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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举得沈卿 “哥哥~” ...


  •   确认参加文理联赛后,黎愿熬夜熬得更晚了。

      晚上刷题刷到后半夜是常态,清晨又强撑着精神听课补习,连轴转得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

      下课铃响过,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黎愿却只是单手撑着发胀的脑袋,整个人陷在一片混乱里。

      手指僵在桌沿,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平日里转得飞快的脑子此刻一片发怔发懵,连眼前的题目都看不太真切。

      沈卿一抬眼就看见了他这副模样,早把他这段时间的拼命看在眼里,也最清楚他到底撑到了什么地步。

      没多犹豫,他伸手过去,径直将黎愿摊开的习题册“啪”一声合上,另一只手顺势把他握着的笔抽走。

      “天天都在强撑,你不要命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沉色,更多的却是无奈。

      黎愿的脑子还陷在混沌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临近透支的恍惚状态。可即便这样,学习的执念依旧压着他,失神半晌,他才迟钝地抬手,想去把笔抢回来。

      “睡一会。”

      沈卿手臂长,轻轻一抬就把笔举远了,半点让他碰到的机会都不给。见他这幅又困又倔的样子,放软了语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

      “乖一点。”

      “嗯。”

      积压了好几天的疲惫在这一声轻应里彻底泄了堤,睡意像潮水一样猛地裹住他。黎愿没再挣扎,顺从地把脸埋进臂弯,只留出一双眼睛,怔怔地望着沈卿。

      眼底还蒙着一层没散的困倦,雾蒙蒙的。

      下一秒,他却忽然弯起眼,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混沌的迷糊,对着沈卿认真地说:“晚安。”

      沈卿愣了下。

      他不太懂这人明明困得神志不清,怎么还突然笑起来,更不懂现在明明是上午十点多,哪来的晚安。可看着黎愿那副乖乖的模样,他心底那点责备早散得一干二净,几秒钟后才迟钝地跟着应了一声,语气放得极轻:“……晚安。”

      周围的喧闹像是被一层棉花隔住了。

      有人从旁边过道走过,撞了一下桌腿,黎愿都没动,只把脸更深地埋在臂弯里,呼吸慢慢沉了下去。前几天熬夜熬得神经紧绷,一闭上眼全是公式和错题,今天被沈卿这么一按住,反倒像被人抽走了浑身力气,困意来得又快又凶。

      沈卿把抢来的笔随手搁在自己桌角,又轻轻把黎愿摊开的卷子往旁边推了推,免得他胳膊压着不舒服。他自己没趴下,就维持着坐姿,侧头看着埋在臂弯里的人。

      黎愿头发软软的,发梢有点翘,侧脸贴着校服袖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沈卿指尖动了动,没再去揉他头发,只是轻轻替他把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旁边几个同学注意到这边,互相递了个眼神,说笑的声音下意识放轻了。有人想过来问沈卿题目,刚走近就被他一个眼神示意噤声,只好悻悻地退回去。

      黎愿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梦里还在做题。沈卿看了一会儿,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鸟。

      没过几分钟,上课预备铃响了。

      刺耳的铃声一响,黎愿睫毛猛地颤了颤,整个人下意识就要直起身,手还在桌上胡乱摸索,哑着嗓子迷迷糊糊地问:“笔……我的笔呢……”

      人还没完全醒,先惦记起学习。

      沈卿按住他的肩,把人重新按回去,声音压得很低:“老师还没来,再睡几秒钟,等下我叫你。”

      黎愿脑子一片浆糊,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觉得沈卿的手很稳,声音也让人安心,便又放松下去,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彻底睡死过去。

      沈卿收回手,一边瞄着门口一边看黎愿,看着他均匀的呼吸,看着他偶尔因为梦到难题轻轻蹙一下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黎愿病的不轻,却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参加文理联赛更是把自己往死里逼。别人只看见他成绩好、脑子灵,只有沈卿知道,他背后熬了多少夜,用掉了多少笔芯,连饭都常常忘了吃。

      以前沈卿只觉得这人是个书呆子,上课认真听下课就刷题。可自从慢慢靠近之后,他才看见黎愿藏在外表下的固执、脆弱,还有偶尔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软。

      就像现在,明明是上午十点多的大课间,却对着他认认真真说一句“晚安”。

      沈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本节课的老师从外面进来,往下面扫了一眼,目光在黎愿身上顿了顿,又看向沈卿。

      沈卿看了眼时间,轻轻用指节敲了敲黎愿的桌面,声音放得很轻:“黎愿,醒一醒,老师来了。”

      黎愿睫毛颤了许久,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眼睛还蒙着一层水汽,脸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都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茫然。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视线聚焦在沈卿脸上。

      “……沈卿?”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卿把笔递还给他,又把习题册翻开,推回他面前:“醒了?清醒一下,别等会儿上课又走神。”

      黎愿接过笔,指尖不小心碰到沈卿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像平时那样立刻躲开,只是低头看着题目,耳尖悄悄发烫。

      脑子里依旧有些昏沉,可心里却奇异地安稳了下来。

      刚才那短暂的一觉,把连日来的疲惫都驱散了大半。他抬眼偷偷看了一眼身旁认真听讲的沈卿,又飞快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顿了一下。

      时间在老师平稳又略带沙哑的讲课声里一点点淌过去,粉笔灰在斜斜照进教室的阳光里轻轻浮动,后排空调运着凉气,却搅不散午后教室里微微沉闷的空气。

      黎愿握着笔的手几乎没停过,笔记写得工整细密,草稿纸也被公式与标注填得满满当当,直到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又清晰地撞进耳朵里,他才终于松了力道,缓缓搁下笔,手腕轻轻活动了两下,任由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放空,安安静静发起了呆。

      这是他这段时间里少有的清闲时刻。竞赛压力、接连不断的小测、堆得越来越高的习题册,几乎把他所有课间都占得满满当当,以往每到下课,他要么埋着头刷题,要么翻着书巩固知识点,连抬头喘口气的时间都少。

      李则言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往常一扭头,总能看见黎愿专注学习的模样。

      今天骤然看见他趴在桌上发呆,李则言反倒愣了一瞬,随即从位置上走过来,手随意搭在黎愿的桌沿,语气里裹着明显的惊讶,又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你舍得放笔了。”

      黎愿从散漫的思绪里回过神,侧过头,眼尾微微弯起,露出一点浅淡的笑:“要劳逸结合。”

      李则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显然对这套说辞半信半疑,却也没再多追问打趣,只是随口又扯了两句刚讲完的知识点,没一会儿就被旁边凑过来的同学拉着聊起了别的话题。

      黎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早飘到了一旁。

      等身边的闲聊声稍稍淡下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转过了头,目光径直投向斜前方的沈卿。

      沈卿原本支着肘,侧脸对着窗外,不知在看楼下的行道树,还是只是单纯放空。他身形清瘦,肩线利落,阳光落在他发顶,染出一层柔和的浅光。

      像是对目光格外敏感,几乎在黎愿视线落上去的同一秒,沈卿便缓缓转了回来。

      没有躲闪,没有迟疑,他就那样坦然地迎上黎愿的目光,漆黑的眼眸安静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又清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哥。”

      黎愿喊得有些迟疑,前两个字咬得熟稔,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可尾音拖出的那个“哥”字,却又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生疏。

      他索性往沈卿那边凑了凑,上半身半趴在桌沿,胳膊抵着冰冷的桌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眼前人,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真切:“其实,你能留下来我还挺开心的。”

      沈卿垂眸看着他凑过来的模样,指尖微微一顿,心里压根没摸清黎愿这份开心的缘由,却也没追问,只是眉峰轻轻挑了一下,薄唇抿起,安安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见他不搭话,黎愿也不在意,自顾自垂下长长的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语气慢慢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单:“家里只有爷爷陪我,但他是管家,平日里有那么多事要管,忙得脚不沾地,没法好好陪我。”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我其实特别怕麻烦他,每次都跟他说我一个人可以,可就算我说了,还是会那样。”

      这几句没头没尾却满是落寞的话,猝不及防撞进沈卿心里,瞬间勾起了尘封多年的回忆,思绪一下子飘回了他七岁那年。

      当年沈沉翊把黎愿接回家的第二天,就因为国内外压满手的合作项目,不得不匆匆飞往国外,连多停留几日的时间都没有。

      旁人只道他身不由己,可这份身不由己,却苦了尚且年幼的小小沈卿,更苦了刚来到陌生环境、满心不安的黎愿。

      那时候的黎愿,性子和如今软乎乎的模样如出一辙,生着一张白净腼腆的脸,性格也内向又胆小,尤其怕打雷,一听见雷声就会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偏偏赶上梅雨季,阴雨连绵,雷声整夜整夜地炸响,划破寂静的黑夜。

      每到这个时候,沈卿总会在半夜,被房门上极轻、极小心的敲门声吵醒,敲门声怯生生的,生怕惊扰了谁,一下又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披衣起身打开门,就看见小小的黎愿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小脸哭得通红,泪珠挂在脸颊上,睫毛被泪水打湿,黏糊糊地贴在眼下,浑身都透着害怕。

      看见他开门,黎愿瘪着小嘴,声音哽咽又软糯,怯生生地喊他:“……哥哥~”

      就是这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哥哥”,彻底软了沈卿的心,让他再也没法放下眼前这个小家伙。

      他当时也疑惑过,轻轻擦去黎愿脸上的泪水,问他为什么不去跟沈民琰金敏言一起睡。

      小小的黎愿却用力摇了摇头,小短腿踮起来,凑到沈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又带着惧怕地说:“我怕爷爷。”

      他怕严肃寡言的沈民琰,却唯独不怕看似冷淡的沈卿。

      也是这份独一份的依赖,让沈卿把这个乖乖的可可爱爱的小不点放在了心尖上。

      所以后来,年仅七岁的他出国远行,黎愿才会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怎么都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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