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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眼泪 今天,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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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温之后,风是润的,气温正好,两个少年散步回去。
陈鸣一路上叨叨个没停,付一安没像之前那样敷衍他,时不时搭上几句话,给点反应。
陈鸣越说越起劲,尤其是付一安不在的那两年,说的惨绝人寰。
那苦逼日子,快把他整崩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两人拐进一职后街抄近路。
商店外头不少黄毛棕毛,挑染,衣服黑色带花,鞋子不好好穿,随意踩着后帮。
吊儿郎当的人儿站得东倒西歪,嘴里叼着烟,烟都吐在同伴脸上。
付一安扫上几眼,转头看向陈鸣:“你要是不上学,是不是也?”
陈鸣耸肩,鸡皮疙瘩掉一地:“我靠,哥要是混,也得当人群中最亮眼的穿最帅的红毛。”
付一安嘴角微扬:“行,红毛。”
陈鸣搭上付一安肩膀,搂着人往怀里护,“哥罩你,别怕。”
付一安打开陈鸣手:“别动手动脚的,放下去。”
“哦。”陈鸣识趣松开手,转头又强摁着付一安的手搭自己肩上,“那你罩我,他们要是敢在我身上乱扫,你就瞪死他们,毕竟我这么帅,看到我那是要黯然失色的。”
“你真的很自恋。”
陈鸣给了付一安一拳:“什么自恋?哥这叫自我认知准确。”
陈鸣下手没轻没重的,付一安吃痛,捂着胳膊揉了揉,他立觉用力过头,大步往前跑。
付一安做势追几步,陈鸣听见脚步声蹿得更快了。
跑出大段,付一安在后面慢悠悠走,没追上来。
陈鸣走进拐角,偷偷隐去身影,心里暗自倒数着,到时候吓付一安一跳。
付一安笑了笑,心里头门清。
拐角出现一抹身影。
一米八左右,头发又短又刺,吊梢眼,下三白,下颚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混混叼着烟,也不用手夹着,就含嘴里巴巴地抽。
付一安脸色煞白,扬起的嘴角放下,手心不自觉地攥起拳头,慢下脚步。
混混眼神不曾从付一安身上离开,上下打量,挑衅万分。
擦过肩时,混混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付一安身上。
“路这么宽,不长眼啊?”混混掖着坏笑,插裤兜的手懒懒散散拿了出来,拍了拍付一安肩。
付一安没动,瞥着那只扎得乌漆嘛黑的手,咬了咬后槽牙,额头显了青筋。
“呦,现在老实了。”混混对付一安的反应像是意料之外。
“那倒也是,小心点好啊,毕竟你妈赔不起。”混混又拍了拍付一安肩膀,洋洋得意地往前走。
这话一下刺到了某根神经,付一安呼吸顿时失序。
一想到付一安被吓得一激灵的样子,陈鸣嘴角都没法放下。
三五分钟没听见脚步声,陈鸣纳闷了,付一安又不是小短腿,要走这么久吗?
他从拐角探了个头,脱口一句“我操”拔腿往巷子里冲。
不远处,两个大高个拧在地上。
付一安眼角猩红,阴沉沉的眸子里掩不住戾气。
被压着混混咳嗽着挣扎,面色涨红,手八爪鱼似的慌乱拍在付一安胸膛,企图推开他。
付一安散发的那股子狠戾,陌生到陈鸣脚步放慢。
眼见混混面色异常,陈鸣慌了神,一手紧抱着付一安腰肢往外拖拽,一手去掰那钢筋般的手。
“付一安,你放手,放手啊!”
根本没用,付一安就像听不见似的。
陈鸣一着急,拦腰重重地把人往后甩。
力道落在被抠破皮的地方,付一安腰腹作痛,衣角沾湿一小块。
混混见状用尽全部力气在付一安伤口处踹了几脚。
腹部巨大的痛感袭来,付一安才被迫松手。
混混撑着身子往后缩,大口大口喘气。
付一安想挣脱陈鸣的束缚,拼命往前走,陈鸣死死拖住人往后甩,背过身去像堵人墙将两人隔开:“付一安!你干什么?够了!”
混混使尽浑身解数爬起身。
陈鸣死死箍着付一安,付一安跟头倔牛一样死命挣扎,他手腕都要给付一安掰碎了。
付一安什么时候这样对过他?
气不过的陈鸣,转头看向了罪魁祸首,伸腿补了几脚,“操!你个傻逼玩意!闲的没事干是吗?赶紧滚!”
混混窝着火还想往上,但付一安那真想弄死他的眼神不加掩饰咬着他,要窒息的后怕让他发怵。
不过,付一安没法上前,被人抱得死死的。
混混故意挑衅地笑了声,大摇大摆好像打胜仗似的走了。
“放手!放手!”付一安气冲云霄,胸膛剧烈起伏:“隋阳!你给滚回来!隋阳!”
“付一安,你别吼啊!我他妈要聋了。”陈鸣耳蜗一阵嗡嗡,他缩了缩脖子,加大嗓门,锢着人又拖又摁到拐角。
付一安盯着他,獠牙凶露:“陈鸣,你给我放手!有你什么事?”
陈鸣一时半会压根搞不清什么情况,他只知道要是不拦着,得出事。
他眉头紧皱,抬手胡乱擦了擦付一安那脏脸,少有耐心地哄:“拦你我不对,你要是还有气,撒我身上,我给你揍两下行不行?”
陈鸣手腕青紫,嵌了圈手印。
付一安眼神一空,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出,落在陈鸣衣袖上,烫得他定了定手,才轻轻拭去那道泪痕。
付一安偏过头去,又是一颗热泪滚下。
陈鸣从未见过付一安掉眼泪,瞬间手足无措,只能也偏过头去当没看见。
临城的老房子边有浅浅的水道,小时候家里没拆迁时,陈鸣和他姐都是在廊前洗头,爸妈洗菜淘米也是倒在水道里。
现在大多数都翻新了,很少再有人用这种水道倒水。
陈鸣往回走,在干涸的水道里捡起破碎的眼镜。
他回到拐角,付一安眼泪已经擦干,靠墙坐着,眉眼冷拧,眸光漆黑。
捡回来的眼睛一边镜片已经掉落,一边镜片满是碎痕,镜架歪歪扭扭的。
陈鸣拿着眼镜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放到眼前比了比,“付一安,你看你眼镜,要买新的了。”
付一安扫了陈鸣一眼,没说话。
手机震动,付一安略显烦躁地掏出手机。
【六月初三:班级活动都结束了,你还在外面么?】
【六月初三:几点回?】
这副样子怎么回?
泛红的手指落屏幕上还有些颤抖,太用力了,关节都发痛。
【F:在朋友家玩两天可不可以?】
【六月初三:哪个朋友?学校还是校外的?】
【F:陈鸣。】
【六月初三:打电话,我确认。】
付一安抬眸,动了动嘴一时间说不出话,一股血味直上天灵盖。
他咳嗽几声,声音沙哑:“过来帮我接个电话。”
付一安手机递给陈鸣,陈鸣扫眼聊天记录,电话拨了过来。
听到女人的声音,陈鸣还有点儿紧张,那种老师的压迫感与生俱来。
“喂,一安?”
陈鸣磕磕巴巴地应:“喂,付老师?是我,陈鸣啊。”
那边迟疑了一下,“哦,陈鸣啊。”
“付老师,我们现在在外面呢,他买水去了,‘付一安,你跑快点啊,你妈来电话了!你手机要没电关机了!’……”陈鸣有模有样,说到买水,还摁着手机,朝外面喊了几句。
“老师,是这样的,家里头这两天买了个游戏机,我看他平时学习太累了,拉着他一起玩玩放松放松,他在我家待两天行不?”
“他还能给我补补课呢,我姐也高二,书都有,他在我家也不会耽误学习的,我们也不会一天到晚玩游戏的。晚点到家,我让我爸妈给您回个电话行吗?”
爸妈杀手锏一出,付琴也稍微放心了点,嘱咐了句“早点回家,给我回电话。”切断了电话。
陈鸣把手机递给付一安。
“挺会编的。”付一安咳嗽道。
听见付一安打趣他,陈鸣松了口气:“我这人比较灵活,随机应变。”
付一安站起身:“谢了,你早点回去吧。”
“?”陈鸣愣了愣,“你不和我一起回?”
付一安捂着小腹:“我身上有钱,自己找地方住。”
“大哥,国庆节啊,你住外面,你是钱多没地方花是吗?咱这虽不比大城市,但节假日房费也不低了,没个大几百根本下不来,而且根本就不值那个价好吗?你住两晚你还有钱换眼镜吗?你拿这副眼镜回家跟你妈说要换,你妈信吗?”
陈鸣接着说:“放心,你去我家,有房间给你住的,房门一锁,我爸妈早出晚归人都看不见你。他们这个点还没下班呢,你回去清理下伤口,洗个澡,等关店回来,我去让打个电话就行。”
付一安嘴角干涩,艰难吐出一句:“麻烦了。”
“咱俩谁跟谁?”陈鸣白了眼,“有什么麻烦的,小事一桩。”
“不过你这个样子回去还是有点儿吓人了,先去洗把脸,漱个口?”
付一安点点头,陈鸣去商店买了水、纸和口罩。
他把纸巾沾湿,伸手往付一安脸上擦,付一安僵了僵,抢过纸巾:“我自己来。”
矫情鬼。
陈鸣忍着没骂,“你自个轻点擦不行?你水泥做的?”他皱着眉,付一安那三两下的速度,看着都肉疼。
到家已经是九点半。
陈鸣把付一安领进房间,找出药箱放桌上,又找套干净的睡衣和没开封的内裤扔床上。
“我知道你有点嫌弃我,睡衣是新买的洗过没穿的,干干净净的,你放心穿,内裤大小现在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凑合凑合吧。”
付一安怔怔点头。
陈鸣盯着付一安,直接道:“衣服脱了,验伤。”
付一安杵着没动,“不用,我知道伤哪了,能够的着。”
“你当我没看到你怎么打的了?”陈鸣顿了顿,反手把门锁上,“放心,锁门了,陈楠不会突然进来。”
陈鸣倚着墙催促:“快点,我就看看伤哪了,你自己肯定知道伤哪了,但是你不说谁知道呢?你又不爱麻烦人,总要人把话挑破。”
付一安轻轻叹息,捏着衣角剥下。
陈鸣心头一惊,视线落在付一安腰腹。
皮肤表层凝了几块暗红,腰侧全是红彤彤的指甲痕和淤青,有好几块地方肉被硬生生抠掉,凹下去像个小盆地。
“我靠,这人这么脏?”陈鸣咂舌。
视线往上移,手上两条长长的红痕,中间的肉微微凸起豁开,锁骨下面都嵌了个玉观音出来,“你穿长袖,手还能被抠成这样?”
隋阳这人从小就这样,打不过就留尖尖的指甲抠。
“转身。”陈鸣盯着腰侧一长一短两道白疤,心里头愧疚不已,“上次留疤了?”
付一安闷闷说了句“没所谓”。
陈鸣叹了口气,付一安这个背还真是命运多舛,又磕在同一个地方。
不过这次还严重些,人被摁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威力还挺大,又是淤青又是破皮的,外头表皮蹭破出了点血,里面淤青又闷在里头。
这要是按摩得痛死去,只能上点药慢慢恢复了。
陈鸣无奈道:“付一安啊,你要打架能叫声我么?你要输出的话我给你抗抗伤,不然咱双打也行,指定不会负伤,你这细皮嫩肉的划一下就是个疤,你那被抠破的地方,想都不用想了,长好了也要留疤……”
付一安眸子暗下,一下跟个刺猬一样:“叫你来拉架?”
陈鸣被呛得要冒青烟,手扬起作势要落付一安脸上,“不是,你怎么说话的呢?找抽是不是?你那也没留手。”
付一安下意识躲了躲巴掌,耳边回放着陈鸣的狂吼,他不确定地问:“吓到你了?”
“不仅吓到了,你还凶我,我这么好心给你带回来。”陈鸣冷哼一声,模仿付一安不耐烦的语气,鹦鹉学舌变了个声调,“陈鸣,你给我放手!”
“听不懂人话吗!管什么闲事?有你什么事?”
“叫你来拉架吗?”
付一安瞬间哑火:“朝你发脾气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陈鸣揩了揩鼻子,“哼,认错态度还行,原谅你了。”
“不过,我可不接受口头谢谢,你最好想想怎么谢我。”他又补了句。
“好。”付一安应下,拿着衣物往浴室去。
浴室里传出哗啦哗啦水声,陈鸣坐在电脑桌前出神。
付一安那滴泪沿着眼角滑下落到他心头,密密麻麻侵蚀着五脏六腑。
愤怒,不服,委屈,还有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他再怎么皮,再怎么惹人生气,付一安对他也只是冷冷脸,连骂他句脏话都没有,哄几句就好了。
今天,付一安太陌生了。
sui yang……
付一安这样叫他,恶魔般的怒吼,要将人挫骨扬灰。
毋庸置疑,付一安很恨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