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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太阳 他很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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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动静,陈鸣拿着手机下楼去。
陈爸陈妈在门边换鞋,表情异常疲惫。
看见陈鸣,陈妈眼睛亮了亮:“今天这么乖?没出去瞎跑?”
陈鸣摇头,开门见山:“妈,给我朋友家打个电话,他这两天睡我们家。”
陈妈嘴角撇下:“你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了?我说你今天怎么不去外头瞎跑了?带家里来了?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天天在外面鬼混,让你好好学习,你从来不听,爸妈这么辛苦为了谁啊?是为了我们自己吗?”
这话谁爱听?反正陈鸣不爱听。
“谁不三不四了?正儿八经的朋友,学校里的。”
陈妈见陈鸣气势上去了,自己又弱了下来:“学校里的?不是外面的?”
陈鸣没好气地应声,低头翻着列表,手指点点,“电话打通喊一安妈妈,就说在我们家住两天,不耽误学习。”
“哪个yi哪个an?”
“一二三,平平安安。”陈鸣说完,电话打了过去。
手机里传来关切:“一安?”
陈鸣轻轻推搡陈妈,做了个口型,“妈,说话。”
陈妈急忙开口,“喂,一安妈妈吗?我是陈鸣妈妈啊,一安在我们家呢,你放心哈。”
“一安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不麻烦,不麻烦,这不放假吗,俩孩子玩玩,不会耽误学习的,诶…诶……放心哈……那我先挂了,你也早点休息哈……”
电话挂断,陈鸣从陈妈手里拿过手机,“谢了。”
陈妈颇有无奈:“你这死孩子,一天天就你事多,你学学你姐,一点不用操心。”
“对对对,你洗澡休息吧……”陈鸣也不同陈妈掰扯,事办完了,大步上楼。
“口罩戴上,一分钟,我妈必上来。”陈鸣朝刚吹干头发的少年说。
果不其然,一分钟,陈妈端着碗水果上来了。
付一安盯着女人看,跟陈鸣好像。尤其是眉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妈笑笑,把水果放桌上:“一安啊,怎么在家里还带着口罩呢?来,过来吃点水果。”
付一安叫了声“阿姨”,陈鸣立马接话:“降温,感冒了。”
“感冒了?这几天降温,一定要捂好了,感冒虽小,身体也难受。等会阿姨给你冲个感冒灵,喝了,睡一觉,捂捂汗就好了。”
“喝过了喝过了。妈,你赶紧洗澡睡觉去吧……”陈鸣推搡着人往门外赶,“今天累到了吧?早点休息,他不用你操心哈。”
陈妈一个眼刀:“你这孩子,我说几句话都不行了?”
陈鸣叹息,陈妈开始问东问西:“一安啊,和陈鸣同班同学?他这人平时皮,你多担待担待哈,你成绩怎么样?比陈鸣好点不?要是好一点就麻烦多帮帮他,他这人从小心思就不在那上面,爱玩!你多带带他……”
陈鸣看着局促的少年,拉着陈妈的手往外拖,“不是一个班的,他和陈楠一个班。不抽烟,不喝酒,三好学生,成绩好的很!我已经在学了,妈,你就别操心了,早点洗洗睡吧!人家身体不舒服,你让人早点休息吧!”
尖子班?三好学生?
陈妈连连回头:“一安,吃点水果啊,补充补充维生素,好的快!”
“嗯,知道知道,会吃的哈……早点休息……”陈鸣哄着陈妈,把人往外带。
女人出了门,陈鸣立马把门反锁。
门锁关上,耳根子都清净了。
“我妈就这样,你别放心上,很久没带朋友回来,她好奇。”
付一安点点头,摘下口罩。
陈鸣盯着乌青的嘴角,推了推果盘,“吃点吧,补充维生素,好的快。”
付一安坐椅子上,“不用。”
“客气什么?当自己家一样。”陈鸣走到桌边,抽开一个抽屉摸把水果刀出来,“我给你削个苹果。”
付一安视线落在抽屉里,一条荷花。
陈鸣动作一滞,有点心虚,昨天买的都忘了藏。
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小鸣,一安,喝不喝牛奶?我泡牛奶了。”
陈鸣看向付一安,问:“你喝不喝?”
付一安摇头,陈鸣朝门说:“不喝,你自己喝吧。”
“都冲好了,给妈开门,喝了再休息吧。”
陈鸣把总灯暗灭,“睡下了,不喝了。”
地缝灯光熄灭,陈妈朝着里面轻喊:“一安感冒了,去客房睡吧,别传染了两个人都感冒了。”
“死不了!睡了!”陈鸣闷声道。
脚步渐远,陈妈去敲陈楠的门,听见楼上没动静,陈鸣才开了灯。
两人眯了眯眼睛,适应一会,陈鸣看了眼床,又看了看锁好的门,“门都锁了,我这床一点不挤,咱俩凑合凑合?”
“……”付一安忽的想起了树懒,“不用。”
“别不好意思,咱俩谁跟谁。”陈鸣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放在一旁,拍了拍,“我陪你,甭怕。”
付一安嘴角抽抽:“我不怕。”
陈鸣坚持道:“真不用在我面前客气。”他从床头柜抽屉翻出两本书,“没事,你要睡不着觉,哥给你催眠。”
付一安叹了口气,把话挑明了说:“你怕?”
陈鸣挺直腰板,一脸不服:“你有没有搞错?我担心你行不行?我怕?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能怕?一个人睡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行。”付一安抱起被子,“客房哪间?”
陈鸣狐疑:“你真不怕?”
“……”付一安突觉着好笑,“怕。”
陈鸣眼睛一亮,连忙说:“那我陪你!”
“我怕树懒,怕鬼压床。”付一安勾着嘴角笑。
陈鸣嘴角抿直,不满地讥讽:“你脸真大,有个屁资格说我?明明有好多次你抱我也特紧。”
付一安这态度,多看一眼都倒他胃口。
好心当成驴肝肺,缺心眼子玩意。
陈鸣骂骂咧咧几声“客房左手边,滚蛋!”径直进浴室冲澡,火气冲完,往床上一瘫,闭上了眼睛。
一个人睡有什么好怕的,在临城就没他怕的事。
一个人睡没什么好怕的,但今时不同往日。
付一安眼角猩红,眉头紧锁,揪着他衣领不放,一步步逼近,嘴里机械般逼问:“隋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他急切地解释,付一安却听不见,咄咄逼人,直把他往墙角压。
付一安骂他“撒谎”。
他瞪大眼睛想解释,下一秒拳头落下,他听见骨头咔咔的声音,眼球往后错位凹陷。
陈鸣猛地睁开眼,一片漆黑。
他看不见了。
他慌乱摸着眼眶,完好无损,背后早已吓出一身冷汗。
他摁下夜灯,看了眼时间,3点20。
人走到电脑桌前抿几口水了,还惊魂未定,发着懵。
陈鸣此刻都不敢闭眼。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又不敢开口问。
他害怕那张崎岖的面孔,害怕那眼角滚烫的泪滴,害怕揭开那不为人知的伤疤。
陈鸣窝椅子里,打开电脑点进游戏。
耳机里打了个哈欠,单余困倦不堪:“我都要下了,你怎么上线了?没睡?”
陈鸣清清嗓子:“睡了会起来了,打两局。你不是不玩了么?”
“感冒了?”单余说着,开了局,“心血来潮。”
“没有。”
陈鸣紧盯着屏幕,视角连续切换,手指跟不上大脑。
单余说:“往后退,我掩护。”
他心不在焉,手指动了动,被打成筛子。
“你没长眼?不知道躲躲?”单余似有察觉他不在状态,问:“怎么着?跟你乖乖一安还没和好?”
“和好了。”陈鸣撑着头看单余操作,“你能别这么喊么?够恶心的。”
“和好了还不高兴?按我教的,指定行。”单余又打了个哈欠,浮起了笑,“哪恶心了?你腻歪不恶心,我随口一喊就恶心了。你不对劲啊。”
一想到单余那能腻死人的劲,陈鸣浑身难受:“我又不是变态,我又不喜欢男的,你那是追人的,瞎支招。他心软,磨一磨就又愿意跟我当朋友了。”
单余“啧”了声,调侃:“行,你不是。你就喜欢——卡哇伊酱~”
陈鸣一身鸡皮疙瘩全数立起:“你恶不恶心?死变态!”
陈鸣还想骂几声,单余下线了没给他机会。
陈鸣关了电脑,肚子也气得“咕咕”叫。
客房地缝透着光,付一安也没睡。
陈鸣猫着步子,贴着门,只有虚音发出:“付一安?你睡了吗?饿不饿?吃不吃泡面啊……”
泡面两字刚落,门锁拧动。
房门大开,白炽的灯光灼眼,陈鸣眯了眯眼睛,付一安把门掩上,站在门缝间,给他挡了挡光。
陈鸣站直身:“你也没睡啊?吃不吃泡面?有小鸡炖蘑菇的,不辣。”
付一安摸摸肚子,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我,我去拿。”
陈鸣轻手轻脚下楼,回来时一手端着一碗面。
“烫不烫?”付一安伸手去接。
陈鸣把绿色那碗递给付一安,“我知道掺冷水,不烫,温热的。”
付一安把小桌子搬到床尾,两人并肩坐下。
陈鸣铲了一大坨,往上拉拉,吹口气后暴风吸入。
小鸡炖蘑菇的泡面油多,付一安吹了吹,油汤荡漾开,他从中叉几根面,微微张嘴,送入口中,再用舌头扫到左边嚼两下吞下。
陈鸣看着那只有几根面的叉子,眼神闪过鄙夷,哪有人这样吃啊,这不得吃到猴年马月。
他刚想让付一安大口吃,抬眼一看,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算了,付一安嘴角有伤张不开,估计内壁也破了。
他体验过口腔溃疡,嗯,是挺痛的。
两分钟,红碗见底,绿碗“毫发无伤”。
陈鸣没忍住吐槽:“干脆往你嘴里贴个防水贴得了,把右边堵住,我看你吃东西真有点着急……等油汤凝固了,你还没吃上几口……”
付一安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陈鸣立马后悔了,抬手打两下嘴:“诶诶诶,你瞧我这嘴。你慢慢吃…不着急……”
付一安侧侧身子,稍微背着陈鸣:“你吃完了就去回去睡觉。”
陈鸣往后一倒,抱个枕头到怀里:“睡不着啊,我等你吃完一起把汤水倒掉,你又不熟,没眼镜又看不清楚…别又磕着碰着了……”
付一安心头一紧:“真吓着了?”
陈鸣用枕头捂头,没说话默认了。
付一安声音轻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来:“翻篇了,我现在冷静下来了,以后他站我面前,我也只会转头就走,所以你也忘了吧,别想这事了,我以后也不会打架了。”
陈鸣愣神,良久没说话。
付一安继续说:“把他揍了一顿,我是真过去了。因为我妈会担心,我不敢回家,我在你家待在,又吓得你睡不着觉。”
陈鸣心里堵得发慌,一半是付一安不告诉他,一半是付一安明明难受,当他面还得装没事人。
付一安扯出一抹笑,说:“别想了,真过去了,我以后也不会打架的,现在生活挺好的......有家人有朋友,我很满意。”
付一安的淡笑并未安慰分毫,反而刺得陈鸣更难受了。
他起身,赤脚走到少年面前,地砖的凉意挡不住向前传递的暖意。
他双手一伸,揽住付一安肩膀,手轻轻落背上拍打。
付一安一愣,木头人定住,嘴角的淡笑凝固,眼神逐渐失焦。
他没动,也没回应,只是轻轻闭上眼,贪婪地呼吸。
他很幸运,抬眸遇见的是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