着半盆热水。太后的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虽然仍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太后看到沈蘅进来,抬了抬手。
沈蘅走上前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太后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一个宫女都听得清清楚楚:“哀家记得你昨晚做了一件很多太医都不敢做的事。”
沈蘅垂下眼睫:“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太后没有接她的话。她转头对赵嬷嬷说:“去请皇上来。”
赵嬷嬷领命而去。太后又转头看向沈蘅,目光里有一种沈蘅没有见过的东西,比感激更深。像是一个在暗处行走很久的人,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愿意和她走同一条路的人。
太后说:“你手里那套针法,学了多久?”
沈蘅顿了一下。她不能说前世学的,也不能说灵枢医典。她只能说:“臣妾家传的医书上有记载,臣妾照着练了三年。”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沈蘅没有说全,但她没有拆穿。在后宫里,恰到好处的沉默比刨根问底的追问更值钱。
不到半个时辰,晏宸到了。
他进殿的时候,沈蘅正站在太后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调好的药。他看到太后坐在床头、面色虽然仍不好看但精神已经恢复的模样,脚下的步子顿了一瞬。只有一瞬,但沈蘅看到了。
晏宸走到太后榻前行了一礼。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晏宸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从太后脸上移到沈蘅身上,停了几息,然后收回去。他没有问沈蘅怎么做到的,也没有当众夸她。他只是转头对身旁的总管太监说了一句话:“传朕的旨意,太医院药女沈氏,医术精诚,救治太后有功,着晋为贵人,赐号‘宁’。”
殿内安静了一瞬。沈蘅端着药碗的手收紧了几分……答应到贵人,跳过常在,还赐了封号。这个恩赏比她预想的重得多。她放下药碗,跪下叩首:“臣妾谢皇上恩典。”
晏宸没有让她起来。他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沉默了几息,然后说:“这个‘宁’字,朕想了很久。朕希望你能安宁,也希望你能让身边的人都安宁。”
沈蘅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感觉到凉意从砖缝里渗进来。她听懂了帝王这句话的分量……他给的不仅仅是一个封号,是一份期望。他把“安宁”这两个字交给了她,等于是告诉她:你救得了太后,你能不能也救得了你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帝王的眼睛:“臣妾定不负皇上所托。”
当天下午,太后召见了后宫几位高位妃嫔。
皇后坐在太后寝宫下首第一把椅子上,面色如常,连笑容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德妃坐在对面,病了一场之后瘦了一圈,她看着沈蘅站在太后身后位置时的眼神,只有极细心的人才能捕捉到那里面一闪而过的冷意。
太后靠着引枕,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哀家这条命,是沈答应……现在是宁贵人了……捡回来的。哀家年纪大了,这一病让哀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后宫里,谁真心谁假意,哀家心里有数。”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皇后,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她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得体:“母后说的是。臣妾也替母后高兴,后宫出了这样一位医术精湛的妹妹,是大家的福气。”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沈蘅,嘴角带着笑。但沈蘅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冷光,像冬天湖面上薄冰下的水,表面看不出波澜,底下暗流涌动。
沈蘅垂着眼睫,行了一个礼,没有说话。
德妃在旁边也附和了几句,声音温柔,措辞得体,但每句话都在无意之中点了一下“宁贵人年轻,医术虽好,但毕竟入宫时日尚短”……不像是攻击,更像是提醒。这种提醒比攻击更危险,因为它听起来像是在为沈蘅考虑,实际上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在场所有人:这个人的根基很浅。
沈蘅站在太后身后,把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都收进耳朵里。她注意到皇后和德妃之间几乎没有眼神交流,这两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在太后面前互不干扰。这种默契比明面上的争斗更让人不安,因为它意味着她们有一个共同的、更优先的敌人。
她知道今天这场召见,名义上是太后让各宫见见她,实际上是一个信号,太后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我的人。
但这个信号也是一把双刃剑。它让沈蘅获得了保护,也让沈蘅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后宫嫔妃散去之后,太后让沈蘅留下来。
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太后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沈蘅意外的话:“你觉得皇后怎么样?”
沈蘅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皇后娘娘行事周全,臣妾看不透。”
太后睁开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看不透就对了。能在后宫坐到皇后这个位置的人,要是能被你一眼看透,她也坐不了这么多年。”太后没有再多说。
沈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臣妾知道了。”
太后没有再多说。她挥了挥手,示意沈蘅可以走了。沈蘅行了一礼,退到门口的时候,太后又叫住了她。
“宁贵人。”太后用的是她的新封号。“你昨夜的针法,哀家记住了。”
沈蘅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太后的表情。但太后的声音里有一样东西让她心头一暖,那是一个老人对另一个人的认可,而非上位者的施恩。她行了一个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听到太后在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像是放下来什么放下了很久的东西。
走出慈宁宫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在门槛前停了一步,眯了眯眼适应光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蓝,很高,像一面被洗过的瓷盘。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了。入宫三个月,她一直在低头走路,低头行礼,低头认罪。今天她终于可以抬起头来,但她也知道,抬头看天的时候,脚下的路要踩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