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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道不同不相为谋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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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霜风扫过飞檐,紫宸殿的草木逐渐凋落,唯有那廊边松柏层层苍翠终年不改。
自姜婉宁和贺骁矛盾化解以后,二人比之前更亲密一些。
贺骁还企图让姜婉宁把一整套国际象棋做出来,教给他规则。
天知道姜婉宁作为现代人对国际象棋也仅停留在认知层面,做一整副棋还教授规则可太强人所难了。
要说让她做麻将和扑克牌还差不多,但她也不太精通,暂时还没有将这种娱乐普及到大靖朝的必要。
此时姜婉宁正埋头于书案上,查看工部送来的女学建筑设计图纸。
她虽然不懂建筑,但她上过学呀,主要看看殿宇格局与行走的廊道是否便捷顺畅。
贺骁走到她身侧,手臂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弯下腰和她一起查看。
“这女学的伙房为何这么大?”贺骁指着西南角的一排房屋问道。
“陛下还不知道我们安衡女塾的课程里包括一门厨艺吗?”姜婉宁挑眉含笑。
“安衡女塾?”贺骁自然的拉过姜婉宁的左手。
“安稳立身,权衡思辨!阿骁觉得这个名字如何?”姜婉宁仰着下巴颇为骄傲。
“甚好。”贺骁没忍住用食指刮了下姜婉宁的鼻子,“等改建完,朕亲自给女学题字。”
“那当然啦!”姜婉宁理所当然的样子取悦了贺骁。
“你常说的那个‘课程设计’怎么样了?”贺骁倚在书案边,与姜婉宁相对。
这个姿势以前的贺骁是绝对不会做出来的。
但与姜婉宁相处时,每每看见她倚着桌沿而靠时,非但不觉得不端庄,反而觉得闲适肆意,好看得紧。
“还有什么‘学年制’可定下了?”
“那是自然!我们决定采用三年制!”姜婉宁自是愿意多与贺骁分享自己的理念。
“第一年基础教育,以算数、文史、律法、体能等基础教育为主;”
“第二年分科,根据学子的特长和爱好分科目,进行专业教育;”
“第三年就是历练实务!比如学医的可以送入太医署、药房当学徒工,学塾仍对学子有教养义务,只是让他们真正走上岗位去实践而已。”
“同时,让主事的管事给予考评!评分合格者才能正式毕业!”
姜婉宁每次提到自己这些新奇点子,眼睛中总是闪闪发光的,贺骁不自觉地就被那双眸子吸引。
此时的姜婉宁,让他回想起她提出新的计数之法时的模样,他希望她永远都如此光彩熠熠。
二人又对照着图纸聊了许久,贺骁提出许多实用性的建议,姜婉宁当真觉得做皇帝要通晓这么多领域的知识,太辛苦了。
当她提出想去实地看看时,贺骁虽然面露担忧,但到底没有阻拦。
“黑鹰,派人看护好姜大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紧接着他又叮嘱连翘准备好披风、暖炉。
姜婉宁哭笑不得,原来在古代也有“有一种冷叫你老公觉得你冷”。
姜婉宁就在贺骁的千叮万嘱中,带着一队人马出宫了。
这里离皇宫并不远,紧挨着国子监和太医署,属于治安格外好的地界。
当然更重要的不仅因地处天子脚下而安稳无虞,更在无形中赋予了女学合法合理性——女子亦可如国子监的监生般求学,亦可如太医署的医官般救世。
马车停在女学的院落门口,姜婉宁随着工部等候的大臣进入。
却没有发现对街茶楼的二层雅间里,一道视线从窗缝射出,落在姜婉宁那娉婷的背影上。
“大人,就像我之前提出的,窗户要双层的,尽可能大的好保证采光。”姜婉宁边走边与工部大臣沟通。
几位大臣对姜婉宁的地位心知肚明,自然是无不应允。
但有的人心里并不认可这女子抛头露面、指手画脚,难免在脸上露出几分轻视。
姜婉宁也毫不在意,反而脚步还轻快了几分。
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这伙房是非常重要的一处,除了日常保证学子的餐食外,还需要额外隔出教学间。”姜婉宁走进原本的旧伙房。
“至少再扩建出三处这么大的面积,”她又指着东南侧的墙壁道,“这里能不能做中空的夹壁风道?让烟从屋顶排出,而不是只靠窗户排烟。”
姜婉宁不知道古代的技术能不能实现像现代一样的烟道,但她还是提出自己的需求,让工部的能人去费心就好。
“还有本官希望全院地面铺衬有斜度,深挖暗沟排水,保持回廊院落洁净……”
“所有坐槛、台阶、桌椅都用圆角,以防磕磕碰碰……”
姜婉宁又提了诸多要求,就这样和工部的大臣说了一个半时辰之久。
那几位原本面露轻视的大臣,在听到夹壁风道和暗沟排水时,眼底的轻慢瞬间收敛,甚至不自觉地从袖中掏出炭笔,恭敬地将姜婉宁的提议一一记在图纸旁,态度判若两人。
待姜婉宁离开女学时,长公主身边的心腹嬷嬷早已在门口等候许久。
“姜大人留步!”嬷嬷上前行礼,“长公主在二楼雅间,请姜大人上楼一叙。”
姜婉宁看了看身边的工部大人,几人纷纷行礼告退。
她也不能直接驳了长公主的脸面,故道:“有劳嬷嬷带路。”
迈进茶楼,茶香袅袅、环境清幽,一景一物皆显露出东家的品味,不愧是开在国子监附近的茶楼。
姜婉宁随着嬷嬷拾阶而上,来到名为“幽兰居”的雅间门口。
雅间的门没关,从门口便能望见一端坐抚琴的女子,指尖传出的悠扬琴声,更显惬意。
姜婉宁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迈了进去。
琴音未停,长公主似有所觉,掀起眼皮,见是姜婉宁,牵起一抹笑意,示意她坐在茶案客座,与她的主位相对。
一曲结束,长公主屏退左右。
“方才在国子监旁边看到一身影就像你,本宫就派人去请了。婉宁不会怪本宫唐突吧?”
“公主说笑了,能得公主盛情相邀,姜婉宁求之不得。”
长公主温杯、洗茶、冲泡一气呵成,亲自分与她一杯。
“婉宁是去看女学的修缮进度?”
姜婉宁颔首。
长公主面露赞赏:“婉宁,本宫果真没看错你。这世间男子多薄幸,唯有把本事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你筹建女学是在替天下女子趟一条血路,本宫敬你。”
姜婉宁微微一笑,双手端着茶盏:“殿下谬赞了。”
说完,姜婉宁抿了口杯中的茶,赞叹道:“长公主的茶果然清雅,这是什么茶?微臣没品出来。”
姜婉宁并不想与长公主探讨男尊女卑的诛心之论,企图把话题扯到别处。
“婉宁若喜欢,稍后给你包些回去便是。”长公主笑着应下,却根本不吃这套,又语带惋惜道:
“话说回来,你可曾想过没有,就算女学建成了,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老顽固,会真正接纳女子入学吗?
陛下宠你,能护你一时,可天下终究是男人的天下。一旦哪天陛下迫于朝局压力,你和你的女学不过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姜婉宁暗叹口气,她现在特别理解影视作品中后宫女子多患头疾。
“微臣建女学并非是要去抢夺谁的天下,不过是想让女子多识几个字,将来能在后宅之外,多一条谋生的出路罢了。”
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在茶船上摆弄杯盏,一边悠闲地像是闲话家常:
“本宫时常在想,若是这世上的规矩皆由我们女子来定,是不是就不会有这般掣肘了?
婉宁你这般才华,若生在传说中那个阴阳逆转、女子为尊的上古神国,本该是执掌乾坤的宰辅,而不是困在这方寸之地去求别人的恩典。”
姜婉宁垂眸,看着眼前清澈的茶汤映着自己的倒影,淡然道:
“殿下所说的规矩由女子来定,微臣却不以为然。
若是为了让一部分人站起来,就必须去狠狠踩踏另一部分人,那这世道是由男子做主还是女子为尊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换了一批人去受苦罢了。
微臣所求的是男女皆可各凭本事比肩而立。
陛下既然许了微臣去做,微臣便信他。
殿下口中的上古神国,恕微臣愚钝,不曾听过。”
长公主听了姜婉宁的话,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脸上全是悲天悯人的表情:“本宫只是在感叹这世道女子艰难,和姜大人探讨一下古书上的神话传说而已。”
姜婉宁笑了笑:“不知这茶楼可有栗子饼?深秋时节的熟栗子甚是香甜,微臣近日正馋这口。”
“那是自然,这楼里的点心乃是京城一绝,婉宁尽可尝尝,不要同本宫客气。”
用了茶点,姜婉宁没有久留,便以回宫禀告为由从长公主处告辞了。
长公主看着姜婉宁离开的背影,眼底伪装的温情彻底散去。
她手中摩挲着已经冷透的茶盏,彻底意识到,姜婉宁恐怕无法拉拢了。
既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必须毁灭。
待姜婉宁回了宫,长公主也没有久坐,而是乘着一辆低调、没有标识的马车往宫门口而去。
她在马车里透过车帘一角,眼见着从宫门走出来的霍朝,连官帽都有些歪斜。
听说他熬了几个通宵递上去的新政折子,陛下一直扣着没理。
她没有靠近他,让车夫尾随了许久。
直到拐进一道人迹罕至的小巷里,她才截住失魂落魄的霍朝,邀他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