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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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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树阴着脸站在门外,才觉自己似乎被戏弄了。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要杀自己的人说出那种话来?虽然……千树隐隐察觉出陆白衣可能脑子不好,譬如她昏迷了两日,他居然没有趁机杀了她……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喜欢她吧,不至于脑子坏到这种地步吧?
千树越想,越觉得方才自己被戏弄了。
他定是故意转移自己注意力,对了……她的金刚索!
千树又转身想要进去,屋内却传来男子清爽而揶揄的声音:“我在换衣裳,你还要进来?”
里头果然响起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千树又木着脸转回去,夕光照在面上,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一遭。
光影斑驳,千树站在木廊上,心中一阵烦闷:她既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应该立刻冲进屋用武力对付他,但一想到此刻他在屋内换衣,她双腿就跟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千树好烦,浑身都散发着烦躁的气息。
渔民们边晒鱼边偷瞄着她,都不敢主动上前与她说话。除了她此刻看上去很不好惹以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陆白衣之前与他们说,他妹妹脑子不好使,脾气暴躁,让渔民们在千树醒来后也尽量别招惹她。
陆白衣也是为渔民们好,毕竟他看出千树思维简单,不善与人交际,把她惹毛了,只会喊打喊杀。
更何况方才千树一醒来就掐了一个渔民,那渔民更是在心中将千树脑子不好的印象给坐实了,特意又提醒一遍亲戚们,离千树远一些。
但渔民们这几日收了陆白衣不少好处,看在陆白衣的份上,并不会与千树过多计较。
于是渔民们继续晒鱼,千树就站在木屋外等。
不多时,木门再次被打开,陆白衣穿着一身粗布葛衣走了出来。
头发被麻条绑起,打扮的可以说和那些渔民一模一样,十分简朴。
姜千树乍见他这幅模样,都愣了下。
在她的印象中,陆白衣可从来都是衣洁如新,每次出场都打扮得仙气飘飘。她以为他这样的人,是穿不了这种衣裳的。
对了……千树一低眸,才发现自己的衣裳也被换了,也穿得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葛衣,细细一闻,上面还有洗不净的鱼腥味。
……谁给她换的衣裳?
千树猛然抬眸,眸中有杀气溢起:“谁给我换的衣裳?”
陆白衣挑了下眉:“当然是我……”眼见千树眉心低压,杀意越来越浓烈,陆白衣连忙拐弯,不想真惹恼了她,“我请阿云他母亲帮你换的。”
“阿云?”
陆白衣讶异:“就是每日给你熬药的那个儿郎。对了,你药喝了吗?前两日都是给你用芦苇管子灌的。”
姜千树微微蹙眉,疑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陆白衣也不着急,反而将目光投向那群渔民,唤了两声阿云,将阿云从渔民中呼唤了过来。
阿云走来时,面上还带着委屈,对陆白衣比比划划地抱怨:“我讲你咧个妹仔啊,我好心送药畀佢,佢争啲抆死我!”
陆白衣听了个大概,但见阿云捂着自己脖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陆白衣无奈:“抱歉啊,药还有吗?我带她去。”
阿云挠挠头:“有系有啦,你带佢去啦,要行好长一段路?。”
陆白衣:“好,没关系。”
阿云又看了看姜千树,见她全程抿唇一言不发,连他们说话一个字都听不懂,对比起她身边兄长,果然是一副脑子不好的样子,眼神从后怕渐渐转为了怜悯。
千树哪里知道陆白衣造了什么谣,只觉莫名其妙。
但她又不想与这群人沟通,一听他们讲话就头疼心烦,便冷脸瞪回。
阿云却反而又多同情地看了她几眼,才摇头转身,继续帮家里人去了。
陆白衣示意千树跟着他走,但千树却像个木桩子站在原地,只冷冰冰地盯着他。
陆白衣觉得好笑,像是带了一个有点叛逆的小孩儿:“你不与我走,我如何与你细说?你听不懂他们说话,可他们却听得懂我们说话。”
姜千树:“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若是不把金刚索给我还来,我必然会…… ”
“杀我对吗?”陆白衣截断她的话,笑着说,“你不本来就要杀我?”
他莞尔一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温柔哄着她:“好了,先去把药喝了再说吧。”
姜千树瞬间寒毛倒竖,眼底防备与警惕更深:他上次与舞女说话调情时,就是这个语调!
千树拧眉,立马后退两步。
见状,陆白衣唇角的笑容一僵。
嗯?不对吧,不应该吧,他都不介意和她一个杀手相处,他这样温柔哄她,他为何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
嫌弃?
……嫌弃?!
——
陆白衣带姜千树去喝药,走了几步见她没穿鞋,让她回去把木屐穿上了,才继续领着她走。
但陆白衣的心情显然不太美妙,这附近都被渔民拿去晒鱼,熬药的地方被布置在较远的地方,要走好长一段距离,于是陆白衣走一步停三下,走三步就要缓一口气,速度堪比蜗牛。
姜千树觉得他在故意磨蹭,不想让自己喝药,不想让自己好,也没了耐心,干脆矗在原地,不耐烦地说:“找个地方决斗吧。”
陆白衣怪嗔她一眼:“女孩子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一点也不好。”
姜千树:“……”
姜千树:“你没病吧?我知道了,你在拖延时间对不对,你现在打不过我。”
陆白衣微微一笑,因为被嫌弃也没心情哄她,“你身上的伤比我严重你知道吗?我懒得杀你,才这样说。”
话音落下,陆白衣心里却咯噔一下,暗自瞧千树。
果见她脸色阴沉无比,正死死盯着他。随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被海水吞没,天色深蓝,她的眼睛也随之暗下,像是一头被夜晚唤醒猎杀本能的凶兽。
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陆白衣转眼心虚,知晓自己又踩在她杀手尊严上边了,忙后退两步,掩拳轻咳两声,开始顺毛:“等一下,你要是现在杀了我,你的武器金刚索不要了吗?据我所知,金刚索的材质十分昂贵难得吧,再造一个又要花多少时间,你确定不要了吗?”
姜千树周身危险的气息果然一滞。
金刚索是宫主送给她的武器,为她定制的专属武器,若是弄丢了,回去必然少不了一顿惩罚……
她猛地扭头,将冰冷的目光猛地投向不远处的渔民一家,就要走,“我要让他们还回来。”
陆白衣眼皮一跳:“已经卖出海了!”
千树头也不回:“还不回来我杀了你,还有他们。”
陆白衣眼皮跳得更厉害:“杀了所有人你也找不回来呢?”
千树脚步一顿,回头森森然望他。
陆白衣轻叹一口气,又对她扬起一抹温温和和的笑:“我的意思是,一味的杀人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且是他们救了你,你没道理恩将仇报。再者你的目标是我不是他们,即便是杀手,也该有道义吧?”
姜千树:“可他们卖了我的金刚索。”
陆白衣:“那是我取下来给他们的,债主也是我,你只需要冲我来便是。”
他说完这话,生怕千树下一刻就按耐不住要动手,冒着冷汗飞快接着说:“而我有办法把金刚索给你找回来,但前提我有个条件。”
姜千树险些被他绕晕,冷声:“你卖了我的金刚索,还敢提条件。”
陆白衣却用最柔软的腔调继续绕她:“是为了救你才卖的金刚索,我若帮你拿回来,不该提一点小要求?”
姜千树皱起眉:“不对……”
陆白衣:“没有什么不对的,你们杀手□□不也要收取酬劳?我帮你,你满足我一个小要求,这很公平。”说着,又抬手展示自己衣裳,给她示例,“你看,我为了让渔民更体贴照顾我们,不也将我的衣裳首饰也典给他们了?”
若非如此,姜千树和陆白衣不会有两间整理得比较干净清爽的木屋,也不会有人为他们熬药来细心照顾他们,渔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忙碌。
但陆白衣就是这么大方,身外之物都给了渔民们,金丝银线的衣裳、价值连城的玉饰……都让他们拿去尽管出海去当铺换取财物,他只需要两间干净的屋子,药,食物,衣裳,其余的钱财都给渔民。
在利益的驱使下,朴素的渔民们的善心无疑被放大,自然面面周到,就连姜千树掐了阿云,也被陆白衣提前打了一个‘妹妹脑子不好的’预防针。
他虽然偷走她的金刚索,他不也为她料理好了一切?
此刻只是向她交换一个小要求,陆白衣觉得自己完全不过分。
而千树却不像他千转百回的花花肠子,注意力全被他一身粗糙带有鱼腥味的衣裳给吸引——
她就说他怎么会愿意穿这种衣裳,原来是他把自己的衣裳也给卖了呀。
她想到之前每每见他,都清新出尘,光鲜亮丽,但此刻见他落魄至此,不仅穿着最简陋的衣裳,还穿着和她一样硌脚的木屐,竟生出一种阴暗的愉悦感。
千树心情突然有点好,便随他绕了过去,“什么要求?是不是想让我别杀你,我告诉你,不可能。”
陆白衣温柔说:“怎么会?那岂不是为难你?我不会那样做。”
千树一怔,不解地对他眨了眨眼。
她穿着最朴实的葛衣,俏生生地站在海边,海风清凉,及腰的乌发轻飞,几缕发丝在她白皙的脸颊处飘动,带起几分灵动之韵。
她又生得明艳,眨着黑圆的眼眸,没了那股森森寒意,竟显得十分可爱。
陆白衣看着她,不禁莞尔,声音更柔和了,“嗯……与我打个赌,如何?”
千树微微挑眉,好奇:“什么赌?”
她还从未与人打赌……打赌,是游戏吗?
陆白衣:“我知道现在让你不杀我不可能,所以我要与你一赌,赌有一日,你会自愿不杀我。”
千树想也不想:“不可能。”
陆白衣笑道:“就是要赌不可能的事情才有意思啊。”
千树不傻,笃定道:“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陆白衣淡淡说:“你既然自信不会为我心软,还怕我拖延时间吗?这个赌约就定在半月之内如何?半月后,你若是还想杀我,我便将金刚索赎回交还于你,我奉陪到底。但如果你输了,我依然将金刚索还给你,到那时,你便允诺我一个心愿,如何?”
千树沉默了会,像是在思考:“为什么是半个月,你只想活这么久?”
陆白衣眼角一抽,嘴上也不饶人:“因为半个月足够了,我有自信让你不愿再杀我。”
千树又问:“你就这么肯定你有办法找回金刚索,你有什么办法?”
陆白衣眼都不眨,淡定道:“他们交易的地方在东邺沿海境内,只要在东邺,没有我陆家找不回来的东西。”
千树一默,以陆家在东邺的根基与势力,她并不怀疑他这好狂妄的话。
但她沉默了非常长的时间,像是再和什么作斗争般,眉头紧锁。
杀手……杀手不可以对目标心软,杀手也不可以与目标浪费时间,杀手应该一击致命,刀刀见血……但是,她现在没有武器,她还有伤,她也暴露在了目标面前,目标却没有杀她,她未必能一击致命……
杀手……没有人规定杀手不可以和目标打赌吧?
宫主没有这样规训过她。
千树犹豫间,陆白衣却笑道:“怎么?怕了?怕赌输?”
姜千树面色一变,虽明知他在激将自己,却冷然看他:“我不会输。”
千树心想: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她可以趁机好好养伤,还可以光明正大跟在目标身边,等半个月后拿回金刚索,再杀了他也不迟。
千树没有考虑过自己会输,也不觉得陆白衣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耍什么手段,他的手段对她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在她看来,陆白衣就是个喜欢与杀手玩游戏的怪人。
这‘怪人‘此刻目中染笑,眉眼俊秀:“好啊,那就击掌为誓。”
他举起右手,对她挑眉示意。
千树目光在他手上微微一顿,半响,才慢慢抬起手,不确定地对准他的轻轻手一拍,便就这般贴在他掌中,眸光明澈看着他,语气冷淡:“这样就可以了?”
她的手比他手小一些,窄一些,就这般轻柔贴在他掌心,带来一阵微凉如石的凉意。
陆白衣愣了下,指骨颤栗一瞬,随后若无其事撤开手,噗嗤一笑,弯眼问:“你第一次和人击掌为誓啊?”
姜千树莫名其妙,认真问:“不然呢?”
她一个独行侠,独来独往惯了,除了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哪里懂什么击掌为誓。她见他收手,自己也收了回手,却奇怪道:“只是拍一下手,这有什么用?”
陆白衣耐心解释:“虽然是你我拍手,但天知地知,若有违誓言,天打雷劈。你怕吗?”
姜千树冷脸道:“我不怕,我杀过很多人,被雷劈算什么?有人告诉我,杀手一生杀孽太重,死后都是要下地狱,受烈火油烹极刑的。”
陆白衣懒洋洋地说:“是吗?那我半生杀业也极重,可我自诩丰功伟绩,让我下地狱我可不乐意。”
姜千树瞥他,只觉此人果然是个怪人,讥讽反问:“你有什么丰功伟绩?”
陆白衣忽然往前走了起来,千树顺着跟上,便见他眯起眼,说话永远像是在开玩笑:“我来日一统天下啊!”
“就凭你?”千树忍不住刺他,讨厌他这副骄狂的样子。
陆白衣也不甘示弱,柔声与她说:“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都在战场上,你没见过战场吧?那时候南梁在西南称帝,前朝彻底覆灭,是天下最乱的时候……你那时候才几岁呀?五六岁?”
千树懒得听他宣扬他曾经的光辉事迹。
东邺国师少时从军,正逢天下四分五裂,到处都是军阀混战,然而陆白衣和如今的东邺皇帝结拜为兄弟,硬是在江东打下一片天地,也就是如今的东邺国。
这事天下有几人不知晓?
就是因为东邺国师太有本事,名声太燥,各国才会派那么多人来刺杀他。
千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又何需听他讲?
但陆白衣却拉着千树逼着她听:“我告诉你,杀手算什么?那时候兵荒马乱,灾年连连,饿殍遍野,你……你跑什么?”
千树如长风奔去:“你好啰嗦啊。”
陆白衣大受打击。
啰……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