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恋人》闷雨听

22、他说“不会了” “你一个人

　　“你留下来家里就多了一个陪我的人。”黎愿没发现他的失神，自顾自往下滔滔不绝，讲完还悄悄观察了下沈卿的神色，“但其实，我小时候是有点讨厌你的。”

　　沈卿对于这个倒没多惊讶，轻轻嗯了声。

　　“你不惊讶吗？”

　　“不惊讶。”沈卿撑着下巴和黎愿对视，“但…好奇。为什么要讨厌我？”

　　黎愿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直白坦荡道：“因为你一个人把我留在浙宁。”

　　讨厌并非真的讨厌，只是不想自己依赖的人在某天毫无征兆或有征兆的离开，不管是沈沉翊黎远舟还是沈卿。他总忍不住去抓住身边的温暖，像潮水一次次涌上岸滩，声势浩大，最后却仍要退归深海，空留一片湿凉痕迹。

　　黎愿才说完，他们之间的空气倏地凝固，这不得不让黎愿怀疑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沉寂久久后，沈卿忽然叹了口气：“不会了。”

　　黎愿愣了愣，没太反应过来：“啊？”

　　沈卿收回撑着下巴的手，指尖轻轻落在他桌角，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他没再刻意维持平日里那副冷淡模样，眼底的情绪清晰了些。

　　“我说，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了。”

　　黎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起来，盯着桌布上细小的纹路，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未落尽的樱花飘过去，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把那点微妙的沉默烘得格外暖和。

　　他其实没指望沈卿会说什么，更没奢求过一句承诺。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离别，习惯了藏起委屈，习惯了告诉自己没关系。可此刻这一句轻飘飘的“不会了”，却比任何安慰都要戳心。

　　黎愿抿了抿唇，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漾开一点浅淡的光，小声重复了一遍：“……真的？”

　　沈卿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喉间微动，终是“嗯”了一声。

　　黎愿被他这一声应得心头一热，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情绪瞬间散了大半，却又不好意思太过直白地表现出来，只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桌角的贴纸。

　　“我才不是不信你。”他小声嘟囔，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就是……以前等太久了，有点怕。”

　　沈卿没笑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黎愿的头发软软的，蹭过掌心时有点痒，沈卿指尖顿了顿，没立刻收回。

　　周围渐渐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李则言不知什么时候转了半张脸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转了回去，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

　　黎愿被揉得有些舒服，微微眯起眼，先前那点凝固在空气里的尴尬与不安，彻底被这简单的动作驱散。

　　他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沈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那你说话要算话。”

　　“嗯。”沈卿收回手，重新撑着下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算数。”

　　上课预备铃恰在此时响起，喧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黎愿坐直身子，把桌上散乱的书本整理好，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沈卿的侧脸上，鼻梁上的小痣清晰分明，连眉骨的弧度都格外好看。

　　飞快收回视线，心脏还在轻轻跳着，他伸出手捂着胸口悄悄勾起唇角。

　　黎愿的视线和小动作沈卿都感觉到了，他其实很想知道黎愿是怎么做出这些可爱到让人感觉笨笨的动作的，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小动作确实很可爱，也很容易让人陷入。

　　糟糕，心跳的也好快。

　　沈卿往椅背上一靠，扭头控制自己看向窗外，盯着某片飘飘荡荡的花瓣看了会，直至它落入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才收回落在黑板上。

　　本节是数学课。

　　黎愿本就是数学只能考一百多分的理科废柴，往常就算听得吃力，也会强撑着认真记笔记，可今天他心神不宁，三番五次失神，一节课下来，黑板上的公式与解题步骤在他眼里都糊成了一片，压根没听进去多少。

　　下课铃声猛地划破寂静，黎愿几乎是本能地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

　　他在懊恼，懊恼自己居然把一句别人可能随口说出的安慰，翻来覆去琢磨了整节课，连书都听不进去。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李则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心：“怎么了？”

　　“没事。”黎愿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身前的李则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去。

　　位置空空的，沈卿不在。

　　一丝莫名的失落顺着心口往上涌，他抿了抿唇，又把脸埋了回去。

　　李则言把他这一连串细微的小动作与情绪尽收眼底。

　　许嘉丞同他说过，两人是兄弟，可李则言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感情从来都不会被身份二字束缚。

　　他没点破，只是淡淡开口：“沈卿和许嘉丞一起去超市买水了。”

　　“我没有要问他。”黎愿猛地抬头，目光一眨不眨地和李则言对视。

　　李则言也不急着拆穿，只是撑着脑袋，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看着他。

　　“好吧。”那点伪装出来的硬撑终究撑不住，黎愿又蔫蔫地把脸埋回去，鼻尖蹭着衣袖，嗅着里面淡淡的薰衣草香，小声问，“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离得这么近，沈卿的离开他竟然毫无察觉，黎愿甚至怀疑对方是翻窗户出去的。

　　“刚刚……吧，”李则言也是个一心扑在学习上的马虎人，只记得许嘉丞临走前提了一嘴，他当时低头写题，也没抬头，“我没注意。”

　　“我趴了这么久？！”黎愿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也没很久……”李则言一边应着，一边扫了眼桌上的时间表，补了一句，“是他们太慢了。”

　　“不用安慰我了，内心强大之人是不会……”话说到一半，黎愿卡壳了，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黎愿硬着头皮把后半句补完，声音越说越轻，最后闷在臂弯里几乎听不清。

　　李则言没戳破他外强中干的模样，只轻轻应了声，把数学笔记往他那边推了推：“听不懂的地方圈出来，午休我可以讲。”

　　黎愿含糊应了一声，耳朵却不自觉竖着，下意识留意门口的动静。

　　风从窗外漫进来，带着午后浅淡的暖意，纸张被吹得轻轻一颤。

　　没等他再往下想，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许嘉丞一进门就咋呼：“超市人也太多了，排队排死。”

　　黎愿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依旧埋着头，只悄悄掀开一点眼缝。

　　沈卿走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瓶水，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什么多余表情。进门后目光自然扫过教室，一落便定在黎愿身上，脚步没停，径直走回座位。

　　许嘉丞凑到李则言旁边，把汽水放下，嬉皮笑脸说了几句，李则言只是听着，没怎么接话。

　　沈卿在自己位置坐下，将其中一瓶水轻轻推到黎愿桌角，动作自然，没发出多余声响。

　　黎愿这才慢慢抬起头，脸颊还带着一点压出来的薄红，眼神有些飘：“……谢谢。”

　　沈卿“嗯”了一声，只默默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略显涣散的眼神上顿了半秒，便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书，语气平静无波：“数学课没跟上？”

　　“……有点。”黎愿小声承认，手指攥了攥衣角。

　　沈卿没再多问，也没调侃，只是指尖在桌角轻轻点了下：“放学我帮你过一遍。”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黎愿心头轻轻一跳，低头“哦”了声，指尖悄悄碰了碰冰凉的瓶身。

　　一旁许嘉丞啧啧两声：“沈卿你也太偏心了吧，我数学烂你怎么不说帮我讲——”

　　沈卿抬眼扫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已经足够让许嘉丞自动闭麦。

　　李则言不动声色看了两人一眼，又转回头继续做题，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不过，许嘉丞在教室便不会让李则言安心，很快凑上去：“李则言你看他们！”

　　李则言可没空搭理他，伸手推开凑上来的许嘉丞：“找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