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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同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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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倾祈站起身,双膝酸痛异常,她沉住气,顶着周围官员们打量的目光一步步走入殿中。
“臣苏祈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倾祈跪在地上叩拜,迟迟没有听见皇帝的声音,大殿地面光滑如镜,映出她惨白的唇。
“苏祈,衢州地方官,为何入京?”
不知过了多久,梁治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苏倾祈如蒙大赦,直起身,低垂着眉眼,道:“微臣做官,不求名利,只求治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可微臣管辖的地界内有几处渔村,渔民们原本靠打鱼为生,可因着这些渔村靠海的缘故,衢州盐商强征渔民去晒盐,并且滥用酷刑。”
“许多渔民得不到应得的报酬,在酷刑折磨下死去,很多家庭妻离子散。”
苏祈昨日已死,他的肺痨难治,梁墨从他手中买下这个官位。他死前让锦衣卫带回一句话,官位既已卖出,那么渔村渔民的问题就得事先解决。
苏倾祈明白,苏祈是位好官,且渔民们的情况确实刻不容缓,于公于私,苏倾祈都必须先解决这件事情。
“官盐取之于民却不用于民,渔村百姓怨气冲天,更遑论那里本就毗邻漕运枢纽,原本徭役负担便重。盐商此举,不亚于杀人。”
“微臣此次入京,便是为了这件事情。”
梁治光沉默良久,才看向满朝文武,问道:“此事并非一时之举,为何无人上报?”
众人面面相觑,和兼长叹一声,道:“是微臣失察,内阁并未收到地方官的谏言。”
此时,薛明理突然上前,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臣知道此事。”
“哦?”梁治光倾身“为何没听你上报?”
薛明理起身看了苏倾祈一眼,道:“几个月前,微臣奉命彻查衢州海盗抢劫杀人一案,因着京都与衢州相距甚远,于是亲自去了趟衢州。当时,我便是在衢州见到了苏大人。”
苏倾祈闻言,忍不住颤抖起来,薛明理居然见过苏祈,这是始料未及的。
她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的薛明理,却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一眼,男人黑沉的眼正紧紧盯着她,似乎已然看透了她的伪装。
苏倾祈立刻回头,双手在衣袖下紧紧绞在一起。她想起来上朝前与薛明理在官道上的那一面,如今看来,此人在那时就看出来苏倾祈是冒牌货了。
梁墨闻言,也略有些诧异地看向薛明理。此人最恨宦官,又看出来眼前这个苏祈是假的,却能隐而不发。
虽不明白薛明理为何这么做,但目前他并未直接拆穿苏倾祈的身份,兴许此人亦有其他目的。
梁治光道:“苏祈,可确有此事?”
苏倾祈握紧双拳,只得点头,道:“是,微臣曾经见过薛大人。”
薛明理继续道:“苏大人与我相见,告知我盐商强征庶民的事,当时我回京之后便写了折子,直接递到了司礼监内,望掌印帮我上交陛下。”
“可不知为何,此事石沉大海,再没了消息。”
话罢,梁墨赶忙在李元之前跪在地上,急急道:“陛下,这是小人的错。当日司礼监内确实收到了薛大人的折子,可那时司礼监忙着先帝丧仪一事,再加之衢州海盗一案太过轰动。”
“小人便留下了这折子,原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呈给陛下。可这事情越积越多,最后竟是将薛大人的折子忘记了。”
“此事原是小人的错,请陛下责罚!”
梁墨不用细想便知道这件事绝对是奚牧一力瞒了下来,且不说梁治光事先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梁墨也必不能让李元担下这罪名。
梁治光摇了摇头:“司礼监从不曾出过差错,你啊……”
梁墨叩首:“请陛下降罪!”
“自请去领二十廷杖吧。”梁治光的罚来得轻飘飘。
“谢陛下。”
梁治光看向薛明理,道:“此事不是你的错,如今错已犯下,薛卿以为此事该如何解决?”
薛明理沉声道:“此事已过去月余,如今苏大人既然能够旧事重提,那么只能说明衢州盐商依旧没有收敛。”
“依臣之见,若不能收集到妥帖证据,那些盐商必不能认下这罪名。因此,不如派人前去查证,等证据充足时再交由大理寺审案。”
“不错不错。”梁治光拍了拍手,“那么依你看来,谁才是最佳人选?”
苏倾祈的心脏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薛明理看穿了她的身份,此时若是他开口让苏祈重新回到衢州查案,那么苏倾祈必定只能去往衢州。
盐商所在地皆由高门大家管辖,且先不说苏倾祈能不能查清此案,她去了衢州之后能不能活着回京都是难事。
薛明理颔首道:“臣以为,户部尚书大人堪当此任。”
卢正听罢,立刻跪在地上,驳道:“薛大人说的倒是容易,可我已是正二品官员,查案一事本可以选些低官职的人前去。”
薛明理道:“为国尽忠本不论官阶大小,既然为官,那么必得为民谋生。卢大人今日因官阶不愿去往地方,那么明日便有可能成为弃国弃家之人!”
卢正气急,反驳道:“薛大人不必为我戴高帽,我就是不愿去查此案,这非官阶大小可判。一切听凭陛下吩咐!”
梁治光沉思片刻,忽然开口问和兼,道:“首辅大人,我记得京城伊家祖籍便是衢州?”
和兼答道:“伊家祖籍确实是衢州。”
卢正听着此话,心中已经了然,谁都知道,京都卢家与伊家乃世仇,两家原本皆经商,可后来卢家蒙天恩破格入仕,伊家则是渐渐吞并了卢家的生意。
梁治光果然道:“卢卿,朕将此事交与你,你可能接?”
天子一言,卢正知道此事便绝无转圜之地,明白奚牧此时也帮不了他,于是重重叩首,咬牙道:“臣愿意去查清此案,换衢州渔民一个清白!”
“好!”梁治光大笑几声,“这才是我景国的大好男儿!”
苏倾祈松了口气,能看出来薛明理是借着苏倾祈提出的案子来难为卢正,虽不明白两人之间究竟有何渊源,可战火并未烧到她身上,此事也便就此揭过。
此时,和兼突然开了口,道:“陛下,此番若没有苏祈执意觐见,此事怕是永远成为一桩悲剧。”
“且此人心思细腻,为人热忱正直,留在衢州,恍如明珠蒙尘。此等人才不应被埋没。”
“因此,臣以为,苏祈理应留在京都,为百姓谋福。”
梁墨有些意外地看了和兼一眼,他了解和兼,此人最是正直,绝不会徇私枉法。
此番他既然愿意为苏倾祈说话,那么只能说明和兼确实认为苏倾祈是个可造之材,这倒是梁墨没有预料到的,得了和兼的青眼,苏倾祈的仕途便能再顺一分。
于是梁墨也跪地叩首道:“陛下,苏祈此人,在衢州也有些政绩。那年的衢州海盗案,就是苏大人直入贼窝,抛自身危难于不顾,拼死收集到了证据。”
梁治光看了看一直垂眸不言的苏倾祈,看向薛明理,问:“薛卿,此案当年就是你办的,可有此事?”
薛明理道:“的确如此,当日苏大人神勇,无人可敌。”
话罢,他话锋一转,道:“可是,微臣以为,绝不能将苏大人调入京都!”
苏倾祈猛地回头,看见薛明理脸上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梁治光道:“为何?”
薛明理掷地有声道:“苏大人与司礼监秉笔奚牧,乃是同党!”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党同伐异,无人能够独善其身,可官员们私底下谈论便罢了,从来也无人在朝堂之上公然谈论。
行事太过嚣张,免不了要被人记恨,可薛明理此人倒是根本不怕,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梁治光抬眼扫了眼梁墨,道:“薛卿何出此言。”
“今日早朝时,微臣见苏祈与秉笔同时入朝,二人在官道上旁若无人地交谈。苏祈是地方官,且从未来过京都,没有道理能够攀上司礼监。”
梁治光讥笑一声,道:“薛卿倒是毫无顾忌。”
薛明理道:“微臣一心为国,别无他想。”
这时,苏倾祈突然开了口,她明白自己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若任凭薛明理污了她的这个身份,那么她便再无任何机会了。
“陛下,微臣有话说。”苏倾祈抬眼看向梁治光,眼见他点了点头,继续道:“微臣是地方官,并不熟悉京都官员。”
“薛大人所言确实属实,今日早朝,确实是秉笔大人引着臣入了宫。”苏倾祈一字一句解释道:“可微臣并无同党,若我真有同党,那么也不至于在地方小县蹉跎。”
“我与秉笔熟稔,纯粹是因为我们二人祖籍皆是益阳,儿时我曾经见过秉笔大人。如今入了京都之后,才发现竟是旧相识。”
梁治光点头,看向梁墨,梁墨立刻道:“陛下,我与苏大人确实都是益阳人。”
苏倾祈偏头看向薛明理,道:“按照薛大人所言,早朝时略有些交谈便是同党。那么我也可认为薛大人与首辅大人亦是同党,因为首辅大人曾是薛大人的老师。”
“难道,真如我所言,薛大人也与首辅大人交谈,你们也是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