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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茶楼卖盏 成婚夜后窑 ...


  •   “姜大小姐,我们不干了!这窑厂在你这个小女娘手里指定得落败。”窑厂的窑工一夜间都不干,昨天成亲累到半夜,整个人身子骨都是酸的,天未亮,这帮人就来闹事。
      带头的就是姜盏眼前的壮汉,一米八的大个,她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闹离开?可以,凡是不是真心想在窑厂干的,都可以离开,我姜盏绝不拦着。”

      “若是想回来,姜家窑厂都不再录用。”这壮汉摆明是姑妈找来挑事的,姜盏也不挽留。
      这话一出,那个壮汉扯掉身前的窑厂的工服扔在地上,“谁稀罕?大小姐怕是连窑工的月钱都发不出吧?”
      “跟着你,我们全家都得饿肚子。”

      后面几个窑工听到他的话后,都陆陆续续停工不干。

      “姜大小姐,你别怪我,我全家上下都指着我养家糊口。”

      窑厂都走光了,地上只剩下些碎陶瓷和一片狼藉,姑妈姜顺娘到窑厂的时候,账本是扔过来的,砸在姜盏的脚边。
      她身后跟着赵满和几个族中管事,施舍般的笑着:“盏丫头,你不是要窑厂吗?姑妈给你。账本、库房钥匙、窑工名册,一样不少,全在这儿了。”

      姜盏弯腰捡起账本,翻开。全是空白的,只有最后写着一行字,她的手不小心碰到字,这字却花了,墨汁沾在她的手上,“窑厂账目已清,余银十文。”

      十文?

      姜盏气的笑出来,她抬头看向姜顺娘,对方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茶沫,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账本怎么是空的?”江玉珠先忍不住了,眉头紧皱,“姜顺娘,你什么意思?窑厂这么多年经营的银子呢?”

      面对她们的质问,姜顺娘也不慌,“银子?”

      姜顺娘放下茶盏,挑眉,“弟妹这话说的好笑。我这弟弟病了两年,窑厂这两年一直在亏,能保住本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银子?盏丫头要窑厂,我把窑厂给她,这还不够?”
      这姜顺娘将账上的银钱全都被转走,难怪逼的窑工大清早就闹着要离开,她们这才看清原来全是姜顺娘搞的鬼。
      难怪窑厂怎么容易松口给出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们,姜盏只觉天塌了,抢了个空窑厂,手上又没银钱。

      姜顺娘余光瞥着她们两个神色惨白,尤其是姜盏额头点的朱砂在脸上显得愈发扎眼,她眼底的得意都快压不住。

      她站起来,走到姜盏面前,挑衅道:“盏丫头,姑妈不是要害你。这窑厂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你拿过去也撑不起来。不如听姑妈的,把窑厂盘出去,拿着银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这话可算是让姜盏听明白,无非就是想逼得窑工出走,将账上的银钱通通私藏,逼得她只能卖窑厂,到时候她姜顺娘再买回来,这窑厂又光明正大到她姜顺娘的名下。
      姜盏努力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可是脸色白里透着青,像被打霜的茄子可出卖了她。

      “不必了。”姜盏侧身避开她的手,把那本空账本收进袖子里,“姑妈既然把窑厂还给我了,那就请回吧。窑厂的事,不劳姑妈费心了。”

      听到这话,她眼底的笑没落了几分,可是她却不急着,她想毕竟两个丫头什么本事都没有,占了窑厂不出几天也会卖出去,随即脸色又恢复了那副慈爱的面孔:“好好好,盏丫头有骨气,姑妈等着看你的本事。”

      “要是撑不下去,丫头你别不好意思开口,姑妈亏本接手你的窑厂。”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十文?姜盏站在空荡荡的窑厂内,慢慢把袖子里那份空账本又拿了出来,她都忍不住笑了。
      江玉珠顺着她的目光盯着账本,急得团团转:“盏宝,你还有心思笑?”
      “窑厂账上没钱,窑工也都被她挖走了,咱们拿什么开工?拿什么还债?你爹的丧事还欠着棺材铺的钱没结呢!”
      “我说这个姜顺娘怎么这么痛快交出窑厂,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江玉珠以为夺回账本日子会好点,可是没想到现在又身无分文。
      “别急,玉珠,总会有办法的。”姜盏把账本塞回去,转身往门口走。

      她步伐倒是不快不急,似乎刚刚的姜顺娘的话并没有影响她,这可把江玉珠急坏了。
      姜盏也不卖关子,“她以为把账做空了,把人挖走了,我就没办法了?她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姜盏推开门,外头的阳光照她的眼上,细长的睫毛在她的脸颊上投出阴影,她笑脸盈盈地说,“窑厂最值钱的东西,在库房里。”
      “窑工和账本对库房里面的东西而言,不值一提。”

      姜盏带着裴衍来到库房内,一推开门铁锈和灰尘簌簌地落了姜盏满脸,果然库房内值钱的玩意都不在,只剩下几个空箱子。耳边能听到老鼠逃窜的声音。
      手上也落满灰,她顾不上擦,提着裙子跨过门槛,往里走了几步,站在那几只箱子处,箱盖上积了厚厚的灰,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来到,连打扫库房的婢子都不曾来到这里。

      姜盏走过去,掀开第一口箱子。

      里面是一堆残次品。釉面烧裂的、器型歪扭的、釉色发灰发暗的,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扔在这里。

      她蹲下来,捡起一只裂了釉的黑釉盏,对着裴衍手上的烛光照了下。裂纹从盏心一直延伸到盏沿,被扔在这里在窑工眼里就是因为有这条裂痕,可是在姜盏眼里这条裂纹却像又像是冬天里冻裂的大地。

      反而因为这条裂纹变得更加独特。

      “全是最好的次品。”她自言自语,将这些东西像宝贝一样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裴衍接过她手里裂了釉的盏,眉头紧皱:“最好的次品?”

      “你确定?”

      “对。”姜盏捧着那只盏举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窑炉里的火光似的,“你看这个裂纹,在你们这个时代觉得是烧坏的属于次品,而对于我来说是烧得太好了,冷却的时候温差没控制好,釉面自然开裂。这种裂纹,你刻意去烧都烧不出来。”

      她把盏放回箱子里,双手叉腰:“你知道吗,我们那个朝代有一种瓷器,叫冰裂纹,开片如冰裂,千金难求。我太爷爷生前烧了一辈子窑,最遗憾的就是没烧出过完美的冰裂纹。”
      “结果他烧了一辈子没烧出来的东西,全在这儿当垃圾堆着呢。”

      裴衍看着她那个笑容,明明已经苦的不行却还是笑脸盈盈,笑的这么明媚,这个女人真是感觉不到苦嘛??
      “什么叫你们的朝代?”
      姜盏的心思全在盏上,没应他。

      “那你打算怎么卖?”

      姜盏被问住,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卖,朝代不同,审美也不同,在现代是宝贝,可是南宋就是次品,她低头,“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还是江玉珠想出来的。

      她是学市场营销,最是懂将东西怎么卖出去,拿捏市场用户购买心理。第二天一早,江玉珠风风火火地闯进窑院。

      她醒来瞧见床边冰裂纹盏,捧着它递在姜盏的脸上,“姜盏!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我想到一个法子,可以把它卖出去。”

      姜盏蹲在院子里啃馒头,闻言抬起头,“库房里翻出来的,好几箱呢。在现代是宝贝,在这大家都觉得是次品。”
      江玉珠一屁股坐在姜盏旁边的石墩上,“这哪里是什么次品,分明是窑神爷赏饭吃的东西,叫灾厄瓷,只有窑里出了灾祸才烧得出来的,可遇不可求,比正经瓷器还值钱!”

      姜盏啃馒头的动作停了,“比正经瓷器还值钱?你确定?但是卖不出去这个时代的人能吃这一套?”

      她脑子一转似乎懂了江玉珠要怎么卖这批陶瓷了,她拍腿,“对啊,这种自然开片的次品,一千只里都出不了一只。因为人烧不出来的,只能在窑神爷不高兴的时候,吹了口气,把釉面吹裂了。才能制作成灾厄瓷。“

      “能挡灾辟邪。”

      江玉珠办事,比姜盏想的还要快。

      她耍嘴皮子和京城最贵的茶楼私下交涉,三天后,在沁香阁内搭小块展示灾厄瓷的展台。来的人倒是不多,但是都是京城内有头有脸的大商户,坐在那里喝茶聊天,对角落里那几只冰裂纹盏爱答不理。

      江玉珠急得直拽姜盏的袖子:“怎么办?他们好像都不感兴趣。”

      姜盏却没说话,只是端着茶盯着来的那些人,裴衍走进她的身边,“坐在最前面是张老板,五十三岁,京城最大的茶商,妻妾成群,最近刚纳了第十八房小妾。”

      “他旁边的李老板,四十七岁,专做官茶生意,最怕人说他是暴发户,附庸风雅得厉害。”

      “对面的王老板,六十岁,信佛,手腕上挂着一串沉香佛珠,喝茶之前要先闭目养神。”

      听完裴衍的话,姜盏脑子一转,站到次品陶瓷的旁边,“诸位老板。”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来卖瓷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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