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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沉默的代价 林婉搬去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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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搬去凤仪宫已经两天了。这两天里,沈蘅没有主动去找过林婉……她心里想去,但步子迈不出去。她去了就是往皇后的网里钻,不去反而让皇后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皇后让林婉传话的意思很清楚:“你们之间的任何往来我都能看到。”所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林婉,那会坐实皇后的控制,也会让林婉的处境更尴尬。沈蘅在偏殿里度过的每一刻都在计算……距离她上次去凤仪宫已经过去多久了,皇后有没有派人在院门口守着,林婉有没有办法通过翠微传递消息。她甚至在心中把永寿宫到凤仪宫之间的路线默画了一遍,标出了所有可能有人的拐角和廊柱……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去凤仪宫,她要知道哪条路最安全、哪条路最容易被人看到。
但不去找不代表不关心。沈蘅让小棠每天去凤仪宫送一趟东西……有时候是一碟点心,有时候是一片新摘的荷叶,有时候是一卷抄好的佛经。东西不贵重,也不会引起怀疑。理由也正当:同住过永寿宫,情谊还在,正常往来。小棠每次回来都会说一句”林答应收了“或者”林答应说她很好“。同样的回答,雷打不动,渐渐变得没有一点意义。沈蘅知道林婉不可能当着凤仪宫的人说真话。
六月初三的早晨,凤仪宫的掌事宫女来了。她来的时候小棠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凤仪宫的制式衣裳,扫帚停了一瞬。她站在永寿宫偏殿门口,态度客气,语气不急不缓:沈答应,皇后娘娘想请林答应在凤仪宫多住些日子,怕林答应一个人孤单,娘娘的意思是,沈答应若是得闲,可以去凤仪宫走动。
沈蘅听了这句话,心里像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皇后的意思是让沈蘅去凤仪宫,进了凤仪宫,就是皇后的地盘。在那里说话、做事,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这是一步进退两难的棋:不去,显得她心虚;去了,等于主动走进皇后的笼子里。
她笑着答了一句:”臣妾改日一定去。”她知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这是唯一正确的回答。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答应对皇后掌事宫女该有的客气。不多一分谄媚,不少一分恭敬。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说的”改日“后面没有日期。因为她根本不会去。
掌事宫女走了之后,沈蘅的笑容收了回来。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手搭在桌沿上,指尖用力扣住桌沿,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用了力。等小棠把门关好她才慢慢把手松开,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四道白色的印痕,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消退。她需要找到一个和皇后之间的平衡点,既不能让皇后觉得她软弱可欺,也不能正面和皇后发生冲突。她现在没有和皇后正面对抗的资本。硬拼是输,示弱也是输。她要的是一个让皇后自己退一步的方案。
当天下午,翠微托人送来了一条口信。传话的是一个在凤仪宫和永寿宫之间扫地的老太监,他路过偏殿门口的时候扫帚扬起的灰里掉出一张纸条,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沈蘅弯腰捡起纸条,展开。上面的字是林婉的笔迹……只有一行:别管我,我自己小心。皇后每日召我说话,没有为难我,但也不让我单独出门。”
沈蘅看完纸条之后没有立刻烧掉。她把纸条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读懂了。林婉说“没有为难我”……这句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说明皇后很沉得住气……她不急着用林婉来逼沈蘅,她只是把林婉放在那里,像放一个鱼饵在钩子上,等鱼自己咬上来。如果是假的……林婉在报平安……那说明情况比林婉说的更糟,但她不想让沈蘅担心。沈蘅无法判断是哪一种。她只能把纸条在灯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沈蘅看完那纸条之后没有说一句话。她坐在桌前,把纸条上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林婉是让她不要管她,让她先顾好自己。但沈蘅知道,如果她不管林婉,林婉在凤仪宫就会变成一个可以随时被皇后利用的筹码。那她就失去了后宫里最后一个真正愿意帮她的人。皇后不需要对林婉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需要不断让林婉传话、带东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能一步步把沈蘅拖进她设计好的局里。
她不能不管林婉。但她也知道,她不能用硬碰硬的方式去管,以她答应的位份,和皇后硬碰等于拿鸡蛋去撞石头,碎的一定是鸡蛋,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她需要一个迂回的方案。
她翻开记忆手记,在六月初三这一页写下:皇后棋局已明,用林婉锁住我的行动。我不能正面冲突,必须找一个能在后宫中与皇后地位相当的人来制衡。目前后宫之中,能和皇后对弈的只有两人:帝王和太后。帝王不会为后宫事轻易出面,帝王看重的是朝局平衡,后宫内斗只要不出人命他懒得管。太后的态度尚未明朗,但她给过我玉牌,给过我药材,说明她对我不只是好奇。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太后主动介入的机会。她合上手记,把笔搁在砚台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很蓝,一丝云都没有。太高太远了,远得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但她没有那种渺小的感觉。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走一步。
写完之后她合上手记,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发亮。有一只鸟站在枝头上叫了几声,然后飞走了。沈蘅看着那只鸟飞过院墙,消失在天空里。她在想一个之前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太后从一开始就关注她,到底是为什么?太后帮她,不是为了慈善。太后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如果她不知道太后的目的,那太后的庇护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另一道锁。
但这个险她不得不冒。因为如果她不赌太后会帮她,她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她关上窗,回到桌前坐下。她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想了想,然后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她把纸折好放进袖中。她没有立刻送出去,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在宫里,信和时机一样重要。信写对了,送的时间不对,也等于白写。她把信放在袖内夹层里,贴身带着,让纸的温度和自己的体温混在一起。她随时可以送出去,但她要等到最关键的那个时刻,一个让太后无法拒绝答复的时刻。她坐在窗前把手搭在窗沿上,感觉到风从指缝间流过。时机还没有到。但她知道它正在来的路上。她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不让自己倒下。她把手放在胸口按了按,心跳不快。她还没有输。还远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