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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郡王邀约,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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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月随侍女引入宁康王府。低首敛眉,步履翼翼,不敢四顾,手心尽是冷汗。
行至暖阁外,侍女躬身退去。桂月独立门前,深吸一气,方轻轻推扉而入。
朱康屹临窗而坐,闻声抬眸。
桂月屈膝行礼,声虽细弱,却含几分坚定:“民女桂月,见过王爷。”
朱康屹搁下书卷,语气平淡,不辨喜怒:“起来罢。你来本王府中,所为何事?”
桂月缓缓起身,垂首而立,泪却已不争气地簌簌滑落。她哽咽道:“求王爷……求王爷救救民女姐姐明珠。吴公子之事,实与姐姐无涉,她是无辜的。”
言罢,便要再跪,却被朱康屹一道目光止住。
“本王为何要救她?”朱康屹目光深邃,神色不动,“你姐姐明珠与吴梦龙有私,引他犯下重罪。本王与她素不相识,无亲无故,凭什么为她得罪吴家、插手此事?”
桂月一时语塞,泪落更急,满心绝望。
她咬着唇,泣声道:“民女……民女愿为王爷做牛做马,任凭王爷差遣。只求王爷肯救姐姐一命,民女万死不辞。”
朱康屹望着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疏淡。他缓缓道:“做牛做马倒不必。昨夜瓦肆新来一戏班,请本王去听戏。明日你便陪本王同去罢。”
桂月猛地抬眸,满眼错愕,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朱康屹唇角微扬,笑意又深了几分:“你今日且先回去,明日我遣人来接你。”
次日,郡王府果遣小厮专程至教坊司相接,言城中新来一名戏班,演当今最风行之《西厢记》,请桂月同往瓦肆听戏。
桂月自幼未曾出府看戏,今日踏进瓦肆院落,只见院宇四四方方,正中高台架起,台畔层层叠叠设着客座与雅间。整座建筑雕梁精巧,檐顶鎏金映着天光,石壁上彩绘百鸟纹样,翎羽缤纷,色彩鲜活夺目。
正对戏台之处,设着一间上等雅室,朱帘半卷。抬眼望去,宁康王朱康屹正端坐其间,见她到来,眉眼柔和,浅浅一笑,抬手向她示意。引路小厮引着桂月步上台阶,入了雅室。
屋内布置小巧雅致,地上铺着织锦软缎,纹理温润。室中置一张紫檀小几,几上陈汝窑瓷花囊,囊内满满盛着金桂,甜香淡淡,萦绕满室。小厮上前放下垂落的素纱帐,帐影朦胧,外间瞧不见内里光景,内里却可将戏台动静尽收眼底。
桂月立在原地,颇有几分拘谨,迟迟不敢近前。朱康屹见状,伸手指了指身侧坐榻,语气温和:“过来坐罢。”
桂月迟疑片刻,方缓步上前,依言落座。今日出门前,许妈妈特意命人细细为她装扮:上身着一袭柔粉色旋袄,领口缀鸡翘纹锦领袜,下配碧色纱罗单裙,步履轻移间裙裾如烟似雾。发间梳着玲珑双螺髻,只簪一支素色绢花,耳畔悬着一对宝葫芦玉坠,随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面容莹润,模样娇俏可人。
她端正坐好,一双圆眼好奇地望向下方戏台,四下打量周遭景致。
朱康屹侧头望着她,轻声问道:“往日可曾来过瓦肆听戏?”
桂月轻轻摇头,耳畔玉坠随之悠悠晃荡。身旁男子目光落在那晃动的玉坠上,复又移至她低垂的眉眼、纤巧的肩头。此时,戏台之上锣鼓齐鸣,乐声四起,好戏正式开演。
昆曲名角张君瑞缓步登台,唱词婉转流淌而出,描摹普救寺初遇莺莺之惊艳一幕。胡琴悠扬婉转,唱腔缠绵悱恻,一句“宜嗔宜喜春风面,翠钿斜贴髻云边”,将佳人风姿唱得活灵活现。
桂月本精通音律,此刻听得入了神,眸光随着台上伶人动作流转,唇角不自觉噙着浅浅笑意,整个人皆沉浸在戏韵之中。
雅间之内静悄悄的,唯有戏台唱腔与乐声缓缓飘入帐内。朱康屹就这般静静陪着她,周身萦绕着清甜桂香,他微微倾身,与她挨得近了些,鼻间既能嗅到花囊中桂花的甜香,亦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脂粉气息。
“这曲唱得倒是真切。”他压低了声音,挨着她耳畔,语声温润,“西厢情致缠绵,倒是应了此间光景。”
桂月闻言转头,额头轻触在他的唇上,脸颊微热,不由得羞赧地垂下眼帘,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耳间玉坠依旧轻轻晃动,一室桂香融融,纱帐隔绝了外界喧嚣,只余下二人共处的静谧与几分暧昧温柔的情愫,在婉转戏声里缓缓漫开。
自此之后,朱康屹便时常遣人接桂月出教坊司,同去听戏。
戏台上锣鼓喧天,才子佳人,爱恨缠绵。桂月坐在他身侧,浑身拘谨,不敢多动分毫。起初,她满心戒备,惶恐不安,可渐渐地,她发现——这位外界传言风流纨绔、性情难测的郡王,并非那般可怖。她渐渐不再惧怕他,会在他说话时,轻轻抬头看他;会在他递来糕点时,小声说一句“谢谢”;会在他看向她时,不再慌乱躲闪。
台上戏文岁岁常演,风月情长千篇一律。
台下日复一日,温柔渐浓,情愫暗生,早已胜过千万场戏台风月。
与前厅热闹喧嚣不同,后台烟火细碎,却满是忙碌人影。各色伶人身着锦绣戏服,或对镜描眉点唇,或整理水袖冠帽,低声细语,错落交织。
昆曲名角张君瑞正端坐妆台前,指尖捏着细巧胭脂笔,对着菱花铜镜细细勾勒眉眼。他已换上一身月白绣玉书生戏袍,墨发高束,只余眉眼尚未完工。镜中人眉目清俊,自带一番风流雅致,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需急促,指尖从容晕开胭脂,将书生温润风骨细细描摹。
班主捧着一杯温热清茶走近,轻轻搁在他妆台旁,目光透过后台雕花窗棂,遥遥望了一眼正对戏台的上等雅间。帘纱朦胧,却依稀能看见两道相挨的身影。
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了然:“这宁康王,倒是咱们戏班最忠实的看客了。”
张君瑞执笔的指尖微顿,抬眼望向镜中,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声接话:“我连日登台,每场皆见王爷独坐雅间。旁人看戏皆沉醉台上才子佳人的风月情长,唯独王爷,目光从未落在戏台之上。”
这些日子他日日登台,看得最是分明。满场宾客皆为戏文悲欢动容,或唏嘘或浅笑,唯有那间素纱垂落的雅室里,朱康屹从不在意台上唱腔好坏、身段优劣。他大半时辰皆侧身垂眸,静静看着身侧的少女,眼底温柔缱绻,是旁人半分窥探不得的专注。
班主抚着胡须点头,笑意愈发真切:“谁说不是呢。世人皆传宁康王随性不羁、风流难测,可依我看,他是实打实的痴情种子。这些时日,风雨无阻,日日遣人接那位姑娘来听戏。”
“那姑娘确实难得。”张君瑞放下胭脂笔,抬手轻轻整理鬓边戏饰,眸中带着几分赞许,“我每次抬眼望去,皆能看见她静静坐在王爷身侧。模样生得极是灵气,眉眼干净澄澈,像山间初绽的嫩芽,不染半分尘俗。性子又温顺安静,听得入神时眼底含光,浅笑时眉眼弯弯,娇俏得恰到好处。”
“这般干净灵秀的小姑娘,也难怪王爷这般上心。”班主笑着感慨,“寻常权贵流连瓦肆,不过是逢场作戏、寻欢取乐。可宁王爷不一样,他陪着这姑娘,无半分轻佻戏谑。”
张君瑞望着窗外依旧缠绵的戏景,轻声叹道:“《西厢记》唱尽人间相思情长,可台上演的是戏,台下王爷藏的,却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