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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麻烦 李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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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的时间来的比想象中快,等回过神来,月考便已经逼近。
徐荣对一班学生问来持有信心,只做了些许口头安排,发了准考证号以及个人班级,剩下的交给学生,踩着高跟忙去了。
桌上空无一物,许嘉丞往上一靠,撑着下巴问李则言:“你在哪个考场呢?”
李则言正把桌子往边上拉,抬眼狐疑地扫他一眼,还是答了:“六班。”
“六班!”许嘉丞不知为何突然激动起来,又很快焉了下去,“我在九班,咱俩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都在一栋教学楼嘛,”黎愿收拾好,从李则言身后探出头望了眼趴在桌上的许嘉丞,“倒也…算不上十万八千里。”
话不知戳到许嘉丞的哪根筋,他猛地坐起来,手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你不懂!”把人吓一跳后改而捂着自己的胸口,“和想见的人隔了哪怕一米,对一方来说都是十万八千里。”
黎愿不懂,可李则言黑起的脸让他隐隐知道,不是好话!
“哎——!”许嘉丞仍在继续输出,“我和李则言就是那一米好比十万八千里的。”
李则言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沉默着蹲下去把桌下的书理整齐,刻意回避这类不清不楚的话。
许嘉丞没有再往下说,他偶尔张开嘴又悄无声息的闭上。看到李则言埋头整理卷子的侧脸,那些话一次又一次咽回去,变成一声声含混的嘟囔。
黎愿站在两人之间,视线在许嘉丞和李则言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假装自己正在专心致志地检查笔袋里有没有少一支笔。
沈卿已经走过来了,经过黎愿身边,用手轻轻带了一下他的衣袖,使得黎愿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黎愿抬起头时,沈卿已走出门,留下句快要散在喧嚣里的:“走了。”
黎愿“哦”了一声,把笔袋拉链拉好,跟了上去。经过许嘉丞身边时,他感觉到许嘉丞的视线还黏在李则言身上。
他没停步,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月考加油。”
许嘉丞回过神,扯了一下嘴角:“你也是。”
临出门前黎愿特地回过头观察了下李则言的状态。李则言耳尖冒着不淡的红,视线停留在书上,手却停住了,倒似乎是出神。
走出教室门口时,阳光正好照在走廊的地砖上,把整条走廊染成暖融融的浅金色。黎愿跟在沈卿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廊里三三两两走着人,时不时会有些小小的肢体接触。黎愿怕不小心撞到过路的人,和沈卿的距离越走越远,他心底忽地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懊恼。沈卿这人总是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给自己留个背影。
人渐渐在时针跳动间多起来,黎愿本来有在缩短距离,奈何沈卿只管向前走,头也不回的不看一眼后面。
不知是谁抱了一叠试卷出来,人挤着人,黎愿硬是被带着退了几步。站在人群边缘,黎愿眼睁睁看着沈卿又加长了间距,倏地拧眉喊了一声:“沈卿。”
带有怒意的声音混在嘈杂中足够渺小,黎愿都怕沈卿听不见,正准备再大点声喊一次。沈卿却在走了几步后停下来,回过头,目光在人群里扫荡一圈,精准落在边缘处的黎愿身上。
黎愿拧着的眉又倏地松开,火气也散了大半,只敢抿唇咕哝:“你可不可以慢一点?”
风裹挟着热度吹拂过来,掀起沈卿的额前发,这也使得黎愿清楚的看清对方挑起的眉,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沈卿身边。
沈卿没有说话,转过身后脚步放慢了,黎愿也能和他并肩了。
“许嘉丞真的很喜欢李则言。”黎愿突兀的讲了这么一句。
讲完本人都没搞懂,没继续往下。
沈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才偏过头看了黎愿一眼:“你看出来了?”
“也不是看出来的,”黎愿想了想,“是他自己说的太明显了。”
沈卿只“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阳光从走廊一侧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在地砖上。黎愿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中间隔着一点空隙。
“你呢?”沈卿忽然开口。
黎愿一愣:“我什么?”
沈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你也有想见的人吗?”
黎愿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重新跟上了沈卿的步子,点点头,“有啊。”又歪过头盯着沈卿,“那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可以说,黎愿能活到现在依靠的绝大部分就是那些包含酸涩、梅雨湿气、模糊人影清晰人语的回忆。
目光相对上,沈卿静默的垂下眼帘,“嗯。”
黎愿和李则言同考场,到了楼梯口后,黎愿便和在十二考场的沈卿道了别,各自上下楼找班级。
第一场考语文,许嘉丞要去楼下找班级,李则言忍了他两句废话后不管不顾的上了楼。
“李则言?”
李则言正在检查自己的考试工具,突然听见前方传来的喊声,脚步一停,面上平静的表情一改,转而冷漠起来。
李放看见他这丝毫不遮掩的厌恶,嘴角一勾,笑着走下楼梯,抬手要去拍李则言的肩膀,被不加掩饰的避开。
他确实恼,但只是笑的更嚣张,“行啊,老地方见~”说完又打了个响指,“不来的话,我们李建仁同学~知道下场的。”
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再次出现,迫使李则言想起那些不愿回忆的画面。等李放带着一帮小弟走掉,他才把这些挤出脑海,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六班教室走去。
六班考场里一班人不多,黎愿看见李则言来的那一瞬间,眼睛几不可闻的亮了。可下一秒看见李则言貌似不好的脸色,眼睛里的亮光暗了些许。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在李则言身后走到靠窗位置。
“你怎么了?”黎愿压低声音,在李则言旁边的过道蹲下来。
李则言把笔袋放在桌上,没有抬头:“没怎么。”
“你脸色不对。”
“考试前都这样。”
黎愿没有追问,但也没有走。他在旁边蹲了一会儿,看着李则言把准考证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又拿出来。然后李则言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他让我去老地方找他。”
黎愿愣了一下:“谁?”
“李放。”
黎愿没有说话。他知道李放,上回在走廊里故意撞了李则言肩膀,没有一句道歉的那个人。
“你要去吗?”黎愿问。
李则言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准考证,“不去的话,他会去找我弟。”他的声音很平,“上次他去店里闹了一回,我妈好几天没睡好。”
黎愿看着他,看着他握着准考证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然后李则言抬起头来,拿起桌上的笔袋,往里看了一眼,又合上,转过身,把笔袋塞进黎愿手里。
“帮我拿一下。”他说。
黎愿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笔袋,还没反应过来,李则言已经站起来,从座位侧边挤了出去,快步走向后门。黎愿攥着那支笔袋,在蹲着的姿势里愣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笔袋放在自己桌角,跟着跑了出去。
他跑出后门的时候,李则言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走廊里稀稀落落站着几个考生。黎愿没来得及喊他,能做的只有加快了步子,尽量跟在他身后。
李则言没有回头,走得却不快。
走到拐角,黎愿没注意脚下,踩到瓷砖上的水,下最后一个台阶时扭了脚。钻心的疼痛传来,他整张脸几乎皱起,扶着扶手缓解了几秒,再抬头时李则言已然没了身影。
这或许是老天在警告他不考试、掉排名的下场承担不起,但李则言若是真有什么事情他也会难过的。
心里担忧着李则言,走起路都让人可以忽略疼痛。找老师也来不及了,黎愿咬着牙,沿着走廊往楼下走。每走一步脚踝处的钝痛就被扯动一次,他扶着墙,走得极慢,但没有因为疼而停下。
榆阳不算是多么不严格的学校,倘若他们还想有一席之地,那黎愿能想到的“老地方”就只有树揽三分之二位置的后花园。
考试铃声几分钟前就响了,黎愿其实有一瞬的犹豫。沈民琰知道他没考语文会是什么表情?会很生气吧。
犹豫却归犹豫,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停下来选择,反正以现在这个速度赶回去也会被沈民琰指责丢脸面。
树枝丫在头顶横穿,阳光星星点点撒在水泥路面上,黎愿支楞着耳朵听声辨位,这儿算不上安静,雀鸟的鸣叫掺杂着沙沙声,但即使这样仍然盖不住角落里的吵骂声。
李则言被一群男生围在墙角,目光冷漠厌恶的盯着为首的男生。
“你长这样一张脸不去会所干点来钱事,在这假努力学习有什么用?”李放说,“怎么?许嘉丞真看上你了?”
提及到许嘉丞,李则言的瞳孔猛然放大。
“真这么认为啊?”李放哈哈笑起来,用手里的枯枝在李则言脸上划了一下,李则言脸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的目光忽而就垂下了。
李放笑的更大声了,“你妈开店的,你弟五年级,你亲爸已经被毙了,你继父因为你被你亲爸砍死了。啧啧啧,枉他给你起了个好名字,招来的全是报应,李建仁,你这样的人就该和李建民一起下地狱才对。”
李则言没有回应,更准确的说,他无言以对。宋砺确实是因为自己而死,他承认这个。
“所以说啊,”枯枝抵住李则言的下巴,迫使他重新抬起眼,李放那张脸倏然出现了一丝疯狂,“你当初不如从了我——”
他话没有说完,李则言先勾起唇角笑了。
李放立刻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李则言脸上的笑意收的干干净净,“你,做梦。”
空气在这刻宁静,只余下风带起枝叶的沙沙声。李放脸上的笑也随之一僵。
枯枝仍抵在李则言下巴位置,力道却在悄然之间松了些许。李则言偏开头,把那根枯枝从自己下巴上拂开。
“你如果叫我来只是为了说些无意义的话,那我走了。”
话毕,李则言想绕过挡在面前的一群人离开。他经过李放身侧时,后衣领猛地被人拽住,整个人被一股蛮力甩了回来。李则言的背脊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闷哼了一声,顺着墙面往下滑了半寸,又咬着牙站直了,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发白的指节上。
李放手里的枯枝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他几步逼上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觉得说了一句‘做梦’就赢了?”他的手指攥着李则言的校服领口,“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你配说这个词?”
他扬起手的时候,黎愿从树后跑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来的。脚踝还在疼,步子有些踉跄,但他还是挡在了李则言面前。那一巴掌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感觉到半张脸猛地一麻,然后是一阵滚烫的热意从耳根蔓延到下颌。他没有躲,只是站在李则言前面,垂着眼,没有说话。
李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怎么,还叫了帮手?”他偏过头看向黎愿,“你又是谁?你以为替他挡一下,他就能记得你?”
黎愿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轻轻蜷着。他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温度正在迅速变凉,指尖微微发抖。他想把那只手藏起来,但它只是在身侧轻微地抖动着,他的呼吸变得很浅,每吸一口都像是停在胸口没有落下去,他垂着眼睛,等着那阵晕眩自己过去。
李则言感觉到了。他偏过头,看到黎愿站在面前替自己挨了一巴掌,伸手轻轻把黎愿拉到了自己身后。
黎愿没有力气挣扎,他的腿有些发软,顺着力道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李则言身后那面墙上,垂下头,呼吸短促,肩膀轻轻颤着。李放看着黎愿蜷着手指、低着头、呼吸不稳的样子,嗤笑了一声:“这是你请来的帮手还是你请来发作的精神病?”
“闭上你的嘴。”李则言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放还准备说什么,旁边的几个男生忽然安静下来,有人扯了一下李放的衣服。
李放转过头,看到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从花园入口快步走来。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看到这边围了一群人,脚步更快了些:“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个男生松散开了一些,李放松开了李则言的衣领,退后一步。他看了一眼靠在墙上低着头的黎愿,扯了扯嘴角,“啧”了一声,转身往花园出口走去。
保安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黎愿一眼,“你们是哪个班的?怎么不去考试?”
“我们马上回去。”李则言说。
他没有过多解释,等保安们转身走了,他才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黎愿。
黎愿靠在墙上,头垂着,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手还在抖。他把手藏在校服口袋里,低着头,没有看李则言。风从树梢穿过,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李则言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走吧。”
黎愿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点红,他点了下头,从墙上直起身,膝盖还有些软,但他站住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路面上晃动,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