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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父爱像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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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可贞问:“你什么意思?”
吕迪说:“你个小傻子,一颗善心没处使,尽往回带些中山狼,你有这闲工夫,怎么不对自家人好些?谁才是你姐?”
吕迪实在是太高大了,头顶都快挨上天花板,衬得宋可贞好小一只。
宋可贞不想输了阵势,双手叉腰壮胆,又不得不仰着脑袋和她说话,就更好笑了。
吕迪往前头还多走了一步,为了照顾这位娇软妹妹,特意弯下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那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宋可贞脖子发酸,耐心全无,没好气说:“关你什么事?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对谁好了!”
夏慧绕过那道玻璃门,小跑过来,微微喘着。
吕迪呵笑了声,站直回去,说:“你就横吧,等你爸生了新儿子,有你哭的时候。”
她说完这句话,晃着两个月饼盒子走了。
宋可贞见惯了吕迪不正常,但宋家人人癫狂,她自己也未见得正常,不正常就是最正常的事了,可是莫名地,心里面突突直跳。
她神思不属,车子开过来也不知道。
夏慧直勾勾看向那台车,又或是更远地方的白墙。
程石下车打开后排车门,喊道:“宋小姐。”
那声音洪钟似的。
宋可贞一下子就醒了,拉住夏慧上车。
夏慧抽回手,说:“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宋可贞问。
“没事。”
“家里出了事?你爸妈又来找你要钱了?”
自夏慧给宋可贞做伴读,常居宋家,夏慧的父母三不五时就上门讨要钱财,如果不给,则起诉宋家拐卖儿童,每次都是余敏出面应付。
故宋可贞有此一问。
夏慧说:“天晚了,你快回去。”
她眉梢眼角都往下,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宋可贞感同身受,越发不愿意走了,紧紧抓住她肩,“夏慧,你和我说实话,你究竟有什么事情瞒我。”
夏慧眼睛蒙上一层水光,直直看向她,“可贞,你不用管我,有空多关心你父亲吧。”
“我爸?爸爸怎么了。”宋可贞脑子顿了一下,忽然开阔,想起吕迪刚才一番云里雾里的话。
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些年有多少女人前扑后继,想爬她父亲的床。
宋玉章说过不再娶,承诺不会有别的子女。
可是这一刻,宋可贞不相信男人的承诺。
她能合法继承,全凭她的唯一性,她是宋玉章唯一的孩子,获得父亲全部的爱与财富。
如果突然有人争?
只有一母同胞才是手足,而同父异母的,往往是仇人。
宋可贞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仇人,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她,叫她提前进入你死我活的厮杀。
而比竞争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有人分走她的父爱。
她心里发凉,坐上后排,吩咐程石,“去公司。”
一刻都不能等,非要立即知道父亲的答复,她一遍遍拨打父亲的电话,却没有人来接听。
宋玉章过去总是第一时间接听她电话,从不会让她多等一秒。
是真的,是真的。
女人的第六感很灵,她还没有亲眼所见,已相信事实的发生,手开始抖,眼睁睁看手机电量往下掉,她执着地一遍又一遍拨那个号码。
终于电话接通。
宋可贞喊:“爸爸。”
电话中沉默一会。
“宋小姐,宋先生不方便听电话。”
那边是余敏。
敏叔讲话公事公办,很少这样。
宋可贞心中愈发不安,“那我晚点再打过来。”
余敏说:“恐怕不行。”
“那明天呢?”
“宋董今晚要去上海,明早有重要会议。”余敏道。
宋可贞吸一口凉气,终于问:“敏叔,我做错什么?”
“可贞,你没有任何错。”
“我爸为什么不听我电话?”
“他很忙。”
宋可贞垂下眼,轻声道:“我知道上次是我表现不佳,惹爸爸生气,我会改,我会努力。”
电话那端很安静,似乎有女人呢喃,但非常模糊。
宋可贞心中狐疑,很快被余敏盖过,他说:“可贞,宋董没有怪你。”
电话嘟一声挂断。
宋可贞呆了半晌,车子已到锦华大厦。
天已黑透,隐隐乌云罩顶,写字楼有内透灯光,不少部门还在加班。
不等进地库,宋可贞急忙下车,往大堂狂奔,一路上到总裁办公室楼层。
整层楼空旷寂寥,灯熄一半,大门紧闭。
宋可贞第一次被拒之门外。
她问:“为什么?”
余敏说:“宋董刚走。”
“为什么你还在?”
没人为她解释。
一切都透着诡异。
宋可贞看向那两扇关闭的棕红大门。
她乘电梯下楼,回到车上,让程石把车子开去地库。
程石问:“宋小姐,不回家吗?”
宋可贞说:“我要你找一个最佳监控角度,我要看到所有电梯口。”
“宋小姐要监控谁?”程石心中警铃大作,将她的异样报给周牧。
宋可贞冷声,“快点。”
她只想看父亲何时离开,却没想到看见林秀风情万种从电梯出来。
林秀的行头已然换了一身,腕上的鳄鱼皮包是当季新款,售价百万,她款款走到一台红色超跑前,车灯一闪,双边竖起剪刀门。
那超跑落地千万不止,超过宋可贞那台小跑车十倍价格。
宋可贞气得浑身发抖,却还要对自己说,“也许是朋友的车,也许是什么人借给她的呢,一定是误会。”
她推开车门要冲过去问个明白。
周牧迎面过来将她塞回车里,他坐上驾驶位,锁住车门。
宋可贞并不哭闹,只是僵直地坐在后排,脸色雪白。
他们都看向对面那台车。
林秀发动车子离开。
周牧不忍,“可贞,回家吧。”
宋可贞说:“跟上去。”
周牧跟踪技术一流,在拥堵车流中穿梭自如,不让人发现,更不会让人甩掉。
跟进沿江一栋豪宅,在行情下跌的今天,这栋楼每平方米售价仍然□□在四十万元人民币。
宋可贞抖得更厉害了。
宋玉章之前赠予她一套七百平米的大平层,就在顶楼。
周牧能够预见接下来的结果,又一次说:“可贞,你应该回家。”
宋可贞推门下车。
楼栋保安设施完备,二十四小时经理值班,没有一个人敢拦她。
管家服务系统都留有业主信息,保安部必须认识业主,认识宋玉章,以及他的女儿。
他们目送宋大小姐怒气冲冲上楼。
黑西装们纷纷低头对讲机说话。
“三号门开。”
“一号门开。”
“控制室开电梯。”
“楼层已解锁。”
周牧观察到一切,不动声色。
宋可贞毫无察觉,畅通无阻,一路冲上顶层,一步步走到属于她的房产门口,轻轻按铃。
她深呼吸,内心几乎是乞求,希望没有人来开门。
她希望一切都是误会,林秀只是巧合也住这栋楼。
可是很不幸。
门开了。
林秀站在门口,“宋小姐,你来了。”
宋玉章将赠与女儿的房产,转手给了情妇。
宋可贞清晰认识到这一事实,表情僵硬,仍想要维持体面,她听见自己说,“我要怎么称呼你?”
林秀让开半步,请她进来,弯腰低头恭敬道:“宋小姐。”
林秀的背脊弓成一道弧,从语言到动作到神态,全是赔礼道歉。
可她又有什么错?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姿色平平,遇见一掷千金风流儒雅的男人,要拿什么抗拒?拿贞节牌坊吗?
笑话。
宋玉章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女儿最清楚了,要不是他默许,这世上没有女人能够勾引他。
她不是来找林秀算账,林秀李秀刘秀什么秀都没关系,重要的是,父亲身边有了女人。
宋可贞不肯相信事实,非要亲自来求证。
可她又看见了什么。
窗外倾盆大雨,雨水砸上镀晶玻璃,折射成金色的泪滴,心也要碎成星光。
奢阔的客厅,光可鉴人的地板。
玄关一间临时更衣室,整面墙的玻璃柜,摆满大牌包,另一面墙柜全是高跟鞋。
新风系统全天候开启,温度适宜,壁炉冬天取暖烧炭,夏季用作装饰照明,台子上摆两只用过的高脚杯,杯底还有残酒。
沙发上有父亲的西服,茶几上有他常备的药品……
这房子,是什么时候装修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入住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中还残留新装修的材料味道,很不好闻,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就眼睛痛,呼吸的时候喉咙痛。
宋可贞很不舒服,回廊就在眼前了,可她没有往里走,理智告诉她,她不想在任何女人的卧室里,看见属于父亲的东西。
她真的会发疯。
她很想质问林秀,“为什么?”
“为什么?我那么相信你!”
她什么都没问。
是她把林秀送去父亲身边。
始作俑者是她自己。
那无用的善心啊。
宋可贞的步子越来越慢,头垂得越来越低,几乎是无意识地,在房子里面打转,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只大手抓住她胳膊,手掌浑厚有力。
“可贞,回家了。”
周牧扶住她的背脊,托住她往外走。
回到车上,她摸到脸上的泪迹,周牧用手掌心为她擦脸,他擦得很小心,可是他掌心有茧子,磨得她脸很痛,她呆呆地,不知道要躲,他为她拧开一瓶水,喂到唇边,她后知后觉别开脸。
哭一哭对她有好处。
叫她早日明白,她与父亲之间强烈的控制与依赖是病态,此病态共生关系源于宋家的围剿。
早年间,他们必须相依为命活下去。而如今,宋玉章得学会放手,宋可贞得学会离巢。
林秀实际上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周牧说:“可贞,你需要补充水分,否则没有眼泪可流。”
她这样才喝了一小口。
车子驶出去很长一段距离,窗外的路灯流星一样划过。
黑透的天好像再也不会亮了。
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有没有明天,不知道未来的走向。
她好像拥有很多,又好像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仰人鼻息就是这样,即便那人是她父亲。
父爱也像流星,不再属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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