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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暴风雨前 说不上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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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院子里很安静,小棠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和平时一样,早膳的粥也是温的。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在空气里,随时会断。她洗脸的时候多看了窗外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晨风里一动不动,连叶子都没有抖一下。连日来的蝉鸣今早也没有了。
她吃完早膳之后告诉小棠:“今天不管谁来,都说我去太医院了。”
小棠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沈蘅看着她的眼睛……小棠没有回避,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接下了这个指令。沈蘅从后门出去,绕到凤仪宫后墙。砖缝里有一颗石子。她取出来一看……是一个“动”字。
翠微在告诉她:有动静。但没说是谁的动静。
沈蘅把石子放回袖中,没有多留。她先去了一趟太医院,在窗前坐了一刻钟,翻了翻那本《本草纲目》的补遗卷,让该看到她的人看到她在那里。书页上的字她并没有读进去,手指翻过一页,目光扫过几行,又翻过一页。她只是在等时间过去,等人把她来过的消息递出去。然后她从太医院的后门出来,绕进了永寿宫和后宫之间的一条夹道,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她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永寿宫正门的方向,但正门的人看不到她。夹道里的风比外面小,空气中有积尘和干苔的气味。
她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日头已经升高了,夹道的红墙在日光下晒出暖意,墙根处有蚂蚁排成一线搬家……低处往高处爬,是要落雨的前兆。她记住这件事,把目光从蚁线上抬起来,正好看见刘常在从永寿宫正门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沈蘅看着刘常在的背影走过夹道,拐了个弯,消失在墙后面。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德妃棋局里的最后一步。刘常在去长春宫,八成是去拿命令的。或者,是去送那只食盒里的东西的。
刘常在去长春宫。带了一只食盒。是去送东西,还是去汇报什么?
沈蘅从夹道里走出来,回到偏殿。她坐在桌前,把所有的棋子又理了一遍。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斜长的亮带,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她看着那些浮尘停了一息,然后收回目光。
德妃在端午宴上夸她,让所有人知道德妃欣赏她。德妃送她香囊,如果她戴着,会中毒;如果她不戴,德妃就知道她发现了问题,会换手段。她已经用替换的香囊过了这一关。刘常在接近她,德妃派来的人。刘常在去长春宫,汇报进度。长春宫大量领当归,活血,为某件事做的准备。
答案逐渐清晰起来了。她闭上眼睛,试着从前世的记忆里翻出德妃用过的类似手段……但那段记忆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一幅画的边角被水洇湿了,轮廓还在,但细节正在一点一点地褪掉。她用力想了几息,抓住了几根主要的线条,然后睁开眼,把那些残存的碎片和眼前的信息拼在一起。所有碎片拼在一起,露出了底下那张网的形状……德妃要演一出苦肉计。用当归造成小产的假象,用刘常在来建立她和沈蘅之间的联系,然后一口咬定是沈蘅送的补品有问题。这个局不算精妙,但在宫里足够用了。因为小产这种事,一旦沾上嫌疑,就算最后查清楚了,名声也已经坏了。大致的剧本是:刘常在和她走得近,然后德妃假装出了什么事……可能是小产、可能是中毒……然后线索会指向沈蘅。当归就是作案工具。香囊是备用方案。沈蘅在脑海里把这个剧本过了一遍,发现德妃的安排有一个漏洞……小产需要实证,而当归只能活血,不能凭空制造出血。除非德妃真的怀孕了……或者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让“小产”看起来是真的。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德妃如果真的怀了龙胎,不会拿它来做局……命比赢更重要。
沈蘅把整条逻辑链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洞之后,开始准备反击。她把抽屉里那碟已经变硬的栗子糕用油纸包好,藏到床板底下。把替换过的香囊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检查了一遍身边所有可能被人做手脚的东西……茶杯、茶壶、梳子、镜子、胭脂盒、窗台上的花盆,每一样都打开来闻过、看过。写了一张纸条一折为二塞进袖口,记了今早院子里所有的异常现象……刘常在过去长春宫的时间、出门时穿的衣裳颜色、那只食盒的样子。又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长春宫当归用量异常,疑有动作。
她把信折好,趁傍晚去了慈宁宫方向。她没有进去,没有太后的召见她不能进去。她把信交给了门口值守的太监,说了一句:麻烦转交赵嬷嬷。然后她转身走了。天边的云层正在加厚,日头从云缝里漏出几束光,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像一道还没收走的信号。
她回到永寿宫时天已经快黑了。她在门口碰到了林婉。林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她们,才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
沈蘅没有否认:今晚可能有事。
林婉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她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沈蘅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偏殿。她在桌前坐下来,没有点灯。黑暗里她把手伸进枕下,摸到了那本记忆手记的硬壳封面。月光照在窗台上,照出窗纸上一个模糊的亮块。
她在黑暗里坐着,等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像一条不会流动的河。她就坐在河的这一边。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五指自然松开,看着月光一点一点地在地砖上移动。外面偶尔传来几声交谈声,巡夜太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她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吸,停,呼。吸,停,呼。数到第五轮的时候,远处传来第一声梆子,声音沉闷,在夜空中传得很远。然后是第二声。两响之间隔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第二声落下之后,院子里的声音渐渐稀了,窗外的虫鸣也低了下去。然后第三次梆子响的时候,外面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所有声音都被一只手按住了。
沈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立刻动,在黑暗里坐了三息,让自己的呼吸从静止恢复到正常。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来了。然后她才站起来。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跑动,脚步声踩过砖面,急促而混乱,夹杂着压低的喊声。她稳了稳呼吸,伸手理了理衣襟,指尖触到领口时没有抖。她拉开门的动作不急不慢。外面乱起来了,但她没有慌。她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