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茉莉》意枝灯

24、第24章 胆儿真大 她是真懵懂

　　夏慧已恢复正常的语气神态，站起来收拾电脑，说：“去吃饭吧。”
　　宋可贞满脑子事，略过了那一瞬不对劲，准备要走了，拿起包才想到，“哎，合同。”
　　“什么合同？”
　　“上午四叔答应了未来半年的订单，合同做出来，我中午就让他签字。”
　　“这么急？”
　　“嗯，怕他反悔。”宋可贞说：“还有个事，下午把借来的展品，全都还回去。”
　　周牧说：“我去安排。”
　　夏慧留在办公室做合同。
　　宋可贞和周牧去展厅，先到二楼转了一遍。
　　展厅十分空旷，单层面积有一千二百平米。
　　宋可贞也是这时候才有时间细看展品，指出哪几件贵重的今天必须归还，哪些可以留到明天，又问了具体怎么排班，见过了负责值班的几个面孔，个个五官端正国字脸，话不多，看起来都很可靠。
　　她终于放下心。
　　周牧给手下几个队长分配任务。
　　那几人稍息立正，对周牧毕恭毕敬。
　　宋可贞没多想，去了一楼，找画廊的经理，让他配合周牧运送展品。
　　因为有些画作，在运输过程中要单独打货架，还要保证温度与湿度，工作非常琐碎。
　　画廊的经理姓王，是余敏安排过来的人，身形偏瘦，很斯文，做事情也踏实，手下带了销售团队，具有丰富的艺术品和奢侈品销售经验，团队整体气质极佳，擅长讲解。
　　宋可贞挺满意的，和他们打过照面，让王经理安排他们分批去吃饭，都去酒店用餐。
　　大事都有人给她做了，画廊从装修到筹备到开业，宋可贞几乎没有费什么心，可真到了这一天，种种琐碎经历下来，还是感到疲惫，也对父亲更多了一份理解。
　　第一次学着独当一面，并不容易，还是靠老爹更轻松啊。
　　宋可贞站在一楼大厅，迎面进来一个抱花篮的大黑胖子。
　　沿江的商业街区，不同于传统百货商场，因紧邻江州最高档的中央商务区，周边全是写字楼，往来客流以白领居多，附近商铺多经营酒店、特色餐饮，或房地产销售与汽车销售，门店冷清，生意最好的是工作日，到了周末反而没几个人。
　　做艺术品零售的，只有两家，另一家卖雕塑，顺便卖点红木家具，剩下的红木边角料现场加工，就成了开价八万的文玩手串，特价只要九九八。一楼还开了江景咖啡馆，卖三十八元一份的工作简餐，非常接地气。
　　画廊只有宋可贞一家，只卖画，一二楼做展厅。
　　对门那胖老板抱了个花篮过来，东张西望刺探敌情，楼上楼下转完一圈，下来对着空气，连道开业大吉。走的时候笑眯眯的，摸着光溜的后脑勺说：“嘿，她能挣钱就有鬼了，我赌她开不过三个月。”
　　他两次从宋可贞面前经过，都没认出来她是老板。
　　太年轻了，不像开得起这样的店。
　　宋可贞没拦他，开门做生意，还是开业第一天，笑脸迎人得好。
　　宋中恺听见了，要追出去揍人，“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
　　周牧把他拉住，“别惹事。”
　　宋中恺整个呈倾斜的姿势。
　　杜欢说：“瞧你那头绿毛都褪色了，少出去给咱姐丢人现眼。”
　　这两小弟不肯先去吃饭，守在门口非要等宋可贞一起。
　　夏慧站电梯口嚎了一嗓子，“小宋总，合同做好了！”
　　私下叫可贞，当着人前得称呼职务了。
　　夏慧没有打电话通知，而是跑一趟下来接她，替她按住电梯门。
　　宋可贞快步走过去，“记得把印泥带上。”
　　“真要你四叔按手印啊……”
　　电梯门合上，两位姐姐声音慢慢消失。
　　宋中恺乖乖站回大门口，哼道，“看见没，我姐刚才对我笑了。”
　　杜欢：“没看见。”
　　宋中恺：“你瞎呗。”
　　杜欢腆着脸，“哎，哎，我问你个事儿，贞贞姐上回那对象，成没成？”
　　宋中恺大嗓门：“关你什么事！别提这茬啊！”
　　上回宋玉章给宋可贞定婚事，父女两当着宋家闹那么一场，家宴没吃就走了，当时家里不少外人，过后没听见人说了，也没人敢去打听。
　　杜欢吓得拍他肩膀，压低声音说：“知道不能提，你还那么大声！”
　　宋中恺收声，“你别问。”
　　“不是，你看我行吗？”杜欢说：“杜家还是可以的，就你姐开这画廊，就这些画，我去跟我爷说，让他买一批。”
　　杜家做百货起家，如今也做休闲娱乐，旗下一些夜总会酒吧商K等娱乐场所可以订购油画。
　　宋中恺抓了抓脑门，到底还是维护他姐，说：“两码事，你买画就买画，什么看你行么，你几岁？我姐几岁？你和我姐说得着吗！”
　　“嘿嘿，这不是女大三，抱金砖么。”
　　杜欢和宋中恺同年，今年十九岁，两人还是同学，在江州财经学院的二级学院念大二，成绩奇差无比，花钱送出国中介都不要。
　　周牧冷冷晲他一眼。
　　杜欢莫名后背发凉，脖子往里一缩，等他走了，才和宋中恺说：“你姐这保镖，怎么瞧着那么吓人。”
　　宋中恺道：“让你胡说八道，最好吓死你小子。”
　　周牧穿过一楼展厅，巡视完二楼，从步梯上楼，进宋可贞的办公室。
　　激光打印机刷刷吐纸。
　　宋可贞的注意力都在合同上，画廊王经理那边帮不上忙，她只好自己看。
　　一式四份的合同，用的是锦华集团销售部标准件，抬头落款改过，内容又根据画廊的经营范畴做了调整。
　　都是第一次做生意，人生第一个业务。
　　两个女孩一人一份纸质合同，仔细检查。
　　宋可贞递了一份给周牧，“你也帮我看看。”
　　她在文书处理上，对他不抱什么希望，纯属于照顾他的感受，不要让人觉得受冷落了。
　　周牧却指出几处问题，翻开付款页，指尖划到合作时间那一栏，他问：“合作时间半年，你们怎么合作？是按件数算，还是按周期算，如果按周期，每个周期交付多少件商品？底线是多少？”
　　宋可贞迷茫地看着他。
　　她是真懵懂，啥都不懂就敢开张做生意。
　　周牧摊开了说：“你要卖画，一幅画多少钱，我看你们那油画有大有小，你都卖一个价？”
　　宋可贞立刻明白了，“不，我们按平方米或平方厘米的幅面算钱。”
　　周牧说：“那就对了，写进去，写清楚，你这半年内最少要供多少货，你四叔要向你保证，他最少采购多少货，你再来定价格。”
　　宋可贞又头疼了，“可是艺术品定价灵活，就是业内青年画家的作品，放到国际艺术品投资平台，价格按每小时变动，而且不同的画家，价格差别也很大。”
　　说起来，周牧还玩过，投艺术品可比炒股刺激多了，不需要实物，也没有什么指数参考，电话报价买进卖出，简单粗暴，反手上百万美金的浮动。
　　周牧拿着她那份合同，坐回了沙发，二郎腿一翘，上半身靠回椅背，脸微微后仰，就这么晲着她，眼神有点俾睨的意思，像个说一不二的大老板。
　　宋可贞对他这副样子很陌生，拧着眉毛望向他。
　　她站着，他坐着。
　　明明她在高处，却好像他说了算。
　　周牧把合同搁在膝头，右手手背轻轻拂过，问她：“那你这笔生意，做的是国际艺术品投资？”
　　“那倒不是。”
　　“你做的什么生意？”他问。
　　宋可贞明白了，“就是商业场所装饰画，我们叫做行画，一般都是临摹世界名画来的，外行们都喜欢这个。”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八开幅面的，加上装裱，一般卖两千。”
　　周牧点头，“就以这个为单价，上浮15%，报给你四叔。你估算好半年的供货量，算一个大致的价格出来，今天拿合同找你四叔收首笔款，半年期合作结束，找他收尾款。”
　　“对，就是这样。”宋可贞高兴道：“你怎么懂这么多？”
　　周牧微微勾起唇角，没有回答她，他说：“如果你不嫌麻烦，也可以按批次收货款。”
　　夏慧忙说：“不麻烦不麻烦，最好是按批次收，给咱们画画的都是学生，别拖他们的钱。”
　　宋可贞和夏慧忙着改合同，周牧又帮着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带着文件一起去吃中午饭。
　　饭桌上，她堂而皇之地，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合同，送到四叔宋彬面前，请他画押签字。
　　宋彬是锦华集团的股东，在董事会有点小权，手底下管着二三线市场的酒店，那些酒店级别不太高，在总部属于评级低的项目，不太受重视。
　　县乡酒店要采购装饰画，也就是挂在墙上的小幅面油画，虽然酒店评级低，但量大管饱啊，在哪买不是买，宋可贞上午争取了这笔订单，宋彬迫于宋玉章的压力，当场答应了。
　　在哪买不是买，在宋可贞那里采购就没法子要回扣了。
　　宋彬并不想签字，拿着笔迟迟不肯落下。
　　宋玉章闲闲看着他，他回视。
　　两人隔一张桌子对望，眼神里的意思不能更明白了。
　　冷面三哥让签字，不签要你好看。
　　红脸四弟不想签，除非你拿东西来换。
　　亲兄弟暗中对垒，满桌的高管都不敢拈菜了。
　　只有宋可贞没有眼力见儿。
　　她忙了一上午，早就饿了，坐到父亲身边，端起碗干饭，吃一半想起来问：“爸，那万华老板中文名叫什么？”
　　午餐定位时，宋可贞特意交代了不要包厢，因为是她的画廊开业，想所有人坐在一起更热闹些，人不多，刚好在酒店靠江景的餐厅摆了六桌。
　　锦华集团的高管们单独一桌。
　　宋可贞要找四叔签字，挨着父亲身边坐，客人另外三桌，画廊工作人员两桌。
　　桌与桌之间离得近。
　　周牧的椅子，正好在宋可贞背后。
　　两人背对而坐。
　　宋可贞问万华老板中文名，周牧竖起了耳朵。
　　好歹是定了婚的对象，名字都不知道，还要当着人的面问。
　　宋玉章晲着她，见她万事不愁只顾着吃，老父亲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忍了又忍，高兴的日子忍着没有批评她，还是忍不住轻叹：“你自己去问。”
　　宋可贞当然有对方的电话，只是很久没联系了。
　　她推测对方姓万，那就叫万总好了，可信息编辑完了又觉得不对，锦华集团老板也不姓锦呀，这要是弄错了，别说求人帮忙了，那是得罪人。
　　她把信息删掉，翻到万华控股的海外官网，找高管信息，头衔一大排，全是总裁，看不出来谁是最大的老板，最后把网页拉到最上面，那位头像是空的，名字是Moon。
　　就是他了，可这人资料，和匿名一样。
　　宋可贞无可奈何，发去信息：「Moon，我要怎么称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