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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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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宁一怔,拿什么交换?
她潜意识里觉得不对,但一时没想明白也就无从反驳。
顺着贺骁的思路开始琢磨自己可以拿什么交换呢?毕竟前面自荐的时候,都已经被否定一溜够了。
姜婉宁咬着嘴唇,鼓着腮帮子,扣着手指头琢磨。
贺骁站起身,从御案后绕到前面,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人,低着头沉思,小小的一团。
其实姜婉宁比大多数女孩还都高挑一点,只是太单薄了。
刚进来求情的时候,头磕得诚恳,背脊挺得笔直。
这会儿脑子里琢磨点事就塌下腰坐在自己小腿上了,这真的是仪态端方的世家贵女?
但看惯了一颦一笑都标准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再看看眼前这个姿态也许不那么端庄,表情却一盏茶能变七八个样的人,贺骁竟然觉得格外鲜活。
“朕允你站起来再想。”贺骁的语调比刚才少了一分漠然,多了一分慵懒磁性。
声音从头顶传来,姜婉宁扬起巴掌大的小脸,迟钝地眨了眨眼,又连忙谢恩起身。
怎料跪得太久,她起身时一条腿曲起撑地发力,一股酸麻从脚底瞬间攀至小腿,直接卸去了膝盖的力量,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朝前栽去。
为了避免摔得太难看,姜婉宁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稳住重心,手忙脚乱间竟抓住了一片软滑细腻的布料,掌根还按在了男人结实紧绷的大腿上!
而同一时间,她的胳膊也被一只大手用力抓住,夏衫单薄,炽热的温度透过布料顺着臂弯蜿蜒而上,姜婉宁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宝顺守在门口见此情景一声都不敢吭,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姜婉宁梗着脖子缓缓仰起头,视线顺着衣襟的龙纹上移,越过贺骁锋利的下颌线,撞见了他左眼眼尾下方、靠近眼睫的地方藏有一颗绯色泪痣,顺着那颗泪痣偏移,直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姿势是多么的大逆不道。
“不、不好意思,不、不是!陛下恕罪!”姜婉宁舌头打结、手心冒汗,慌忙站直身体忍不住后怕,这个有洁癖和强迫症的暴君该不会直接把我这双手剁了吧!
偷偷把手背过身后,在衣摆上抹了抹蹭掉冷汗,姜婉宁鼓起勇气抬起头,卑微又尴尬地朝贺骁一笑。
而对面的贺骁,在抓住她胳膊的一瞬间,第一反应竟然是惊讶,竟然有人的骨骼能如此纤细?好像他的手掌再稍微用力一点就能折断,怎么女人的身体构造这么娇弱的吗?
紧接着,腿上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全身肌肉绷直,洁癖的领地意识瞬间报警,他本该愤怒地叫人剁了这双不知死活的手!
但当他垂眸看到女人瞪圆的双眼,有惊恐有尴尬,还冲着他强颜欢笑时,那股愤怒的火焰竟悄然熄灭。
视线扫过她背过手去的小动作,贺骁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偏殿书案上的那张稿纸,上书“美人计”三个字,他眉心轻蹙,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姜婉宁敏锐地感觉到了贺骁的变化,很想装死。
“这就是你准备交换的东西?”贺骁的声音带着凉薄,“勾引朕的女人数不胜数,但敢直接往朕身上扑的,你还是头一个。”
“我……”姜婉宁很想否认三连,连敬语都顾不上了,但刚一张嘴又被贺骁一声嗤笑打断。
“还是说,你打算用这双手,换那婢女的一条命?”虽然贺骁表情是嘲讽玩味的,但姜婉宁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句话提醒了姜婉宁,她醍醐灌顶,终于意识到刚才那种不对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臣女不敢。不,臣女不愿。”姜婉宁仿佛找到了锚点,也顾不上反驳贺骁勾引的误会,“陛下,臣女并不能拿出什么和您交换秋桃的性命,这并不是一桩能拿到天平上称的交易。”
这个回复完全在贺骁的意料之外,他甚至一时没明白这个女人想做什么,“怎的?这买卖你不做了?”
姜婉宁再次跪了下来,表情严肃,眼神恳切,“是的陛下,这买卖臣女不做。臣女恳求陛下,让太医们救一救秋桃。”
贺骁心底更疑惑了,但面上不显,冷声问:“这买卖不做了,却接着求朕,想空手套白狼?”
“陛下,秋桃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命我不能拿来做买卖!”姜婉宁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
“笑话,”贺骁大马金刀地坐回御案后的宝座,“昨儿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和朕谈你的价值,告诉朕这买卖不亏,今儿就装起圣人来了?”
姜婉宁被噎了一下,她心里清楚,和一个封建帝王谈人性谈尊严可能有点可笑,但也许是刚才手臂上那炙热的触感给了她一点勇气,她倔劲儿也上来了,继续道:“那不一样,我为了自己活命,向陛下出卖的是自己的劳动力和脑力,是合作双赢的买卖。而秋桃是一个独立的人,她的性命,我无法拿出与之对等的筹码。不,是我没有资格把她放上交易的天平。”
贺骁垂眸,摩挲着手指的玉扳指。今日问她拿什么来换那婢女的命,原本想看看她或焦急或自信、活灵活现的表情,亦或是更天马行空的筹码,万万没想到,她确实天马行空。
“你可知,这皇宫里,乃至整个大靖朝,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上天平的筹码。”贺骁寒声道。
“或许吧,”姜婉宁自嘲地笑笑,第一次脸上露出凄然的表情,“陛下,人不是物件。昨日我退伍可退,可以拿自己和陛下谈买卖;可今日,臣女拿出的筹码少了,陛下不满意,多了,也不过是把别人的命变成了一场坐地起价的生意,那样还算是人吗?”
姜婉宁的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贺骁面对这一声悲凉的反问,竟感到诡异的平静。他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见过太多为了利益卖儿卖女的世家贵族,也见过为了保命互相出卖攀咬的父母兄弟,在那些人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拿来算计。而眼前一个弱质女流正在告诉他,人命不能用来交易。
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姜婉宁的脸上,犹如古井的深邃眼眸泛起一丝波澜。
姜婉宁抓住了这一丝波动,缓缓开口:“陛下,如果今日我因为想救秋桃的命,而跟您谈成这笔买卖,他日别人出更高的价码,我是否也会把相应的更高价值的东西交易出去呢?比如……陛下。”
一声轻微的抽气声从门口传来,宝顺这会儿又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贺骁眉骨一沉,眼神微眯,目光死死锁住姜婉宁。直至他发现,前面跪着的女人肩膀绷直,长睫微颤,鬓角一滴汗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心底一声冷笑,还以为她吃了熊心豹子胆呢!
但是,她明明害怕却死咬着底线和自己叫板的蠢样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鲜明又新奇的“人的样子”。
“呵,愚蠢。”贺骁语气依旧冷淡,但已经没了刚才那种紧绷,“宝顺,传话太医院,全力救治那个婢女。”
“是,陛下。”宝顺擦擦额头的汗,麻利地迈出殿门,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敢大声呼吸了。
“谢陛下恩典!”姜婉宁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叩首,语调轻松尾音轻扬。
“姜氏,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贺骁重新调整了御笔的位置,使它完全和砚台平行,漫不经心地开口,却充满警告的意味,“朕很好奇,你这种人,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撑多久。”
“撑到撑不住那天吧,无愧于心就好。”姜婉宁朗声道。
而后向贺骁汇报了今晚的细节,账册虽然全丢了,但浸了血渍多半也废了,贺骁并未责难与她。
她知道贺骁有派暗卫跟踪逃掉的黑衣人,虽然好奇到底谁是幕后黑手,但她深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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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殿内室,连翘回来后告知姜婉宁,秋桃已经不省人事十分凶险,但她求生意识很强,太医们得到全力救治的旨意也不敢怠慢,让她宽心。
姜婉宁一边收拾洗漱,一边复盘和贺骁的博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耿直”起来了!为什么要和贺骁犟什么人命不能交易!回想起正殿的情形,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夺舍了!
要时刻提醒自己,身处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要猥琐发育,别浪。
不管怎么样,自己还在试用期,既然老板答应了员工关怀,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顺便证明一下,自荐信里的五条价值没有一条是虚的!
爬上床,熄灯以后屋里重归黑暗寂静,姜婉宁沾上枕头就着了。但是夜半又突然惊醒,没有噩梦,没有声响,就是突然惊醒。而且醒来脑子并不混沌,非常清醒。
她想到了为她挡剑的秋桃,想到了刑场砍下的那四颗头颅,想到了被关在大理寺的姜家人。想着想着,又沉沉睡去。
晨光熹微,姜婉宁掀开眼睫,眼神瞬间清明,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向贺骁表达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