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暖》曲泉

8、作业本 被老师罚站

　　等他们两个慢慢悠悠晃回去的时候，夏霖已经在门口站半天了。夏之槐抱着宋暖加快脚步走过去，宋暖半天没动静，夏之槐还以为他睡着了。

　　夏霖伸手打算把宋暖接过来，宋暖转头看了眼，哼唧两声，把脸往夏之槐面前贴，一下子磕在夏之槐的下巴上。

　　夏之槐偏头皱了皱眉。

　　夏霖“哎呦”一声，摸了摸夏之槐的下巴，又轻轻点了一下宋暖的鼻子，“小暖，你都把哥哥撞疼了。”

　　宋暖抬头看了眼，又拿他的小短手摸了摸夏之槐的下巴，低声说：“对不起，哥哥。”

　　夏之槐跟宋暖额头对额头碰了碰，笑着说：“没事儿。”

　　宋暖不让抱，夏霖也没勉强，把大门锁好，带着他们进去了。

　　夏霖把夏之槐和宋暖的书包拿到手上，揉了揉夏之槐微长的头发，问：“今天累不累？”

　　夏之槐摇头说：“不累，就收下菜单什么的，沈姨不让我干重活儿。”

　　夏霖点了点头，就自己的私心而言，她是不愿意夏之槐出去打工的，但孩子总要学会独立，尤其他们处在这种环境中，不靠自己是不行的。

　　夏之槐先给宋暖洗了澡，把他送回宿舍之后，自己才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回去，宋暖正和李凡隔着床尾的栏杆拉拉扯扯，夏之槐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靠墙盯着他们两个。

　　宋暖脸憋得通红，瞥了一眼哥哥，急急地喊：“李凡，你松手！”

　　李凡撑着栏杆都快爬到宋暖床上了，嘟着嘴说：“给我吃一口嘛。”

　　夏之槐看了半天，才走过去劝架。原来是童劲生给宋暖的巧克力，宋暖一直没吃就放在柜子里，今天刚拿出来，就被眼尖的李凡看见了。

　　夏之槐捏着早已变形的巧克力说：“松手。”

　　两个小孩谁也不松。

　　夏之槐皱着眉，看看宋暖，又看看李凡，压着嗓子又重复一遍，“松手。”

　　两个小孩都察觉到哥哥生气了，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夏之槐拿过巧克力，把宋暖往床边挤了挤，又冲李凡招了招手，李凡从翻过栏杆坐到宋暖床上，三个小孩挤在一块儿。

　　夏之槐随手甩了甩巧克力的包装，宋暖和李凡都盯着看。

　　李凡这个小吃货先开口了，“哥哥，我就想吃一口巧克力，宋暖都不愿意给我分享。”

　　夏之槐没接茬儿，福利院的伙食不错，可小孩总归是喜欢吃零食的，李凡更是不例外。

　　夏之槐左右两边各揽着一个，叹了口气说：“你们两个这样做，好吗？”

　　下铺的灯光不是很好，宋暖抬头瞥了一眼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的夏之槐，又飞快的低下头。

　　夏之槐捏了捏两个小孩的肩膀，“因为一块巧克力吵成这样？李凡你就必须得吃这一口吗？宋暖为什么不能给他分一块？”

　　就这样各打五十大板，夏之槐连着问了三个问题，两个小孩都不敢说话。

　　他很少这样直接叫他们的大名，这么一叫，更显得严肃，李凡小嘴一撇开始掉眼泪。

　　夏之槐本意不是为了让他们哭，只是想让他们知道，福利院是一个整体，互谦互让这是基本的。

　　今天因为一块巧克力闹成这样，以后就更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夏之槐低头看了眼，伸手给李凡抹了抹眼泪，宋暖倒是没哭就是眼睛有点红。

　　夏之槐把巧克力还给宋暖，又捏了捏宋暖的胳膊，“暖暖，能不能给李凡分一块？”

　　宋暖真的很难受，他本来是想先给哥哥吃，然后再分给李凡，李凡一直抢不说，哥哥也批评他，好像自己很小气一样。

　　小孩又难受又生气，把巧克力往李凡那边一扔，大喊一声，“我不要了！”

　　喊完就趴到一边哭起来，一抽一抽的，可怜得很。

　　夏之槐没搞明白宋暖怎么突然这样，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宋暖的屁股，宋暖左右晃了下，哭得更大声了。

　　李凡也被吓到了，拿着巧克力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才凑到宋暖身边，说：“宋暖，我不吃了，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夏之槐蹲在床边看宋暖，宋暖转头冲着墙哭去了。

　　夏之槐叹了口气，也不管宋暖的挣扎，给他囫囵裹了张毯子，把人抱起来。

　　“胖胖，你先睡觉。”

　　说完就抱着宋暖出去了。

　　夏之槐把宋暖抱到窗台上，两只胳膊圈着他。宋暖想往下跳，又被夏之槐按回去。

　　夏之槐任他哭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暖暖，别哭了。”

　　宋暖两手抹了抹眼泪，总算不哭了，但还是有点抽噎。

　　夏之槐问：“为什么哭啊？”

　　宋暖仰起一张花猫脸，脸上挂着两行泪道，一抽一抽地说：“我想先给你吃，再给李凡的，你都不问问我。”

　　这是真生气了，连哥哥也不喊了。

　　夏之槐愣了一瞬，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还以为就是小孩子不愿意分享，一时间有些愧疚。

　　他把宋暖抱起来，一手在宋暖背上轻轻拍，软着声音说：“对不起，暖暖。”

　　宋暖伸手环住夏之槐的脖子，没那么生气了。

　　夏之槐偏头蹭了蹭宋暖的头发，闻到了浴液的味道，“哥哥下次一定会先问问你，不会再这样了。”

　　宋暖“嗯”了一声，彻底好了。

　　夏之槐把他抱回床上，李凡已经呼呼大睡了，那块巧克力被他放在宋暖的小熊旁边。

　　宋暖看了看巧克力，又看了看哥哥。

　　夏之槐给宋暖拉了拉被子，轻声说：“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好吗？”

　　宋暖点头答应了。

　　一场小闹剧，到不至于让两个孩子真的伤了感情，第二天几个小孩坐三轮车去学校。

　　宋暖把巧克力分了好几份，连带着赵叔一人一块，李凡吃完还吧唧亲了宋暖一口，笑眯眯地说：“暖暖真好。”

　　宋暖嫌弃地擦了擦脸，面上嫌弃但嘴角却诚实地上扬了。

　　夏之槐被这两个小鬼逗笑了。

　　到了学校各自回班级，夏之槐还是先把几个小的送到班里，才回自己班。

　　今天早上起来宋暖眼睛肿得厉害，夏之槐给他拿鸡蛋滚了滚，耽误了一会儿时间，他进教室的同时上课铃也响了。

　　夏之槐坐到座位上收拾书包，沈星宇刚睡醒，边伸懒腰边打哈欠。

　　夏之槐看了他一眼，好笑地问：“昨天在梦里打球了？”

　　沈星宇笑了一声，胳膊肘搭到夏之槐肩膀上，“当然！没办法呀，我将来要当世界冠军的，可不得抓紧时间练习吗？”

　　这话说完，两人都闷头笑起来，刚进教室的数学老师一个眼刀甩过来，两人都默契地低头。

　　夏之槐把课本塞进桌兜里，整理本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多了一本，翻开一看是宋暖的作业本。

　　福利院的学习用品是同一采购的，有些本子长的一样，大概率是宋暖装错了。

　　夏之槐翻了翻，宋暖写字还挺好看的，方方正正的，美中不足就是字太大，田字格撑的满满当当。

　　数学老师从讲台上下来了，夏之槐抬头瞄了一眼，飞快地把本子塞进桌兜，想着一会儿下课给宋暖送过去。

　　数学课对夏之槐而言是最难熬的，没有之一。

　　前两天的数学小测发下来，数学老师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整个班级的正答率都不高。

　　夏之槐匆匆扫了一眼，一面全是斜杠，好不容易在夹缝里找到一个对勾，结果是之前做过的原题，他刚好记住了正确答案。

　　沈星宇在一旁叹气，叹完悄咪咪地问：“槐哥，我这全错了，你怎么样？”

　　夏之槐盯着黑板，没张嘴用气声说：“就对一个。”

　　两人苦笑着对视一眼，又各自盯着黑板发呆。

　　大概是被正答率刺伤，数学老师连上了两节课，中间没下课，有些学生借着上厕所的由头想出去放放风，也被他驳回。

　　夏之槐心里装着宋暖的作业本，怕他不带作业会被老师罚，惶惶地上完两节数学课，揣着本子跑操去了，跑完直接给宋暖送去。

　　小学部在操场跑，初中部围着教学楼跑。

　　夏之槐在班里算个高的，所以他排在队尾，今天太阳挺大，虽然是个好天气，但对于需要跑操的学生而言，雨天才是真正的“好天气”。

　　低年级的教室都在一楼，夏之槐隔着长队，看到二年级教室门口正站着一个小孩，贴着墙站着，头恨不得埋进衣领里。

　　跑操经过的学生都会往他身上瞥，一眼又一眼，小孩自尊心都碎成渣了。

　　不仅被老师罚站，还要被高年级公开处刑，虽然可能事出有因，但夏之槐还是有些同情这个小同学的。

　　等夏之槐跑近了，才看清那人是宋暖，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老师因为作业的事情惩罚宋暖，想着等会儿去跟老师解释一下。

　　宋暖脸上烫得很，飞快得抬头扫了眼，就看见哥哥微微皱着眉从自己面前跑过。

　　这下更难过了，眼睛闪出泪花，但是站在这里已经够显眼了，宋暖揉了揉眼睛，假装眼睛进沙子了。

　　夏之槐心里可没想那么多，跑操这么累，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皱着眉的。

　　跑完操夏之槐马不停蹄去找宋暖，李凡和艾静都围着宋暖，其他小同学进教室时都会往这边看。

　　夏之槐抹了下脸颊旁的汗珠子，把他们三个带到一楼楼梯底下的小空间里，这里是卫生死角，漫着一股灰尘味儿。

　　三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夏之槐蹲下身把宋暖揽进怀里，他在太阳下站久了，身上热乎乎的，脸上也染着一团红，夏之槐把作业本递给他，问：“怎么了？是不是没带作业被老师批评了。”

　　宋暖接过本子，摇了摇头，倒是一旁的艾静噼里啪啦打了一串手语。

　　夏之槐看不懂，只好又问：“那是怎么了？”

　　宋暖不好意思说。

　　夏之槐盯着李凡，李凡不敢不说，挠了挠头开口解释，“他上课的时候把他前桌推倒了，老师可生气了，就让他在外面站着。”

　　好歹是知道了问题的关键，夏之槐让李凡和艾静先走了，打算单独和宋暖聊聊。

　　上课铃已经响了，宋暖往外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着急，夏之槐倒是不紧不慢地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宋、小、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