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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二零三章 皇后改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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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娘娘入主凤仪宫那年。尚宫局调任时,奴婢就在了。”
周氏这句话说得很平,像在念一道年月。
皇后看了她一眼。那年是永昌二年。十二年了。她拇指在棋子表面又来回蹭了两下,搁回矮几上。
“说。”
“宁妃迁入长春宫后,尚宫局记录一直正常。她每月的采买单子、请安频率、太医请脉记录都与同级嫔妃一致。
不过有两样东西与旁人不同。”
周氏说话节奏很稳,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账目。她的手一直交叠在膝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一样,她每月从尚宫局借调书卷的数量是同级的四倍。书目集中在地方志、兵部旧档和太医院历年医案。
借调时间集中在午后,还书从不逾期,书页没有折角也没有批注,像是看过就记住了。”
皇后没有打断。周氏继续。
“第二样,她用过太医院志的校本。那本校对本该归档,但翠微调来半月内走了一次特批借阅流程。流程合规,批了。
校本还回来时奴婢翻过,没有批注,只有几页的边角比别处多磨了一层,像是反复翻过那几页。”
皇后没有接话。周氏继续。
“翠微调离后,长春宫来尚宫局取文书的人换了。从前是翠微亲自来,后来换成洒扫上的白芷。
白芷取走的文书种类与前一致,没有多也没有少。”
“白芷的背景查过?”
“查过。入宫三年,无前科,无亲戚在宫中任职,平日只在自己的差位上走动。
钱女官上月以巡查为名查过翠微住处,没有搜出不该有的东西。”
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
“钱女官查她,关你什么事?”
周氏垂眼。
“奴婢是掌事,名下女官的行动,奴婢应当知道。”
皇后放下茶盏,杯底磕在几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换了个姿势,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周氏脸上。
“你记了多少?”
“从宁妃入长春宫开始,每一封信件、每一次借调、每一份经手的文书都留有抄件。
装了三只木匣,存在尚宫局后库的旧档架最底层。那层架子上堆的是永昌四年的废册,不会再有人翻。”
皇后没有立刻接话。她转过视线,看着妆台上那枚搁在一旁的白玉棋子。
“宁妃查了两个月,手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本宫让人拦过一次采买批复,她那边立刻换了路子。正面压下去,她会从别处钻上来。堵不如散。”
皇后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矮几上的棋子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
周氏安静地听着。
“你回去,把记录收好。钱女官那边让她继续盯着,但不要再碰翠微的东西。该批的文书照批,该过的流程照过。”
周氏安静地等了一息,确认皇后没有别的吩咐,才起身行了一礼。
“奴婢明白。”
她退到帘外时皇后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
“那三只木匣,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周氏站住。
“没有旁人。”
皇后没有再说话。周氏跨出殿门,廊上的风迎面扑来,吹得袖口猎猎作响。她在檐下站了一息,等那股风吹过去,才提步往外走。
凤仪宫中重新安静下来。皇后拿起那枚白玉棋子对着灯看了一会儿。棋面上映着她的影子。
第二日午后,皇后让宫女备了今年新贡的秋茶,使人去请李嫔。
李嫔来时日光正烈。她站在殿外等通报,光线从身后照过来,在门槛上投下一道短短的影。宫女领她入内时她垂了眼,目光扫过殿中的摆设,没有在任何一件上停留。
皇后坐在东窗下的小几旁。茶已经沏好,两盏,对面放了一盏。她抬手示意李嫔坐。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坐吧。不必拘礼。”
李嫔在对面坐下,道了声谢,指尖碰到茶盏的瓷壁,热度透过薄釉传到指上。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搁下。
皇后也喝了口茶,搁下茶盏的动作比李嫔慢了半息有余。
“宁妃那边的议事,你上回坐得靠后。本宫瞧着,你好像不太爱往前凑。”
李嫔笑了一下。
“臣妾位份低,不敢抢了诸位姐姐的风头。”
“位份的事,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
皇后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看着李嫔,目光没有移开。
李嫔端起茶盖拨了拨浮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你对宁妃倒是真心实意。”
皇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像在夸她。
李嫔的手指顿了一瞬。她低下头,借着拨茶的动作掩过那一息停顿。
“宁妃娘娘处事公允,对臣妾多有照拂。”
“照拂。”皇后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一道菜的咸淡,“她给你安排过什么好差事没有?”
“嗯。公允。”皇后点了点头,指尖在茶盏边沿来回蹭了一下,“这个宫里,公允的人不多。宁妃算一个。”
她停了停。殿中只剩下茶盏搁在几面上的声响。
“不过公允的人,不一定活得久。妹妹入宫这些年,见过的人比本宫只多不少。公允的,活到最后的,你数得出几个?”
李嫔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才觉出茶已经凉了。她搁下盏,手指没有立刻从盏壁上拿开。
皇后没有再说下去。她转了个话题,问了问李嫔宫里的起居、药材够不够用、宫女是否得力。李嫔一一答了。问答之间礼数周全,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闲话。
李嫔起身告退时,皇后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你回去想想。妃位的册封礼在年前还来得及走完。”
李嫔没有接话。她想说一句"臣妾不敢奢望",舌尖抵了一下上颚,没有出声。那根绳套就在桌上,她伸手就能碰到,但她没有。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跨出殿门时裙摆绊了一下门槛,她伸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廊上的宫人低着头,没有人看见。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拐角。宫女进来收茶盏,发现李嫔那盏茶几乎没动过。
李嫔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偏西。她屏退了宫女,一个人坐在窗前。暮色从窗纸透进来,桌面上的木纹在暗光里浮出来。桌上的烛台还剩半截蜡烛,她没有点。
廊道上偶尔有脚步声走过,又远去。没有人停下来。
她看着窗纸上自己的影子。妃位。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沈蘅的脸浮上来,又散开。皇后最后那句话的语气还在耳边,不是威胁,但比威胁更重,像一根绳套搁在桌上,等她自己去拿起来。
她合了一下眼。再抬眼时窗纸上的影子还在原处。
殿中彻底暗下来时她才伸手拿了火折子。火光跳了一下,点燃烛芯。火苗晃了晃,稳稳立起来。她没有立刻放手,看着那簇火在烛芯上站稳。
烛火爆了一粒火星,溅到桌面上,焦痕在木面上慢慢扩开,边缘蜷曲成暗褐色。
她低头看着那点焦痕。迟疑了片刻,伸手,指尖按上去。灰沾了手指,她没有擦掉。焦痕的边缘硌着掌心,粗粝的一小片。
夜色从窗纸外压进来。她坐了很久。烛火燃到一半时窗外起了风,她没有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