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暖》曲泉

9、没教养 这不是调皮

　　宋暖伸手搭在夏之槐的肩膀上，皱着脸叫他，声音拖得老长，“哥哥——”

　　夏之槐把肩膀上那只小手扒拉下来，捏在掌心里，点了点宋暖的鼻尖，又把人扯到面前立正，“不许撒娇。先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再送你回教室。”

　　宋暖低着头静了半分钟，才小声说：“李鹏飞一直欺负艾静，我才……才推他的。”

　　夏之槐眉头微皱，宋暖这么内向的小孩都推人了，那肯定是特别过分的行为。

　　夏之槐想了一会，才说：“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他挠了挠宋暖的肚子，宋暖跳肚皮舞似地左右乱扭，他才笑着收手，“虽然你今天被罚站了，但是，哥哥还是要表扬你。”

　　宋暖惊讶地抬头。

　　夏之槐眼含笑意，“勇敢地保护小静是非常正确的。”

　　宋暖嘴角微微上扬，刚要笑，就被夏之槐捏住嘴唇。

　　夏之槐把他的上下唇捏起来，没好气地说：“但你也不能上课推人啊，老师看着，你还这么干，那不成刺儿头了。”

　　夏之槐看宋暖低着头，还以为他又要哭鼻子，结果宋暖仰起脸问：“刺儿头是什么？”

　　他儿化音说得不利索，舌头打结问出这么一句，夏之槐一时语塞，琢磨一会儿才说：“刺儿头就是……最不乖的那个。”

　　怕他再问出奇奇怪怪的问题，夏之槐止了话头，牵着他往外走。在这儿蹲一会儿，吸了一鼻子灰，夏之槐偏头咳了两声。

　　已经上课五六分钟了，夏之槐从教室后门把宋暖塞进去，宋暖坐最后一排，只有旁边几个同学抬头看了眼，好在没有特别引人注意。

　　讲台上的老师抬头看了眼，夏之槐跟人挥了挥手，见老师点头示意，他才离开。

　　他们这几个福利院的孩子在学校也算出名，老师家长有不少人都知道，毕竟赵军每天拉着一车小孩，扎眼得很，想低调一点，李凡的大嗓门也不答应。

　　夏之槐回到自己班的时候，老师还没来，大家叽叽喳喳地说小话，沈星宇往嘴里塞了一口苹果，含糊着问：“咱弟惹祸了？”

　　沈星宇眼尖，刚刚夏之槐过去找宋暖的时候，他一眼就瞅着了。

　　夏之槐瞥他一眼，把课本掏出来放在桌面上，书本左下角卷边了，夏之槐往反方向折了折，“也不算惹祸，见义勇为来着。”

　　夏之槐把事情粗略地讲了讲，沈星宇扬着眉毛，眼里满是赞许，“不错啊，咱弟还是个小男子汉呢！”

　　夏之槐也点头表示赞同。

　　沈星宇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夏之槐往后门的窗户扫了一眼，小声说：“我下课去观察一下，他要真欺负小静，我肯定得找他班主任。”

　　沈星宇还想说话，老师已经进来了，只好作罢。

　　这几天夏之槐一下课就去二年级教室门口转，宋暖和艾静坐同一列，中间隔了一个男生，估计就是李鹏飞了。

　　小学生们耐不住性子，一下课就跑出玩，夏之槐每次过去，李凡都不见踪影，艾静有时候跟同桌聊天，有时候也会出去玩。

　　宋暖倒是每次都在座位上，有时候发呆，有时候拿着本子画画。

　　一连几天，夏之槐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他还重点关注了一下那个男生。

　　李鹏飞下课的时候会在位置上坐一会，然后就出去了，也没和艾静有过多接触。

　　夏之槐有点疑惑，难不成是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让宋暖误会了，但转念一想，宋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推人。

　　今天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跑完步之后自由活动，夏之槐和沈星宇一起去二年级那边看看。

　　这会儿都在上课，小学部难得安静。一扇窗户，夏之槐和沈星宇一人守着一边。

　　沈星宇那天没怎么看清宋暖的脸，夏之槐给他指了指，他咂了咂嘴，说：“别说，咱弟还挺帅的。”

　　夏之槐“嗯”了声，随口道：“是比你帅点。”

　　沈星宇努着嘴，指了指夏之槐的鼻子。

　　夏之槐轻笑一声没理他，两个人看了十来分钟，依旧没什么特别的。

　　倒是夏之槐往里看的时候，宋暖刚好瞥见他，两人视线撞个正着，夏之槐看宋暖瞪圆眼睛张了张嘴，虽然没听见声音，但夏之槐知道宋暖一定在叫哥哥。

　　夏之槐伸出食指比了个“嘘”的动作，又往前指了指，宋暖才缓缓转头看黑板。

　　老师讲完课下来巡视，正在给前排的同学讲题。

　　李鹏飞终于露出尾巴来，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拽艾静的头发，一会儿拉一下艾静的衣领。

　　夏之槐皱着眉看他拿笔往艾静背后乱画，艾静耸了下肩膀，头恨不得钻进课本里。

　　沈星宇在一旁打抱不平，“这小子手咋这么贱呢！”

　　夏之槐伸手在窗台上敲了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作恶的手。

　　下课铃响了，老师收拾好书本离开教室，有几个小孩迫不及待地跑出来。

　　夏之槐没贸然进去，沈星宇靠过来勾着他的脖子，两个人就站在窗边看。

　　艾静刚站起来准备往外走，李鹏飞猛地往前推了推桌子，艾静一时没站稳，但又被两张桌子夹住，只得微微弯着腰。

　　夏之槐这下彻底火了，推开教室后门，三两步走到李鹏飞旁边，拉着课桌往后怼，这下变成李鹏飞被夹住了。

　　低年级的学生对高年级总是有些敬畏的，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夏之槐现在非常生气，一时间班级里安静得可怕，大家都一脸惊讶地望着这边。

　　沈星宇靠在教室后面的柜子上看戏，夏之槐这当哥的火力全开，压根轮不到他出手。

　　艾静拉了拉夏之槐的衣服下摆，夏之槐抬头看了眼沈星宇，那人也很有眼色，把艾静揽到一旁。

　　夏之槐两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盯着李鹏飞，一站一坐，压迫感更甚。

　　李鹏飞害怕地打了个抖，嘴上依旧不饶人，“有病吧你！”

　　夏之槐偏头笑了下，笑得有些痞气，“喜欢推桌子是吗？”

　　说完又往后推了推桌子，宋暖也默默往前挪桌子。

　　这下李鹏飞被桌子夹得连胳膊也抽不出来，他猛得往后一顶，宋暖没坐稳差点摔了，还好沈星宇伸手扶了一把。

　　夏之槐本来没想和小屁孩计较，这下必须得要个说法，使劲咬了下口腔里的软肉，试图把火气压住。

　　沈星宇一手拉着艾静，一手按着宋暖的肩膀，夏之槐一声不吭，押着李鹏飞的脖子往教室外走，李鹏飞挣了两下，还踢了夏之槐一脚。

　　夏之槐“啧”了一声，瞪着他厉声呵道：“你再动一个试试！”

　　李鹏飞被他吓住，不再挣扎。夏之槐押着他往教师办公室走，沈星宇带着两个小孩跟着他。

　　到了办公室门口，夏之槐转头跟沈星宇说：“小宇，你先回去吧，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沈星宇顿了下，点头答应了。

　　夏之槐押着李鹏飞进了办公室，艾静和宋暖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宋暖进去后，先蹲下来给夏之槐拍了拍裤腿上的脚印，夏之槐把他拉起来弄到身后。

　　老师们看见这几个孩子都有些惊讶，靠窗的老师看了他们一眼，冲坐在最里面的一位男老师喊：“王老师，你班学生。”

　　王堃从电脑前抬起头来，随口问：“怎么了这是？”

　　夏之槐把李鹏飞往前推了推，李鹏飞彻底怕了，转头想往外跑，被夏之槐抓住衣领丢到王堃面前。

　　夏之槐攥着拳头说：“他欺负艾静。”

　　一屋子老师看着，王堃脸上挂不住，尬笑一声，说：“小孩子闹着玩呢吧。”

　　夏之槐仰脸看着王堃，气势一点不输，“就是欺负，您可以调监控，应该不止一次了。”

　　说完夏之槐把艾静拉到跟前翻了个面，指着艾静背后的涂鸦问：“这也算闹着玩吗？下课的时候故意往前推桌子，不让艾静出来，也是闹着玩吗？”

　　王堃当然知道这些事，只是懒得管罢了，这种事可大可小，当事人都没来找他，他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王堃皱了皱眉，拉过一旁的椅子示意夏之槐坐下，夏之槐全当没看见。

　　艾静往夏之槐怀里钻，宋暖也贴着他站。

　　有老师看不过去，在一旁搭腔，“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就是啊。”

　　“这孩子这么可怜，怎么能这样呢？”

　　王堃不想把事情闹大，还在和稀泥，“小男孩正是调皮的时候，这样吧，让李鹏飞给艾静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行吗？”

　　夏之槐哼笑一声，“这不是调皮，这是没教养。”

　　李鹏飞一听这话张口就骂人，还准备踢人呢，鞋尖擦过夏之槐的裤腿。

　　宋暖看着那张讨厌的面孔，心里气得要命，刚刚他就踢了哥哥一脚，实在没忍住冲过去踩了他一脚。

　　夏之槐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忙把宋暖拉到身后护着。

　　王堃按住李鹏飞，“宋暖你干嘛！反了天了！”

　　他一向看不惯宋暖，上课的时候总是低头干自己的事情，有时候他提醒好几遍，宋暖也跟没长耳朵似的。

　　宋暖死死瞪着李鹏飞，夏之槐碰了碰宋暖的侧脸，他才把脸贴在夏之槐裤子上，没再看那个坏蛋。

　　王堃本来以为这个福利院的小孩不敢把事情闹大，是他低估了这个孩子，不耐烦地问：“小同学，你到底想怎么办？”

　　夏之槐说：“让李鹏飞在全班面前给艾静和宋暖道歉，并且告知李鹏飞的家长。”

　　王堃灌了一口浓茶，又啐了一口茶叶，不理解地问：“给艾静道歉也就算了，为什么要给宋暖道歉，他刚刚还踩人家嘞！”

　　宋暖拉住夏之槐的手，夏之槐捏了捏他的手心，“如果不是李鹏飞欺负艾静，宋暖就不会被老师罚站。”

　　“而且刚刚在教室，李鹏飞差点把宋暖推倒了，刚刚那一脚只能算扯平了。”

　　王堃挠了挠头，嗤笑一声，“你不要胡搅蛮缠呀小同学。”

　　“怎么算胡搅蛮缠？”

　　夏之槐闻声回头，是夏霖过来了。沈星宇给宋暖请假的时候，简单说了事情经过，老师不放心就给夏霖打了电话。

　　夏霖推门进来，拍了拍夏之槐的肩膀，轻声说：“先带弟弟妹妹出去。”

　　夏之槐犹豫片刻，拉着两个小的出去了。

　　他们三个坐在台阶上，艾静拍了拍夏之槐放在膝盖上的手，夏之槐看着她，笑着说：“没事，别害怕。”

　　宋暖靠在夏之槐身上，夏之槐一手揽一个，“咱不欺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我们，知道吗？”

　　两个小孩都点头，蹭得夏之槐胳膊怪痒的，心里的火灭了一点。

　　院长还没出来，夏之槐走到门口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两个小的也跟过来趴在门上。

　　隔着门板夏霖的声音依旧坚定清晰。

　　“不可否认小暖的行为有不妥，但这件事的主要过错方一定是这个男孩，他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霸凌，如果不加以制止，日后……”

　　夏霖的话被王堃打断了。

　　王堃见夏霖这话越说越严重，只好赔笑，说：“哎呀，咱们就不要上纲上线了。这样吧，就让李鹏飞在班里给艾静和宋暖道歉，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家长，您看可以吗？”

　　夏霖点头表示同意，又补充说：“我认为贵校也该加强监管力度。如果我的孩子们再受到欺负，我会亲自去找校长和教育局的相关部门来协商处理办法。”

　　王堃在一旁频频点头，可眼里依旧满是不屑，“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夏霖不欲多说，起身离开了。

　　她走后王堃瞥了一眼李鹏飞，暗骂一句，“一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周围的老师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应和他的，这事儿谁对谁错大家心里门儿清。

　　夏之槐听到脚步声，牵着两个小的闪到一旁，看见夏霖出来了，扬着嘴角甜甜地喊：“院——长——”

　　夏霖笑着戳了戳夏之槐的额头，“卖什么乖呢！”

　　夏之槐“嘿嘿”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