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又冬

11、陪你 “2015

　　“付一安！付一安！”
　　付一安被叫住，回头看，陈鸣拿着两串糖葫芦朝他跑来。
　　“诺，给你。”陈鸣硬塞到他手里。
　　“你不是玩去了？”
　　“是啊，我刚坐了个旋转木马，又来这边转转。”
　　付一安拿着糖葫芦也没剥开。
　　“走，我请你玩海盗船去，够刺激。”陈鸣刚说出口，就被自个否了，“算了，你这样子没准吐上面了……”
　　“这还有小桥流水，又安静又凉快，你肯定喜欢，我陪你去走走？”陈鸣环顾四周，又说。
　　付一安点了点头，跟着陈鸣走。

　　石板路竹影斑斑，泉水从山石涌出，穿过竹林蜿蜒而下。
　　流水潺潺，身边掠过清冽的风，还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陈鸣吃着糖葫芦在前头带路，一会看着俯身往小溪里看看，一会从地上捡两根树枝放手里把玩。
　　付一安就跟着陈鸣后头安安静静地走。
　　前边的人儿突然停下来，视线落在他手上：“你再不吃，糖要融了。”
　　“真的吃不下。”付一安声调不高，“你还吃吗？”
　　陈鸣摇摇头：“你还是不舒服？前面有亭子，坐会？”
　　“行。”

　　陈鸣三步作两步，吹过微风，坐亭子里还挺惬意。
　　付一安问：“你怎么来了？”
　　陈鸣刚吃完串糖葫芦，两瓣被红糖酥壳染的晶莹。一张一合全是不满：“你们能来，我来公园玩不行？我找你玩，你又不答应，还不让我自己出来玩了？”
　　付一安偏过头去，闷闷的声音不轻不重飘到陈鸣耳朵里，倒有些麻，“你想去哪玩？我陪你。”
　　陈鸣眼睛先比大脑反应过来，霎时变亮：“真的？”
　　“嗯。”
　　陈鸣挪到付一安身旁，死死抱住付一安手臂。
　　付一安挣了挣，压根抽不出。
　　“真的？出去玩？”陈鸣环紧，迫切想再听一句肯定，生怕人反悔。
　　“嗯。”
　　陈鸣“嘿嘿”笑，特满足：“付一安，你人真好。”
　　“这也好？”
　　陈鸣松开手：“这还不好？咋突然改主意了？”
　　付一安说：“我妈让我多交交朋友。”
　　陈鸣乐呵：“你还真听你妈话，真谢谢你妈了。”
　　付一安斜睨一眼，轻飘飘说：“你谢谢你自己吧，我妈听你的话。”
　　陈鸣不解：“什么？我又没见过你妈？”
　　“大扫除，听见了，你语文老师呢。”

　　付琴，付一安......
　　付一安，付琴......
　　不是，这俩长的一点也太像啊......

　　陈鸣干巴道：“那我那天骂她，她听见了？”
　　付一安愣了愣：“你骂她了吗？”
　　“我说要把她电话填到网上，让心理老师给她打电话......”
　　“她不会当真的。”
　　陈鸣顺着凳子滑下来，一脸绝望：“而且你知道吗？你妈的课，我总是站在门外听的那个。”
　　付一安说：“她说你最近挺积极。”
　　陈鸣魂不守舍：“是吗？那幸好我上道了。不是之前那副样子，不然给人印象也忒差了点。”
　　“嗯。”付一安点点头，“上道了。”
　　陈鸣又问：“那我以后有空都能找你玩？”
　　“有时间的话，不影响学习前提下可以。”
　　得到肯定回答，陈鸣心花怒放，以前的好日子又要回来了。

　　陈鸣把这些天憋着的一股脑倒出来了，他和付一安回到草坪，众人已经自由活动了，只留零星几人在草坪里看东西，聊天唱歌。
　　陈鸣看向野餐垫上的吉他：“你同学不是说要唱歌吗，啥时候再集合？”
　　付一安抬手，露出表，“快了吧。”
　　陈鸣忽地想到了什么，转头道：“付一安，你现在还会弹吗？我现在小星星都不会了。”
　　陈鸣一提溜眼珠子，付一安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有话直说。”
　　“我想看你弹吉他，太久没见你，太想念了......”陈鸣狗腿道，“你弹个XY的歌呗。”
　　“太燥了。”
　　“是有点，那你换个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
　　此情此景，他脑海里还真蹦出来一首。
　　付一安想了想，说：“你去借吉他，现在人少。”

　　余晖挥洒，树影娑娑。
　　时光流转，少年炽热，少年胆怯。
　　轻快的吉他声响起，在陈鸣期待的眼神中，付一安缓缓开口。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everything you do
　　Yeah，they were all yellow......”

　　黄昏淡淡的暖意模糊少年五官。
　　付一安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薄唇一张一合，嗓音好像红酒。
　　陈鸣喉结一滚，盯久了觉着脸有些发烫，人有点儿醉......
　　后面连付一安的声音都有点听不清了。

　　落日浸没，零星几点星光。
　　尾调渐落，同学还沉浸其中。
　　付一安收起吉他，递给陈鸣，“试试。”
　　陈鸣接过吉他，大脑还没缓过神来，嘴里却不断说道：“付一安，你好帅啊！”
　　“你唱歌这么好听啊，我都不知道，我一直还以为你只会弹哑巴琴呢……”
　　“付一安，你真好帅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付一安顿了顿：“过了，你差不多就得了。”
　　“我说真的，我感觉我都要爱上你了，你要是女生，我指定追你......”
　　这话猝不及防，呛得付一安连咳两声：“别了，我害怕。”
　　“你再来一遍？”
　　唱的时候倒没注意，唱完看着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心里倒有些不舒服。
　　付一安推辞：“不了吧。”
　　“唱一遍，再唱一遍，我还想听......”陈鸣拽着付一安衣角，竖起食指，“没听过瘾，再唱一遍，就一遍......”
　　付一安打开陈鸣手：“别无赖，见好就收，少得寸进尺。”
　　“那个......陈鸣？我录下来了你要吗，发你一份？”同学问陈鸣，又转向付一安，“可以发吗？”
　　付一安没说话，看着陈鸣恳切的神色无奈点了点头。
　　陈鸣闪到女生面前，收下视频。
　　视频里的角度和他看的还不一样，稍微侧了点，把长椅和后面的树也照了进去。
　　付一安穿着简单，神情专注又温柔。
　　还真是帅，他都想把吉他捡起来了，他要是会弹会唱，那不得迷死不少人......

　　同学陆续回来，大家围着草坪唱了会歌。
　　七点收拾完卫生，几个男生张罗着去吃饭，晚上搞点其他活动。
　　王洛建瞟了瞟付一安，朝俩人走来。
　　陈鸣背过身去，吹耳边风：“你跟他们去还不如跟我走，我请你吃火锅，不辣的......”
　　王洛建走近，陈鸣心虚地往旁边挪步。
　　“付一安，要不要一起？我们等下去吃点烧烤，晚点骑车兜兜风？差不多九点半散场。”
　　陈鸣站一边，一个劲付一安朝挤眉弄眼，跟谁吃不是吃，跟谁兜风不是兜，跟他去！
　　付一安没忍住，嘴角上扬：“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你们玩。”
　　王洛建也没再劝，“那行，5号学校见。”
　　“好。”

　　王洛建走远，陈鸣掩不住开心。
　　他用肩撞了撞付一安心口，明知故问：“付一安，你能有啥事啊？跟我去吃火锅啊？”
　　德性。
　　付一安眼里两分笑，陈鸣一下一下撞得他心痒痒。
　　“AA。”
　　“一安，哥请你呗。”陈鸣使坏地加了点力，撞得付一安往后踉跄，“你还是得多吃点，补补。”
　　付一安稳住步子，捂着胸口揉了揉，无奈笑笑。
　　陈某就这德性，幼稚鬼一个。
　　“笑屁！”陈鸣就“讨厌”付一安这一点不生气的包容样，“AA，你少占我便宜。”

　　20分钟，车在人民广场停下。
　　火锅店装修古韵，木桌木凳，木窗雕刻精致。天花板上吊着油纸伞、大红灯笼和那镂空竹编的白灯笼，角落有腊梅，乍一看还挺真。

　　陈鸣跨过板凳坐下，在餐单上先勾了个双拼，转圈圆珠笔，问：“太膻的，太腥的，味重的不吃，还有什么不吃的？”
　　付一安顿了顿，有点没想到陈鸣还记得呢。“没了。”
　　“行，那我先点，点完你看下。”
　　“好。”
　　陈鸣垂头在菜单上一阵勾选，认真的样子有点像做题。
　　“好了，你看下有你不吃的没？不吃的要么划掉，要么改小份。”陈鸣检查一遍，把菜单推到对面。
　　付一安顺手接过，扫了眼餐单，面色不太自然。
　　他默不作声划掉几个，又勾了几个其他的菜。

　　双锅一上，一半菌汤一半红油。
　　陈鸣愣住：“你改了？”
　　付一安说：“你不用迁就我。”
　　小心思被戳破，陈鸣嘴够硬：“谁迁就你了？我这几天上火而已。”
　　付一安也没反驳，任由陈鸣去了。

　　开关按下，两人间升起雾气，没一会锅里“咕噜咕噜”冒大气泡。
　　付一安摘下眼镜放桌角。
　　陈鸣一股脑往里倒肉卷蔬菜，等熟了，他用漏勺抖抖汤，放付一安碗里：“快吃，热乎的。”
　　付一安轻笑：“等下，会烫。”
　　“你笑什么？”陈鸣端过碗，鼓鼓地吹气，“没事，吹下就不烫了。”
　　付一安饶有趣味地调侃：“当皇帝了。”
　　陈鸣脸上浮上热意，臊得不行，以前都是他当皇帝使唤付一安。
　　他拿起冰橙汁吸两口：“你还别说，这火锅店挺热…...”
　　付一安敛起笑意，端回自个的碗：“我不笑你，你安心吃吧。”

　　陈鸣嘴一下塞得满满当当，咬字不清：“那...明天...你出不出来玩？带你体验体验愉快的假期。”
　　付一安眉头微挑：“游戏城、电影院、网吧、台球厅？”
　　陈鸣哽住，这人怎么对他了如指掌。
　　“那怎么了？放松放松去这些地方不是很正常嘛，放心，乱七八糟的人不带你见。那你出去玩还能去哪玩出花来？咱这地方就这么点大......”
　　“公园，爬山。”
　　“你提前50年养老了？年轻人就应该去朝气蓬勃的地方，公园无聊的要死，小时候去过几次，那大爷大妈太热情能聊了，我都招架不住。爬山倒还行，出出汗也可以。”
　　“咱俩聊不来。”付一安夹了筷青菜送嘴里。
　　陈鸣瞬间机灵，找补道：“哦，没事没事，咱都尝试下，我话说早了，你改天有空带我去公园转转，说不定我还能发现美呢，毕竟我还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自恋。
　　付一安浅浅笑了笑。
　　陈鸣跟着乐呵：“不说话默认，就这样愉快决定了。”
　　“......”
　　“好，三、二、一。”陈鸣拍板，“OK，你同意了，不能反悔了哈，要做有诚信的人。”
　　付一安慢条斯理道：“我也没说不答应。”
　　陈鸣呆讷，不可思议道：“今天什么好日子，你这么顺着我？有点受宠若惊啊，我怎么觉着时间倒流，回到从前了？”
　　付一安夹着粉条往碗里放，眼眸闪了闪，顺其自然搭上了句。
　　“2015年10月3号，星期六，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