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借尸还魂 ...

  •   梁墨睁开眼,满目的大雨直直打了下来,天空中,未散的雷电和着劈天的轰鸣声钻进他的耳朵里。

      “大人!”
      一帮面色焦急的锦衣卫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梁墨还不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何事,明明他前一刻尚在地宫中,数着即将熄灭的烛火,可一转眼,他便……活了?

      锦衣卫们将他扶起来,梁墨晕着脑袋,看见了几个被反绑着的人,为首的老者正是副都御史苏鸣志。他哑着嗓子,道:“先松绑。”
      锦衣卫们没动,谁也不敢动,面面相觑一会儿,才有人道:“大人,陛下已经下令,苏府藏匿宫妃,杀无赦。”

      “今夕何夕?”
      梁墨推开扶着自己的锦衣卫,踉跄两步,站稳后,急急问:“如今的皇帝是谁?”

      “大人……”
      锦衣卫们“哗哗”跪了下来,“大人,如今是锦明元年六月,当今圣上是先帝梁墨的养子梁治光。”

      锦明元年。
      梁墨记得,他死的时候正是景国的冬天,如今不过半年。

      “藏匿宫妃?”梁墨看着正在地上挣扎的几人,问:“这是个什么罪名?”
      尚跪在地上的锦衣卫似乎有些紧张,迟疑一瞬,道:“大人,苏鸣志藏匿宫妃,都察院上书参他罔顾国家纲纪礼法,三法司会审后定下罪名,陛下命您带人抄了苏府。”

      梁墨抬手,按了按正在突突跳着的眉心,道:“抄家就抄家,把人绑起来做什么?”
      “大人,您忘了吗?”锦衣卫答道:“陛下有旨意,只要苏鸣志杀了他的妻儿,那么便留他一命。”

      “这真是陛下的旨意?”
      梁墨眼神冷了下来,梁治光其人,最是仁厚,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这有悖人伦。

      地上趴着的苏鸣志听闻此话,嘴里骂道:“奚牧狗贼,不必在此惺惺作态,我已成阶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奚牧?
      梁墨立时想起了这人,前朝时在司礼监当个小官,是当时那位秉笔太监养的干儿子,梁墨记得此人极擅摆弄人心,因此在前朝一直没得到重用,碍于秉笔与他的情谊,梁墨并没有降罪于奚牧。
      倒是命运无常,如今他却成了这副身躯的主人。

      就此看来,梁墨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这群锦衣卫,能够号令锦衣卫的太监,除了司礼监秉笔,还能有谁?
      看来自己从前确实是低估奚牧了,他死了还没有一年,奚牧就踢了秉笔,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这人不是个善茬,梁墨脸色阴沉下来,那么,奚牧背后的靠山,又是谁?
      紧要的是眼下的情况,梁墨抬手,道:“今日不宜再见血,且先将他们关押起来,听候发落。”
      “是。”

      这件事绝对有蹊跷,若真是梁治光下的命令,那么他为何会性情大变?若他也只是成了旁人手中的刀呢?
      这倒也是个可能,梁墨还记得,梁治光虽十分仁厚,可还是有些优柔寡断。

      梁墨禅位时,内阁首辅大臣和兼曾经力劝他三思,认为如今关外的车炜人以及周边小国进犯不断,一个优柔寡断的帝王,绝没有调兵遣将之能,没有上过战场的皇帝,是绝对无法为景国带来安稳与和平的。
      “当下正值乱世之秋,太子殿下虽是您一手教养长大,可他毕竟从未上过战场。他没有体会过战争的残酷,不知道刀剑无眼,不知道一人人头落地,便带来千万百姓的苦痛。他是个庸才,思虑过重、畏首畏尾,并非帝王之才。”
      和兼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梁墨撑起伞,挡住瓢泼大雨,隔着雨幕看到苏家五口被锦衣卫押向诏狱。
      当下的情况,于梁墨而言,一切都似乎蒙着一层雾气。
      梁墨抬起头,看向大雨中巍峨耸立的皇宫,明亮的灯火被大雨稀释,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看着一切发生。

      ……
      回到奚牧在宫外的府邸,立刻就有一群太监围了上来,接伞的接伞,擦雨的擦雨,梁墨冷眼观察着这群人。
      在皇宫里,你想要活,想要向上爬,那么人情这件事上就绝不缺人,无论你是舔别人,亦或是他人来舔你,巴结别人倒不是个苦力活,就看你怎么巴结。
      梁墨明白,奚牧爬到司礼监秉笔这个位置,下面巴结他的人必不会少,可他确实并未想到,在这小小的府邸里,竟还有一个“皇帝”。
      土皇帝。

      太监们见奚牧一返往常,冷得似乎不认识他们一样,便料想可能是今夜的雷劈得他脑子出了问题,立刻跪在地上开始哭。
      “干爹啊干爹,您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把我们忘记了,都怨这天雷,干爹啊……”
      梁墨被他们嚎得心烦,一抬手止住他们:“别嚎了!”

      “干爹。”
      地上站起来一个太监,满脸堆笑,伸手扶住梁墨,讪笑道:“干爹,让儿子服侍您去休息吧。”
      这太监很有眼色,见“奚牧”脸上并没有透出熟稔,自顾自解释道:“干爹,儿子是六合啊,您久不见血,想必今日定是吓着了。”
      梁墨沉着脸,被六合带到了屋内,喝退了前来更衣的太监。

      屋内点着熏香,辛甜的气味熏得人昏昏欲睡,梁墨嗅闻着香味,一件件扯下自己身上这件烧得焦黑的飞鱼服。
      铜镜映出他这张歪曲的脸,以及不属于这具身躯的另一个灵魂。梁墨低头,一具十分年轻的身躯,保养得当,只是右手虎口间有些厚茧,奚牧常握刀,梁墨能够感受到,奚牧会些武功,并且造诣颇深。
      一个阉人,常年随侍司礼监内,却还学了十成十的功夫。
      这大内之中,果真是卧虎藏龙啊。

      没再细想,梁墨换下身上这层皮,穿上一身低调的素服,打开门。
      门外,六合正带着几个太监低眉垂立,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干爹,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梁墨摆手:“诏狱。”
      ……

      诏狱内,气氛森然,戚戚漫漫的哭声幽怨传来,细弱的滴水声隐匿在脚步声中。
      苏鸣志一家五口被分散在诏狱各处,锦衣卫打开门,梁墨踱步走进,站在苏鸣志身前,他正垂着头,眼神涣散。

      “苏大人,您受苦了。”
      梁墨蹲下身,直视着苏鸣志,这位副都御史大人是前朝老臣,为人谦和,做事兢兢业业,如今落到这么一个下场,实在是为人不忍。
      苏鸣志抬眼,恶狠狠地盯着他,道:“狗贼,不必在此惺惺作态,如今我已成阶下囚,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你又何必在此做戏?”

      梁墨自然明白,自己顶着奚牧的这张脸,任是谁都绝不可能相信世上竟真的能有“借尸还魂”这种虚事。
      “是啊,我又何必如此呢?”
      梁墨叹了口气,转眼间,他又变成了那个跋扈的奚牧,眼角眉梢带着些狠意,道:“可今日您死了,你的妻儿可如何是好呢?”
      “你的两个儿子,学的是圣贤书,做事也完全一副死板儒生模样,且他们入朝为官已久却依然官不至五品,没了你,他们还能如何活下去?”
      苏鸣志立刻红了眼眶,强撑着道:“陛下难道会给他们一条生路吗?”

      他这是铁了心不肯说了,梁墨没有强求,只让锦衣卫给苏鸣志松了绑。
      苏鸣志的两个儿子,和苏鸣志一样都是倔脾气,怎么也不肯说,只道今日一死,便成就苏家千古贤名。
      “大人,陛下已经下旨,我们……”一旁的锦衣卫有些为难,旨意已下,奚牧却公然抗命,将他们藏在诏狱中,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怕是他们有八百条命都不够杀。
      梁墨沉思片刻,道:“先好吃好喝待着,这案子有蹊跷,待我查清楚了再下定论也不迟。”
      锦衣卫应下,这时,另一边牢房内却传来几声呼唤。

      “大人、大人——”
      锦衣卫道:“大人,这位是苏鸣志的女儿,她形状疯癫,似乎是疯了。”
      梁墨站在牢房外,看着这个女人,她身形瘦削,缩在角落不停颤抖,看见梁墨的瞬间,活过来了似的,手脚并用爬过来,隔着牢门攥紧了梁墨的衣摆。
      青丝混着雨水和眼泪糊在她脸上,满目苍白,嘴唇干裂,渗出些血丝,嘴上说的是求饶的话,可眼神却并不恐惧,直直盯着梁墨。
      像一只孤注一掷的小兽,手脚虽被折断,可仍然不愿屈服。

      “大人……大人!”女人狠狠磕头:“大人,父亲是含冤入狱,他没有错,是糟贼人陷害!”
      “求你……”女人双眼紧紧盯着梁墨,一行鲜血从额间缓缓流下,“大人,求你放了我的爹娘兄长。”
      锦衣卫上前想要拉开女人,梁墨却打开牢门,蹲在女人身前,制止住她磕头的动作。

      “你说你父亲含冤?”
      藏匿宫妃,看来他们藏的便是苏家小女了,可梁墨并不明白究竟是有什么洪水猛兽逼的苏家不愿女儿进宫为妃?
      “你父亲藏匿宫妃,这已是板上钉钉的罪名,还有何辩驳的余地?难不成是当今陛下逼得你不愿入宫?”
      女人听到梁墨说出这话,似是有些不敢置信,愣了片刻才道:“小女是先帝嫔妃。”
      梁墨一愣:“先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