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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这些人一开始就在让自己难堪 那就一起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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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在三楼,黎愿上一阶台阶就要微不可察地顿一下。
虽说只是一个人回国,应该不会引起什么轰动,但沈家那群没脑袋只要利益的不见光亲戚可不会放过这种时候。
毕竟现今的沈沉翊比之前的做事方向点明确太多。淮翼往年还只在国内发展,在国外籍籍无名,到他手后这几年都名扬千里了,外国财阀商人谈起都尽是“Untouchable”。
常常在国外发展也让有些人私下骂他“洋狗腿子”。
沈沉翊并不在意,因为骂的越凶的越想同他平起平坐。
沈卿是沈沉翊的独子,比起沈沉翊百般呵护的黎愿,他们太清楚该讨好谁了。
沈卿在这十一年时间里游了一百多个国家,眼界开的广,气度扬的长。因此,在进门被一桌没多少真正欢迎的人以“饿狼”般的眼神注视过后,他瞬间明白了这屋里人多心思有多么不纯。
黎愿相反的多,他不喜欢被人注视,即使因为优秀而常常遭人注视。他在进门后和屋里人、主座的沈民琰打过招呼,习惯性要往角落位置走。
沈民琰却不让他如愿,怎么说户口毕竟都在沈沉翊名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二少爷坐角落,虽发生过很多回,但成何体统?
于是,沈民琰喝了口茶出声质问:“还往后面走什么?”
黎愿知道他这不是真的问话,是已经替别人做好选择,停了脚步回过身,尴尬老实地干笑一声。
结果也显而易见,沈民琰没那个兴致陪他玩相互谦让的“游戏”,用眼神示意保镖拉开沈卿旁边的椅子,说:“坐那。”
黎愿挪着步又走回来,直挺挺坐在椅子上,同那保镖道过谢后安静做起了一个听不到别人说话,只用偶尔接一两句话的透明。
但坐在沈卿身边就注定他不能真的透明,因为沈卿是沈卿,他得坐得和沈卿一样端正,态度一样方圆。不然今晚回去后别人的话题可能是:
“沈家二少,像个莽夫,一天到晚只知道吃,还是不如大少爷的。”
那样沈民琰会不高兴,然后礼仪课会更严谨,像密不透风的荆棘丛。会把黎愿身上刺的处处疼,最后因为看不到伤口而被迫放弃外疗。
所以他尽量把礼仪课上的所有掏出来,面对这场直播性聚餐。
相比他的紧迫和绷悬,沈卿倒因为常受重视而显得不为在意,只是在同一群人打牌,他们丢“三个Q”“王炸”,沈卿就丢“不要”。
他是玩不起但也没人真的配和他玩。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没人真的在吃。
先开口的是坐在沈民琰左手边的中年男人,黎愿记得他好像姓沈,叫什么忘了,反正是那种每年只在过年才见一次的亲戚。
“少爷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
沈卿夹了一筷子菜,没抬头:“看情况。”
“看情况好,”那人笑呵呵的,“年轻人嘛,多见见世面好。不像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辈子窝在浙宁。”
沈卿没接话。桌上安静了两秒。
另一个女声插进来,笑着,像是不经意:“二少爷也长大了,以前见生人都往沈总身后躲,现在都能替沈总接人了。”
黎愿端着碗的手顿了顿。他听出来了,这话不是夸他。
“是啊,”有人附和,“二少爷和少爷站一起,还真有点像兄弟。”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桌上有人笑了。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这话有意思。
黎愿没抬头,把一口饭送进嘴里,嚼了很久。
沈卿终于放下筷子,看了说话的那个人一眼。
“像吗?”
两个字,不轻不重。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没敢再接。
沈民琰咳了一声,桌上重新安静下来。
黎愿借着夹菜的机会,偷偷看了沈卿一眼。
沈卿靠在椅背上,筷子拿得很随意,夹菜的动作不快不慢。有人问话他就答,有人敬酒他就举杯,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我在做但我没当真”的疏离。
黎愿忽然觉得,沈卿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沈卿,嘴也毒,脾气也大,但那是小孩藏不住的稚气。现在的沈卿,把所有的刺都收进了骨头里,不轻易扎人,但谁都知道扎一下会疼。
黎愿说不清自己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到这样。
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没吃饭,但这个时间和地点,饭菜他都没敢吃太多,端着温热的水静静听着自己该听的,毕竟不该听的也不会在他在的时候讲。
他在沉寂中期待这琐碎一刻赶快过去。
可巧的很,并没有人真的愿意放弃任何一个他能安安静静度过的时间段。
“二少爷,”对面有人笑着开口,“听说你在榆阳一中已经是知名人物了,次次考试都第一。有什么秘籍吗,我让我家那臭小子试试。”
黎愿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不是真心在夸他。问“秘籍”是假,让桌上的人看看“沈家二少爷也不过如此”是真。如果他回答得不好,明天就会有人在背后说“成绩好有什么用,上不了台面”。
他笑了一下,不太自然:“没什么秘籍,可能就是……做的题比别人多一点。”
“那也得愿意做才行,”那人笑着接话,“我家那个,逼着都不肯动笔。”
黎愿没再接话,低头喝了口水。
水已经凉了。
喝着还莫名扎嘴。
沈卿手肘抵在桌子上,手掌撑着下鄂,目光有些泛凉的盯着问话的人看,转而收回,替黎愿应道:“逼着都不肯动笔?逼的还不够紧。人老珠黄了也该为后辈着着想,不自律的人有再多宝贵秘籍将来都是一介俗人。”
话的意思很明显,“你儿子不优秀关别人屁事”。
黎愿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没敢动。
桌上安静了两秒。那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想接话又不知道接什么。
沈民琰放下筷子,看了沈卿一眼,没说话。
黎愿把杯子放回桌上,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粒。
他不确定沈卿是不是在帮他。但他确定,这是第一次有人在饭桌上替他把那句话说出口。
这种感觉很爽,但也很难说清。
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有人开口。这次换了个方向,笑盈盈的,像是不经意提起:
“说起来,少爷和二少爷小时候还挺像的。现在站一起,倒分不清谁大谁小了。”
这话说得好听,但意思不对。说他们像,就是说黎愿攀附;说分不清谁大谁小,就是说黎愿没规矩,分不清谁是大王谁是小王。
黎愿端着水杯,不知道该怎么接。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卿照旧那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但黎愿能在他眼底看到类似“愣着干什么,话这么不好听,年纪第一看不出来,等我帮你怼回去”的鼓舞。
黎愿正回身,攥着衣袖做了很久心理建设,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会让人难堪,可这些人一开始就在让自己难堪。
那就一起难堪!
“那、那可能是…叔叔您该配个眼镜了!我们、长相不一样,身高差很多,性格更是天差地别。”他放下了杯子,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磕巴,“反正,我们不像!”
桌上安静了一瞬。
说话那人笑了笑,没再继续。
黎愿低下头,心跳快得像打鼓。他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但他知道沈卿没再看他了。
这顿饭后来吃了多久,黎愿记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沈卿真的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