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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姜 ...

  •   姜婉宁面前,秋桃的左侧肩胛被一剑刺穿,衣料连带着皮肉撕裂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幸而几名侍卫闻风而至,一起逼退黑衣人,但利刃也因此被迫拔出,失去阻挡后,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秋桃一动不动,只左肩微微下沉。

      姜婉宁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她怔怔地看着秋桃,那个身高还不及自己的丫头,张开手臂的姿势,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紧接着她听见一声闷哼,然后就见秋桃“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佝偻着身体捂住伤口。

      用力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姜婉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拼命吸气,跪下身揽住秋桃。那张圆脸此刻苍白到近乎透明,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秋桃咬着嘴唇,没有呼痛。

      姜婉宁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但手一抚上秋桃的肩头,濡湿的触感立刻提醒着,鲜血早已浸透了衣衫。

      “秋桃……秋桃!”她抖得比秋桃还要厉害,又强迫自己稳稳扶住秋桃。

      救人,对,120没有!谁可以帮忙!连翘和麦冬也不知道何时跑散了。怎么办!止血,对,先止血!

      姜婉宁整个人手足无措、六神无主,昨天见证砍头,今天经历刺杀,她前两辈子加一起的经历都没这两天丰富,鲜血好像已经浸透了她的生活。

      匆忙中,丢下手里的账册,她浑身摸索着有什么能止血,先堵住伤口!

      姜婉宁动作麻利地脱下外层短襦,严严实实地捂住贯穿伤的位置。接着又用力扯断中衣的袖子,细绢布在爆发力下应声撕裂,她把布缕拧成两根细长条,绕过秋桃的腋下横束在胸廓上,狠狠勒紧止血。

      她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拽着秋桃的胳膊想把她背在肩上,尽快出去找大夫,但无奈身体力气太小,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好在这时连翘和麦冬都冲了过来,连翘帮忙扶着秋桃,麦冬蹲下身,抓住秋桃的两条胳膊一用力,就把人扛在了背上,再往上一颠,稳稳地托住。

      姜婉宁眼睛瞪圆、嘴巴微张,没想到麦冬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大大的力气。

      早已顾不得被她丢在血泊里的账册,姜婉宁边紧随着麦冬往外奔逃,边回头望,好在府外守卫已经赶来,众人合围之下黑衣人落入下风。

      刚才那名武艺高超的黑衣人突破重围,冲过来俯身捡起账册,又拔腿冲姜婉宁追来。幸而迎面一支队伍伴着亮光而来,他见势头不妙,足尖轻点几个纵身直接跃出府外逃走了。

      看见来人的装扮,原来是负责京城治安的金吾卫。黑衣人闻讯逃掉几个,但大部分都被控制住了,眼见逃无可逃,就趁着侍卫不注意纷纷吞毒自尽,竟是一批死士。

      姜婉宁的注意力都在秋桃身上,见来人就赶忙求助,奈何金吾卫明摆着不想趟浑水。最终在姜婉宁的恳求下,连翘麦冬先把秋桃送往了太医署,但她知道,太医署那地界,没有皇帝的旨意,秋桃也是活不成的。

      姜婉宁又火急火燎地回宫复命去了。

      -----------------

      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尽头,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名叫玉壶春。就是再不起眼的门脸,地处这位置,想来也知道背后的东家不是一般人。

      二楼雅间内,三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围坐,桌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旁边一个黑衣蒙面人跪地抱拳,赫然是刚才姜府抢账册的那位!

      “你是说账册是姜氏从闺房里带出来的?”三人中相对年轻一点的男人面相尖嘴猴腮,不可置信地问道。

      如果姜承安在这,他定能一眼认出此人就是他的下属,礼部侍郎郭耀。

      “没错!属下亲眼所见!”黑衣人干脆答道。

      “行了,你先退下吧,记得盯紧那边。”三人中虎背熊腰,声音粗犷的男人道。

      “属下告退。”黑衣人雷厉风行地行礼离开。

      “侯爷,这么说姜承安真的一直把暗账给他女儿保管?”郭耀惴惴不安地试探。

      “这个老狐狸,没想到他死到临头还敢耍我?”被称侯爷的人就是武将中地位举足轻重的定安侯柳镇渊,他把酒杯重重掷在桌上,语气中透着阴狠:“留了后手是吧?他那小儿子可还在我手上!”

      他拿起满是血污的账册,随意翻看几页,大部分字迹都被晕开的血迹掩住了,但能看清的部分就让他气血上涌,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恨不得直接把册子撕了。

      郭耀看着定安侯狰狞的表情,觉得自己右眼皮跳了跳,“侯爷费尽心机把他儿子救了出来,他就是这么报答侯爷的!实在可恶!”紧接着又点头哈腰地给定安侯倒了杯酒,“幸好这账册让我们抢过来了,就是想除掉这姜氏,现在有点费劲。”

      “到时候我叫人递话给烟儿,让她出出力,再怎么说她贵妃的身份摆在那儿,在宫里行事也方便。”柳镇渊再次把酒一饮而尽,心中的烦躁压下些许。

      “要么说还得仰仗侯爷呢!”郭耀满脸谄笑,殷勤地添酒,“若无定安侯府坐镇,哪来的大靖这太平光景?您手握十万雄兵护卫疆土,府里更是出了太后、贵妃两位贵人,满门荣宠,这权势地位……”

      说到这郭耀连忙止住话头,瞄了眼一直未说话的白衣锦袍男人,见他自斟自饮不甚在意的样子,踏实下心,咽了口唾沫,笑打圆场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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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内,紫宸殿。

      姜婉宁的情况有暗卫率先汇报给了贺骁,在得知她锦衣华服的离开、破衣烂衫的回来以后,脸色沉了好几个度。

      宝顺听闻又连忙指了个婢女过去伺候姜婉宁梳洗更衣,叮嘱着仔细收拾妥当,又要动作麻利点赶紧过来面圣。

      “不是说姜氏六娘乃京中世家贵女的典范?”贺骁把刚批过的折子一合,放在左手边摞得整齐,轻嘲道:“这撕衣服又是京中时兴的新花样?”

      “陛下您又寒碜奴婢。”宝顺陪笑道,“奴婢哪儿懂什么新花样。”

      “是哪一队随行的?”贺骁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状似随意道。

      “是龙武卫中郎将指了两火二十人。”宝顺立马回道。

      “龙武卫……罚一个月俸禄,”贺骁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补了句:“操练加倍。”

      “是。”宝顺派了人去传皇帝口谕,在门口往偏殿的方向望了望,人还没来。

      这会儿紫宸殿偏殿,姜婉宁还沉浸在秋桃为她挡剑的震撼中。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深知主仆二人情深意厚,经此一事已暗自决定一定要想办法把秋桃接到身边来,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

      回过神时,婢女已经帮她重新梳洗完,换上了一身浅碧色对襟半臂,内搭月白色纱制中单,与朦胧的月光交相辉映。

      本来婢女给她梳了单螺髻,姜婉宁对着铜镜一照,发现螺髻偏斜,便又吩咐婢女重新梳了双平髻,务求整齐对称。

      一番折腾已逼近亥时末,不知是否耽误了皇帝安寝,他会不会发脾气一刀砍了她。

      宝顺早就等在了殿门口,见着姜婉宁就迎了进去。

      这是姜婉宁第一次踏入紫宸殿正殿,一股清冷凛冽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独属于贺骁的气息。目光所及,名贵的云锦地毯,紫檀打造的桌案御座,一切都彰显着天家威仪。

      贺骁正拿着一本兵书随手翻看,姜婉宁走到桌案前,郑重地跪下行了叩首大礼。

      “恳请陛下救救秋桃!”姜婉宁语气恳切,眼神哀求。

      贺骁没想到她一张口竟然是为了那个婢女,昨日她为了自己活命时,也只谈买卖,没有求情。合上书,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死活?”

      姜婉宁此时一心想着秋桃,只要贺骁一道旨意,太医署全力救治,秋桃就还有希望!无论如何,她也无法背负着一个人的性命,坦然地过后半生。那样的日子,她再也不敢肆意地嬉笑享乐,贪心地品鉴美食,每当她沐浴在阳光下,都会想起这些原本是属于一个圆脸盘姑娘的。

      “臣女的罪责,但凭陛下发落,”姜婉宁目光坦然仰头直视贺骁,而后再次躬身叩首,“只求陛下传旨太医署,便能挽救一人性命,还望陛下垂怜施恩!”

      贺骁本以为这个胆小的女人听到自己说她自身难保,又会害怕的掉眼泪,但这次她出乎意料的镇定,仿佛只要他答应下来,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

      他心中难免费解,不过区区一个婢女罢了,何足挂齿?从小到大,母后和恩师反复提醒他,他是大靖朝最尊贵的、唯一的皇子,为了荣登九五之位,任何人都可以舍弃,包括他的生母。

      后来他父皇的所作所为,将这一切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彻底明白:这把龙椅,本就是尸山血海堆砌而成。

      “你不是喜欢做买卖么?”贺骁缓缓开口,“既想让朕应你,你预备拿什么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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