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没吃过臭的 那 ...
-
那小厮看着眼前的人衣着华贵,身后更是跟着几个高大的随从,便知道来人并不好惹。
但又不甘心,梗着脖子道:“她是你什么人?就这么多管闲事儿?”
姜婉宁一步不退:“这闲事儿我还就管定了。你先说说,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小姑娘?”
那小厮本不想纠缠,怕惹上麻烦,但见姜婉宁不依不饶,硬着头皮解释:“这小丫头隔三差五地混进书院,偷听先生讲课。书院从不收女子,她也没交束脩,凭什么?”
姜婉宁蹲下身,和小姑娘视线齐平,柔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小姑娘眼眶微红,咬着嘴唇缓缓点了点头,而后又瞪着那小厮,仿佛在说“我下次还来”。
那小厮对上小姑娘倔强的眼神,又无奈又憎恶,恶狠狠地说:“别看我,又不是我规定不许你来听的。”
丢下这么一句,扭头回了书院,把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姜婉宁知道,这世道上学读书的都是男人,女子能学学女红刺绣,就是顶好的。
她站起身,自然地牵起小姑娘的手,柔声说:“姐姐送你回家吧。”
那小姑娘默默点点头,边跟着姜婉宁走,边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书院。
她全程红着眼眶,但也倔强地没有掉下眼泪。
一路上姜婉宁和小姑娘聊了不少,起初小姑娘看到贺骁和身后四个高大随从,还怯生生的,姜婉宁问什么便答什么。
后来渐渐的话也多了起来。
姜婉宁知道了,小姑娘叫苒苒,家里三口人,父亲常年卧病在床,全靠母亲一人支撑着这个家。
不一会穿过书院门口的街道,在路口处看见一个女人戴着帷帽,支了个摊子。
女人看见苒苒过来,快步迎了上来,又看看姜婉宁和后面的贺骁,颔首示意,便低头问:“苒苒是不是又去书院了?被抓住了?”
看来这个小丫头还是个惯犯呢。
姜婉宁上前,对女人道:“我们刚才在书院门口看到一个小厮把苒苒赶了出来,便拦下了人,苒苒无事。不知你是?”
那个女人听到姜婉宁这么说,连声道谢,来到自己摊子前简单解释了一下:“妾是苒苒的娘亲,在这儿靠替人写家书赚些家用。”
姜婉宁抬眼,看女子样貌举止显然受过良好的家教。
把苒苒交给母亲,她也放心了,便和贺骁道别离去。
然而他们刚走出数十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只见三个地痞流氓模样的人站在苒苒娘亲的摊位前,言语轻佻,甚至有一个还上手去掀她的帷帽。
“秀才家的,要小爷说,你也别在这儿守这个摊了。那病秧子和拖油瓶还管他们干嘛?你跟小爷走,小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为首的地痞边说边用色眯眯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苒苒娘亲。
剩下两个也哄笑道:“虎爷这个建议都是为你好啊,别给脸不要脸。等虎爷什么时候玩腻了,也给兄弟们尝尝这秀才娘子的滋味。整个常县也找不出比这小娘子更秀气的了。”
姜婉宁听着这些污言秽语,顿时火冒三丈。
她下意识就要喊“陛下”,到嘴边又收了回来:“骁郎,快制止他们。”
姜婉宁一时顾不上许多,脱口而出这个称呼。
明明是生气的语气,但这两个字在她口中喊出仿佛百转千回。
贺骁听着,只觉得她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也得给摘下来。
他挥了挥手,后面四人迅速来到苒苒娘亲的摊位前,呵斥三个流氓。
那被称为虎哥的人一开始还梗着脖子不服气,但见来人个个身材魁梧,顿时就怂了。
一边口中告饶一边领着两个弟兄往后退,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姜婉宁走上前去,柔声安慰苒苒娘亲,又问道:“他们经常来骚扰你吗?”
苒苒娘亲点点头,每次这些地痞过来捣乱,她都避之不及。有时候周围有好心摊主在,这些地痞也只是讨些嘴上便宜。
今天,突然来自陌生人的关心,让她瞬间红了眼,声音哽咽道:“我有时候真想划花了自己这张脸,就不用忍受这种屈辱了。可是又恨自己没勇气,下不了狠手。”
苒苒娘亲把帷帽掀开一条缝,姜婉宁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有一道红痕,幸而是当时伤的不重,伤口已经浅淡了。
“不管怎样,都不能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去达到目的。”姜婉宁认真道,“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健康更重要的。”
苒苒娘亲点了点头。
姜婉宁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既然做替人写家书的营生,可是读过书?”
“妾本名阮霜霜,曾经家中还算富裕,父母请过西席。”阮霜霜不愿说太多,但面对帮过自己和女儿的人,总不忍拒绝。
看着眼前的母女,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却只能在路边摆摊,一个渴望读书却因女子身份只能被人赶出来。
一个冲动的念头冒出来,姜婉宁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她很想为大靖朝的女子做些什么!
既然她已经走上了御前女官这条路,男人的朝堂她闯了,为什么其他人不可以?
现代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大靖朝为何不能?
尤其是看着苒苒,她多么想给她一个平等的读书的机会!
“阮娘,你为何不自己教苒苒读书呢?”姜婉宁不解。
阮霜霜指尖抖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无数次问过自己,也无数次动摇过,而后她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因为我不想苒苒和我一样,读书、知礼,然后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无能为力。”
姜婉宁想过也许阮娘家庭穷苦买不起书本笔墨,也想过她自己奔波于生计无暇顾及苒苒,却从未想过,是这样一个理由。
无能为力……
是啊,明明有些女子的思维比男子活跃,是做生意的好手,却被男子指责不该抛头露面;
明明有些女子读书和政治见地都不输男子,却没有资格走进科举考场,没有资格迈上朝堂;
诸如此类,姜婉宁看着眼前的贺骁,她很想把心中所想告诉他,不知道这个享受了全部男权社会红利的暴君,肯不肯撕开这个口子呢?
回客栈的一路上,姜婉宁都心不在焉,她有太多事想去做。
建女学,设立像现代妇联一样的组织和庇护所,修订律法……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身边这个人能够支持自己,才能事半功倍!
姜婉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贺骁却察觉到了她那炙热又复杂的眼光,但他没有点破,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低声问:“婉宁在想什么?”
姜婉宁摇摇头,她还没想好怎么向贺骁提起,这个暴君不会以为自己要谋反吧?
“婉宁可是累了?不如先小憩一下,晌午咱们去这镇上最有名的酒楼用膳。”贺骁早就派人打听好了,这镇上最有名的酒楼,还真有两道宫里没有的美食。
“好。”姜婉宁收敛思绪,听见贺骁要带她去吃美食,心情又恢复了雀跃。
一切等回宫再说吧,先享受一下和心上人的微服出游!
晌午,他们来到镇上主街道一座最高的建筑面前,牌匾上是龙飞凤舞的“望仙阁”三个大字。
贺骁早已命人订好了最好的雅间,一行人走上三楼。
雅间内只留了宝顺和秋桃伺候。
待菜式上桌,屋内弥漫起一种难以言说的……臭味?
贺骁眉头紧蹙,拦下上菜的小二,语气中暗含愠怒:“尔等莫不是看我们是外地来的,就拿坏了的吃食糊弄我们?”
还没等小二开口解释,姜婉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贺骁看她还笑,更是不解。
“骁郎,这是臭鳜鱼!”姜婉宁笑得眯起了眼,看着滋滋冒油的臭鳜鱼食指大动。
小二虽然觉得这位小娘子的说法过于直白,但也没错,憨笑着点头哈腰:“没错,这位小娘子一看就是行家,这是咱们店的招牌菜——腌鲜。”
贺骁面色一僵,他堂堂大靖朝天子,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竟被一条发臭的鱼给难住了。
看着姜婉宁笑得前仰后合,他磨了磨后槽牙,挥挥手让小二赶紧滚出去,强忍着没有发作。
姜婉宁见没有外人了,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直奔鱼肚,夹起一块鱼肉就放进了贺骁的碟子。
“陛下快尝尝!很好吃的!”姜婉宁又恢复了称呼。
贺骁听见姜婉宁又喊陛下,不悦地舔舔牙根,再看碟子里散发着怪怪的臭味的鱼肉,眉头紧锁。
姜婉宁已经开始大快朵颐,没有注意到贺骁的表情。
贺骁轻咳两声,企图引起姜婉宁的注意。
宝顺在旁边赶紧倒了一盏茶,贺骁瞪了他一眼,宝顺瞬间汗毛直立。
秋桃在旁边瞅着也胆战心惊,怎么大人只顾自己吃呢?
她挪了半步在姜婉宁身后,用衣袖遮住手指,捅了姜婉宁一下。
姜婉宁浑身一机灵,扭过头去看秋桃。
秋桃见状,赶紧挤眉弄眼的给姜婉宁使眼色。
姜婉宁不解其意,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道:“秋桃,这个腌鲜真的很不错!你和宝公公去旁边也点一份吧!等回宫你还能给我做!”
秋桃只能咬着牙应了一声。
贺骁听见姜婉宁的提议,正好把宝顺和秋桃都支走,觉得甚好。
“你们去隔壁吃吧。”贺骁挥挥手。
宝顺犹豫地看了姜婉宁一眼,躬身退下。
也不知道姜大人能不能照顾好陛下……
待宝顺把门关严的一瞬间,贺骁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腰猛地一带。
姜婉宁轻呼一声,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就已经跌坐在贺骁结实的大腿上了。
她下意识想挣扎起身,但腰间的大手却如铁钳般收紧,让她动弹不得。
“婉宁说那鱼很美味?”贺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危险的暗哑。
姜婉宁瞥见碟子里的鱼肉,才发现他一口没动。
虽然不知道贺骁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她本能的感觉到此时处境有点危险。
她嘴角牵起一抹讨好的笑意:“回陛下,臣试过了,觉得很美味,陛下尝尝?”
“喊错了。”贺骁眉毛一挑,显然一副不喊对称呼就不让姜婉宁吃饭的架势。
姜婉宁立刻意识到贺骁什么意思,用筷子夹起碟子里的鱼肉,伸到贺骁嘴边,另一只手作托盘状接在下方,娇滴滴掐着嗓子道:“亲爱的——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