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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旧账新算 沈蘅在永寿 ...

  •   沈蘅在永寿宫醒来的第一个早晨。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帐顶,花了两个呼吸才想起自己在哪里。新房间,新床,新窗纸透进来的光,一切都是新的,只有她是旧的。她躺了一会儿,让意识从睡眠的深处慢慢浮上来,然后坐起身,把被子叠好。

      小棠端了洗脸水进来。水是温的,刚好烫手。沈蘅洗了脸,对着铜镜把头发挽好,换上答应的制式衣裳。衣裳是新发的,领口有些硬,袖口也比她习惯的长了一点。她对着镜子把袖口折了一道,折到手腕以上,利落一些。

      早膳是一碗粥配一碟腌萝卜。她坐在桌前慢慢吃完,一边吃一边想今天要做的事。第一,去太医院还书。第二,想办法联络翠微,确认她的伤和处境。第三,她想在永寿宫周围走一圈,熟悉地形。新地方,新邻居,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不能走,都得心里有数。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不烫了,温的,正好。

      计划定好了,她放下碗,擦了擦手。小棠进来收碗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沈蘅注意到了,但没有主动问她。新来的宫女需要时间磨合,现在还不是谈心的时候。

      太医院里只有李太医一个人。看见她进来,他抬眼说了一句:“搬完了?”

      “搬完了。”沈蘅把书放在桌上:“多谢李太医借书。”

      李太医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研磨药粉,但过了一小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看了沈蘅一眼:“你上次在凤仪宫经手的那个宫女……那个叫翠微的……你还在管她的事?”

      沈蘅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正要把书推到桌面上,手指悬在书脊上方,像被冻住了一样。她的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弯,李太医不是在闲聊。他在提醒她。

      李太医的声音压低了:“凤仪宫的掌事周嬷嬷昨天来太医院拿药,顺口问了一句……说柴房那个丫头的伤好像好得比预想的快,问我们是不是给过什么好药。”

      沈蘅的手指轻攥。她看着李太医,没有说话。

      李太医也没有看她,低着头继续研药,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说没有。太医院的药都有底账,给了什么给谁都有记录。周嬷嬷没再追问,但我看她不信。”

      沈蘅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多谢李太医。”

      李太医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他在告诉她:“我能帮你挡一次,挡不了第二次。你自己想办法。”

      沈蘅从太医院出来,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她没有跑,但步幅比平时大了半寸。夹道两侧的红墙在余光里飞速后退,她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但脑子里完全不在路上。周嬷嬷在查。周嬷嬷发现翠微的伤好得太快了。周嬷嬷是凤仪宫的掌事宫女,想查一个柴房丫头的事,有的是办法。

      翠微有危险。

      但如果周嬷嬷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那她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把翠微弄出凤仪宫,那太惹眼了。她需要让周嬷嬷的注意力从翠微身上移开。移到别处去。

      她停下脚步,站在夹道中间。

      移开。怎么移开?让周嬷嬷有更着急的事要处理。

      她想起手记上那个"周"字旁边点的墨点……那是她自己标的记号,意思是:此人不可留。

      但现在还不是杀招的时候。她连周嬷嬷的软肋在哪里都不知道,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况且在凤仪宫的地盘上,一个刚入宫的答应要动掌事宫女,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她需要先知道周嬷嬷手里有什么牌,才能决定自己出什么牌。

      回永寿宫的路上,她绕到凤仪宫后墙看了一眼。砖缝是空的,没有石子,没有纸条。这意味着翠微没有新消息。也可能是翠微被盯上了,没法出来递消息了。

      她蹲下来系了一下鞋带,借那几息的工夫扫了一眼四周。没有人。只有远处凤仪宫门口站岗的小太监在打哈欠。

      沈蘅没有在墙边多停留。她转身走回永寿宫,步子不快不慢。院子里的阳光很好,正殿的门还是关着的,据说那位更高的妃嫔还没搬进来。后殿方向传来林婉的声音,在跟宫女说什么,隔着院子听得不太清楚。

      沈蘅回到偏殿,关上门,坐下来。她把从太医院到永寿宫的这一路信息摊在脑海里,像摊开一张地图。

      周嬷嬷在查翠微的伤,这是警讯。
      翠微没有回音,这不一定是坏事,但也不一定是好事。
      李太医帮她挡了一次,但下次不一定还能挡。

      她翻开记忆手记,翻到写有周嬷嬷名字的那一页,在旁边加了一行字:四月二十四。周在查翠微伤势来源。需尽快掌握周的软肋。下面又加了一行:青禾。周是凤仪宫掌事,青禾是凤仪宫放出去的宫女,两人之间会不会有关系?

      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周嬷嬷在凤仪宫当了多少年的差?至少十年以上。十年里她见过多少事、经手过多少秘密?如果青禾带走的那样东西真的能威胁到皇后,周嬷嬷作为凤仪宫的掌事宫女,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如果周嬷嬷知道青禾的下落,或者知道青禾带走了什么,那她手里就握着一张比翠微的伤更重的牌。

      窗外有人在说话。是小棠和刘公公在廊下小声议论着什么。沈蘅侧耳听了一会儿,是在说今天的份例什么时候去领。

      她合上手记,把它放回枕下。今天的事够多了。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方向,查周嬷嬷和青禾之间有没有关联。

      她站起身,推开窗,让午后的风吹进来。风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四月末的天已经开始热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在风里轻轻抖着。她的目光越过树梢,落在远处凤仪宫的屋顶上。那一片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屋檐上站着一只灰色的小鸟,歪着头啄了啄翅膀底下的羽毛,又飞走了。

      但沈蘅知道,那平静的下面有人在动。周嬷嬷在查,翠微在等,而她站在永寿宫的窗边,看着这一切,手边没有称手的工具,脑子里没有现成的答案。

      她把手伸出窗外,让风吹过她的指尖。四月末的风已经不凉了,带着初夏的热意。她试着回忆前世这个时间节点上发生过什么,但脑子里有一段模糊,像是被雾罩着的窗玻璃,知道外面有东西,但看不清。她皱了皱眉,不再深想。那些能用的牌,太后、李太医、林婉、翠微,她得一张一张理清楚,才能决定先出哪一张。但她知道,最快能用的那张牌在慈宁宫。太后既然主动伸过橄榄枝,就不可能看着她的棋子被别人拔掉。

      风停了片刻,又吹起来,吹动窗台上晒着的一片枯叶翻了几个身。沈蘅伸手把枯叶拂下去,然后关了窗。

      她转过身,开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不是漫无目的地走,是在丈量。从床到门七步,从桌到窗四步,从墙角到墙角十一步。她把每一步都记在心里,就像记一张地图。

      然后她坐下来,铺开纸,开始写信。写给慈宁宫的信。她需要知道青禾的事,不是全部,只是一点点。够她判断下一步怎么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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